就在太子蕭璨如同困獸般策劃著瘋狂反撲的同時,沈言早在離京前佈下的幾顆暗棋,經過一段時間的發酵,終於在京城這潭深水中,顯露出了它們的威力。
第一顆暗棋:沈言透過福伯散播的“太子通敵”及“軍械案”流言,並未因時間流逝而平息,反而在某種無形力量的推動下,愈演愈烈,並且變得更加“具體”。
市井間開始流傳,稱有一位從北境逃難來的“老兵”,曾親眼目睹邊境有身份不明的大型車隊,運輸著印有兵部標記的箱籠,進入雪狼國地界。
更有甚者,傳言這位“老兵”手中握有確鑿證據,正準備向官府告發。
這當然是沈言利用京城複雜的資訊渠道,精心編造和放大的煙霧彈。
目的並非真要找出甚麼證人,而是要營造出一種“紙包不住火”、“即將東窗事發”的緊張氛圍,迫使與軍械案有關聯的各方勢力自亂陣腳。
第二顆暗棋:這顆棋子的效果更為直接和致命。
安國公蘇擎天在得到孫女蘇清月在沈言故意留下的那張符號圖紙後,動用了自己在軍中的深厚人脈和影響力,進行了秘密調查。
很快,幾條關鍵資訊被彙總到他面前:
兵部武庫清吏司一名主事,近半年來多次違規批條,調撥的軍械數量與登記入庫數有細微出入,且最終流向模糊。
京營某部曾“淘汰”一批舊甲冑,但淘汰記錄與實際銷燬情況不符,有數千副甲冑下落不明。
更重要的是,一條隱秘的線索指向了太子妃的一位族叔,其暗中控制的一個商隊,近一年來頻繁往來於北境與內地,運輸的貨物種類可疑。
這些線索單看或許不算甚麼,但結合“上萬軍械”這個駭人聽聞的數字和太子死士夜探國公府的行為,在安國公這位老將眼中,已經足夠拼湊出一幅可怕的圖景——太子黨正在系統性、大規模地盜賣軍械,資敵牟利,其心可誅!
第三顆暗棋:二皇子與三皇子的“神助攻”
沈言算準了二皇子蕭煜和三皇子蕭爍絕不會放過這個打擊太子的天賜良機。
果然,這兩位皇子在得到安國公府暗中傳遞過來的一些“風聲”後,立刻如同見了血的鯊魚,發動了所有力量。
都察院內屬於他們派系的御史,如同約好了一般,在連續兩日的朝會上,發動了排山倒海般的彈劾攻勢。
奏摺內容不再侷限於“殘害兄弟”、“行為不端”等道德指控,而是直指核心——“竊盜國器,資敵叛國”!
他們雖然沒有確鑿證據,但引用的“市井傳言”、“軍中異動”以及安國公府遇襲等事,互相印證,形成了一條完整的邏輯鏈,將太子逼到了懸崖邊上。
朝堂之上,太子一黨的官員辯解得蒼白無力,節節敗退。
就在這風口浪尖,太子派“影煞”死士的行動也開始了。
一名上書彈劾最激烈的御史,在夜歸途中“意外”墜馬,重傷昏迷。
此舉非但沒有嚇住言官,反而激起了更強烈的反彈和猜疑,所有人都認為這是太子殺人滅口!
更多原本中立的官員也加入了彈劾行列。
兩名“影煞”死士試圖潛入安國公府製造“意外”,然而安國公府經歷上次事件後,戒備森嚴如同鐵桶。
死士剛翻過牆頭就被發現,經過一番激烈搏鬥,一死一傷,傷者被生擒!
這名被生擒的“影煞”死士,雖然立刻服毒自盡,但其身上搜出的令牌、使用的兵器制式,經過安國公府和刑部高手的聯合鑑定,被確認與東宮衛率有直接關聯!
人贓並獲!
這一次,不再是流言和推測,而是鐵證如山!
太子蓄養死士,刺殺朝廷命官未遂、襲擊國公府千金未遂的罪行,徹底曝光!
訊息傳入皇宮,老皇帝再也無法壓制心中的震怒。
他可以容忍兒子們爭權奪利,甚至可以容忍一些黨同伐異,但絕不能容忍勾結外敵、盜賣軍械、刺殺重臣這等動搖國本、踐踏皇權底線的行為!
“逆子!這個逆子!!” 養心殿內,傳來老皇帝摔碎玉如意的聲音和暴怒的咆哮。
翌日清晨,一道由皇帝身邊最親信的內侍總管親自宣讀的聖旨,傳遍朝野:
“太子蕭璨,行為失德,結黨營私,更兼涉嫌盜賣軍械、勾結外敵、刺殺大臣,罪證確鑿,天人共憤!即日起,廢黜其太子之位,貶為庶人,圈禁於宗人府,非詔不得出!一應黨羽,著三司嚴加審訊,按律治罪!”
同時,另一道旨意下達:著安國公蘇擎天暫領京畿防務,徹查軍械案及相關逆黨!
著二皇子蕭煜、三皇子蕭爍協理政務,安撫朝野。
聖旨一下,天下震動!
顯赫一時的太子黨,頃刻間土崩瓦解。
京城之內,抄家、下獄者不計其數,血雨腥風瀰漫。
太子的瘋狂,非但沒有挽救他的命運,反而加速了他的滅亡,也為沈言未來的計劃,掃清了一個巨大的障礙,越是混亂機遇越大。
廢黜太子的聖旨,如同九天驚雷,徹底擊碎了蕭璨最後的一絲僥倖。
當傳旨內侍冰冷地宣讀完畢,東宮侍衛上前要剝去他象徵儲君身份的袍服時,蕭璨徹底瘋了。
“滾開!都給孤滾開!”他狀若癲狂地推開侍衛,雙目赤紅如血,指著傳旨內侍和周圍所有人嘶吼。
“假的!聖旨是假的!是安國公!是老二老三!是他們篡改了聖旨!他們要謀逆!孤是太子!是父皇親立的儲君!!”
然而,此刻的東宮已非鐵板一塊。
樹倒猢猻散,大部分侍衛和宮人早已心寒膽落,見大勢已去,紛紛跪地不敢動彈,只有少數幾名最核心的死忠還護在蕭璨周圍,但與源源不斷湧入的宮廷禁衛相比,顯得如此渺小。
蕭璨被強行剝去袍服,戴上枷鎖,如同牲畜般被拖出他住了十幾年的東宮。
一路上,他不停地掙扎、咒罵,聲音淒厲如同惡鬼:“你們會後悔的!孤不會輸!孤要你們全都死——!”
他的狂言淹沒在禁衛冷漠的拖拽和宮人驚恐的目光中。
被關入宗人府那座冰冷潮溼的院落,蕭璨反而詭異地平靜了下來。
最初的癲狂過後,一種極致的冰冷和怨毒佔據了他的心神。
他像一頭受傷的狼,在狹小的房間裡踱步,眼中閃爍著毀滅一切的火焰。
“還有機會……還有‘驚蟄’……”他喃喃自語,臉上露出扭曲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一旦被廢,老二老三絕不會讓他活下去,遲早會找機會弄死他。
橫豎都是死,不如拼死一搏!
“驚蟄”計劃,是他經營多年、作為最終底牌的宮變計劃。
原本需要更周密的準備和時機,但現在,他等不了了。
他要發動一場血腥的反撲!
他要讓整個皇宮、整個京城為他陪葬!
是夜,宗人府高牆外,風雨交加,電閃雷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