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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暗夜織網

2025-11-15 作者:木頭的日誌

“來人!”他猛地停住腳步,聲音沙啞。

一名面容憔悴的老太監推門而入,他是宗人府指派來監視蕭璨的雜役,名叫王保。

不過這也是太子多年前安插的眼線,剛好派上了用場。

“殿下有何吩咐?”王保的聲音毫無波瀾。

蕭璨緩緩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物件——那是一隻看似普通的玳瑁小盒。

“把這個,”蕭璨將小盒遞過去,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交給冷宮的趙廢妃。就說……是故人念及舊情,送她一點小玩意兒解悶。”

王保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趙廢妃,曾是太子的乳母之女,與太子關係親近,因多年前一場宮闈秘事被貶入冷宮,早已是被人遺忘的存在。

太子此刻突然要聯絡她,其用意不言而喻。

“殿下……”王保臉上露出為難之色,“冷宮那邊……看守森嚴,奴才恐怕……”

“怕甚麼?”蕭璨冷笑一聲,打斷他。

“看守森嚴?那是對於外人。你每日往各宮送飯送水,路徑熟稔,找個由頭繞到冷宮附近,將東西丟進她院中,並非難事。” 他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冰冷的威脅。

“王保,別忘了,你在宮外的那個侄孫……前程正好。若是因為你辦事不力,斷送了他的仕途,甚至……性命,那就太可惜了。”

王保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太子雖然被廢,但多年經營,其爪牙暗樁遍佈宮廷朝野,拿捏他一個小太監的家人,易如反掌。

他顫抖著接過那個玳瑁小盒,彷彿接過的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奴才……奴才明白了。”王保低下頭,將小盒小心翼翼地揣入懷中最深處。

冷宮,位於皇宮最偏僻的西北角,荒草叢生,宮牆斑駁,終年瀰漫著一股衰敗腐朽的氣息。

這裡囚禁著無數失寵的妃嬪,她們的生命如同這裡的塵埃,無聲無息,等待著最終的消亡。

趙廢妃所在的院落更是冷清。

她已在此度過了多個春秋,昔年的容顏早已被歲月和絕望磨蝕殆盡,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軀殼。

這日黃昏,她像往常一樣,坐在破舊的窗邊,望著院內那棵枯死的海棠樹發呆。

突然,一個小小的物事“啪”地一聲,從牆外丟了進來,落在草叢裡。

趙廢妃渾濁的眼睛動了一下,卻沒有立刻去撿。

過了許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四周再無動靜,她才像幽靈般緩緩起身,走到草叢邊,彎腰拾起了那個東西——正是王保丟進來的玳瑁小盒。

她回到屋內,就著昏暗的油燈,顫抖著開啟小盒。

裡面只有一張卷得極細的紙條。

她展開紙條,上面沒有文字,只有幾道看似隨意、用指甲劃出的刻痕:三道短橫,一道長豎,旁邊點著幾個不規則的墨點。

若是外人看到,定然以為是孩童的塗鴉。

但趙廢妃的瞳孔卻猛地收縮!

這是隻有她和極少數太子核心心腹才懂的暗語!

三道短橫代表“三日後”,長豎代表“子時”,墨點的位置和數量,則指示了行動的代號和接應地點——“驚蟄”,南郊廢磚窯!

太子的指令!他終於要動手了!

趙廢妃枯槁的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起一絲病態的紅暈。

她將紙條湊到燈焰上,看著它化為灰燼,眼中重新燃起了多年未見的、名為“希望”和“復仇”的火焰。

她走到牆角,挪開一塊鬆動的磚石,從裡面取出一個藏了多年、早已鏽跡斑斑的小小銅鈴。

這是她與外界聯絡的唯一工具。

訊息透過趙廢妃那隱秘的渠道,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至京城各個陰暗的角落。

城南“悅來”客棧的地窖裡,幾名看似普通的商販圍坐在油燈下,聽完一名乞丐打扮之人的低語後,眼中精光閃爍。

他們是“黑蛟幫”的頭目。

城西一處廢棄的城隍廟,蛛網密佈的神像後,轉出幾個身影,低聲交換著指令。

他們是“影煞”死士的聯絡人。

京郊南營,副將的營房內,燈燭直到深夜未熄,地圖鋪開,上面用硃筆畫著幾個箭頭,直指皇城。

更遠的南郊密林中,一支支“商隊”、“流民”隊伍,在夜色的掩護下,向著幾個預定的莊園和廢棄村落悄然匯聚。

刀劍從草料、貨物中取出,擦拭得雪亮。

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夜幕的掩蓋下,悄然織就。

太子蕭璨坐在宗人府的黑暗中,聽著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猙獰的笑意。

“驚蟄……快了……就讓這雷霆,洗淨這汙濁的天地吧!”

三日後,子時。

鉛灰色的濃雲徹底吞噬了最後一縷月光,整個京城被一種令人窒息的黑暗籠罩。

起風了,巡夜的梆子聲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有氣無力,很快便被漸起的風聲吞沒。

“黑蛟幫”幫主獨眼龍李魁,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獨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他身後,黑壓壓地站滿了近千名幫眾,這些人大多衣衫襤褸,但眼神兇狠,手中緊握著五花八門的兵器——砍刀、鐵尺、甚至還有削尖的竹竿。

他們是被太子黨用重金和虛無縹緲的“從龍之功”許諾聚集起來的亡命之徒。

“兄弟們!”李魁的聲音沙啞而亢奮,“富貴險中求!今夜過後,咱們就不是地溝裡的泥鰍了!跟著太子爺,殺進天牢,救出裡面的貴人,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他猛地抽出腰間的鬼頭刀,指向遠處天牢高牆上搖曳的火把光影:“聽我號令!點火!衝!”

剎那間,數十個浸滿火油的布團被點燃,如同流星般砸向天牢外牆和附近的哨塔。

幾乎同時,震耳欲聾的吶喊聲從四面八方響起,近千人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向天牢大門和圍牆!

“敵襲——!!”天牢守軍猝不及防,警鐘淒厲地敲響。

箭矢從牆頭射下,瞬間放倒了衝在最前面的幾十個幫眾,但後面的人踏著同伴的屍體,更加瘋狂地向前衝。

雲梯被架起,鉤鎖拋上牆頭,簡陋的撞木一下下撞擊著包鐵的大門。

火光、鮮血、吶喊、慘叫……城西瞬間化作了修羅場。

幾乎在天牢方向殺聲乍起的同一刻,這座早已斷壁殘垣的宅院水井旁,二十個如同融入夜色的黑影無聲地聚集。

他們全身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無情的眼睛。

正是太子最精銳的“影煞”死士。

首領是一個身材精悍、動作如豹的男子,他打了個手勢,兩名死士率先沿著井壁滑下,消失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片刻後,下方傳來一聲極輕微的蟲鳴訊號。

“下!”首領低喝一聲,其餘死士依次迅速潛入井中。

井底並非死水,而是連線著一條寬闊但廢棄已久的地下洩洪道。

通道內伸手不見五指,瀰漫著濃重的黴味和淤泥的腥臭。

死士們口中銜著細小的夜光石,憑藉微弱的磷光和對路線的爛熟於心,如同鬼魅般在齊膝深的汙水中快速穿行。

除了水流聲和輕微的喘息,再無半點聲息。

外面的喊殺聲隱隱傳來,如同遙遠的悶雷。

太子蕭璨猛地從床榻上坐起,心臟狂跳不止,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極致的興奮。

他快步走到窗邊,透過狹窄的窗縫向外望去,只見東南方向天空被火光映紅了一片。

“來了……終於來了!”他低聲嘶語,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苗。

他迅速脫下身上的綢緞囚服,換上一套早已準備好的灰色布衣。

然後,他走到房間角落,用指甲在一塊地磚的縫隙處有節奏地敲擊了幾下。

一隊三名護衛正按例巡邏至太子囚室附近的小花園。

突然,領隊的護衛隊長腳步一頓,警惕地望向假山方向:“甚麼聲音?”

話音未落,數道黑影如同從假山石縫中鑽出的毒蛇,疾撲而至!

刀光在黑暗中一閃而逝,三名護衛甚至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被割斷了喉嚨,軟軟地倒了下去。

黑影們動作迅捷地將屍體拖入假山陰影中,整個過程不超過五個呼吸。

南營副將陳鋒,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聽著遠處天牢方向傳來的隱約廝殺聲,看著東南方那片不祥的火光,又望了望城外漆黑一片的荒野。

他在等待,等待那個約定的訊號。

突然,夜空中,一點微弱的紅光掙扎著衝上雨雲密佈的天空,雖然短暫,卻格外刺眼!

陳鋒瞳孔驟縮!訊號!太子成功了!

他臉上閃過一絲掙扎,但旋即被狠厲取代。

他猛地抽出佩刀,對身邊幾名心腹低吼道:“動手!清君側,誅奸佞!”

慘叫聲瞬間在南門城樓響起,忠於朝廷計程車兵在錯愕中被砍倒。

吊橋的絞盤被瘋狂轉動,沉重的城門在吱嘎作響中被緩緩推開!

城外黑暗中,早已等候多時的私兵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發出了壓抑的低吼,潮水般湧向洞開的城門!

“驚蟄”的毒牙,已然露出。

太子的瘋狂,正式拉開了京城血夜的序幕。

而此刻,那二十名“影煞”死士,正沿著汙穢的地下通道,一步步逼近他們的目標——廢太子蕭璨。

營救與殺戮,正在這座帝國的核心之地,同步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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