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之外,洪焱的緊急傳訊如同投入烈陽宗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激起的波瀾迅速擴散至遠方。而地宮之內,林衛東與“穢影”的角力已至白熱化。
歸元薪火所化的琉璃光柱與龍脈偉力結合,死死抵住那自裂隙深處湧出的、汙穢而狂暴的黑暗浪潮。林衛東面色蒼白如紙,身軀微微顫抖,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近乎超負荷地壓榨著每一分潛力。神識中,“星火傳訊”反饋回的盡是“穢影”那充斥著無盡貪婪與暴怒的瘋狂嘶吼,衝擊著他的心神防線。
“給我!源初!!”
“破!破開這枷鎖!!”
古老的封印光幕在內外兩股巨力的擠壓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其上符文明滅閃爍,彷彿風中殘燭。
就在林衛東感覺自身即將到達極限,封印也岌岌可危之際——
“唳——!”
一聲清越而威嚴的禽鳴,彷彿自九天之上傳來,穿透岩層,清晰地響徹在野狐嶺上空!一股比趙乾、洪焱純粹、磅礴不知多少倍的煌煌烈陽之意,如同真正的金烏降臨,瞬間籠罩了整個區域!
正準備不惜代價加固封印的林衛東,只覺得壓力陡然一輕!那自裂隙深處湧出的狂暴黑暗,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至陽至剛的浩大氣息所懾,衝擊之勢竟不由自主地滯澀、退縮了半分!
是陽鼎天!他去而復返,而且似乎……帶來了更強的力量或者……決心?
緊接著,一道威嚴的聲音直接穿透地宮屏障,傳入林衛東耳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急切:“林小友!穩住封印!本座來助你!”
話音未落,三道凝練無比、色澤近乎純金的太陽真火,如同三根灼熱的楔子,無視空間距離,精準無比地釘入了幽墟裂隙入口外圍的地脈節點之上!這三道真火併未直接攻擊封印或“穢影”,而是瞬間構成了一個穩固的三角基座,散發出浩瀚的純陽封鎮之力,如同給動盪的地脈打下了三根定海神針!
與此同時,一股溫和卻堅韌的純陽道韻透過地脈,緩緩融入林衛東支撐封印的琉璃光柱之中。這股力量並非強行主導,而是恰到好處地補充著林衛東消耗的力量,增強著封印光幕對陰穢之氣的抗性,與歸元薪火形成了奇妙的互補!
得到這強有力的外援,林衛東精神大振,低喝一聲,體內近乎枯竭的力量再次湧出,與陽鼎天渡來的純陽道韻合力,將那躁動的黑暗徹底壓制回裂隙深處!封印光幕上的波動緩緩平復,光芒雖依舊黯淡,卻總算穩定了下來。
危機,暫時解除。
林衛東長長吁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身體晃了一晃,幾乎脫力。他強撐著對虛空一拱手:“多謝陽長老援手。”
光芒一閃,陽鼎天的身影已出現在地宮之內,依舊是那身赤金道袍,但神色卻比前次更加凝重,看向林衛東的目光中也少了幾分居高臨下,多了幾分審視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不必多禮。”陽鼎天擺了擺手,目光掃過那沉寂下去的幽墟裂隙,沉聲道:“方才那引發魔物暴動的氣息,究竟是何物?你可知其來歷?”
林衛東心念電轉,知道此刻絕不能承認與自己有關,至少不能完全承認。他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疲憊與後怕,喘息著道:“晚輩也不知……方才正在修煉,突然感覺地脈深處傳來一股極其古老、陌生的波動,隨後那‘穢影’便如同瘋魔了一般開始衝擊封印……若非長老及時趕回,後果不堪設想。”
他巧妙地將自己摘除,將源頭歸結於“地脈深處的古老波動”。
陽鼎天盯著林衛東看了片刻,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破綻,但林衛東神情坦然,只有劫後餘生的慶幸與虛弱。半晌,陽鼎天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肅穆:“你可知,你口中的‘古老波動’,其氣息像何物?”
林衛東心中一動,面上卻露出疑惑:“請長老明示。”
陽鼎天目光悠遠,彷彿穿透了地宮巖壁,望向了無盡久遠的過去:“據我烈陽宗秘典殘卷所述,天地未開,混沌鴻蒙之時,有炁名曰‘母’,乃萬炁之源,眾象之始。後世稱之為——混沌母炁!”
混沌母炁!林衛東心中劇震,他胡亂模擬的東西,竟然真的撞上了傳說中的存在?而且聽陽鼎天的語氣,烈陽宗對此似乎並非一無所知!
“混沌母炁……早已消散於開天闢地之後,按理說,不應存世。”陽鼎天繼續道,目光銳利地看向林衛東,“但方才那一閃而逝的氣息,其本質之古老純粹,與典籍中描述的混沌母炁特徵,至少有七分相似!雖然微弱至極,但絕不會錯!”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種揭示驚天秘辛的意味:“而據那殘卷隱晦提及,上古‘守門人’時代的終結,以及諸多遠古大能的消失,似乎……都與這混沌母炁的異變或枯竭,有著莫大於系!”
守門人!混沌母炁!
陽鼎天帶回的資訊,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林衛東心中的重重迷霧!劉主任的考據,穢影的低語,玉簡的影像,他金丹的異變……所有線索,在這一刻,似乎都指向了同一個宏大而古老的真相——一個圍繞“混沌母炁”與“守門人”展開的、貫穿了萬古歲月的秘密!
而龍門地脈,幽墟封印,他林衛東的傳承,顯然都深陷於這個秘密的漩渦中心!
陽鼎天看著林衛東變幻不定的神色,緩緩道:“林小友,此地之秘,恐怕遠超你我想象。那魔物因混沌母炁的氣息而瘋狂,說明此物對它至關重要。若此地真有母炁殘留,或被封印的魔物知曉獲取母炁之法……其禍,將滔天!”
他的意思很清楚,事情已經升級了。不再僅僅是龍脈歸屬或傳承之爭,而是可能涉及到上古秘辛與混沌母炁這等傳說之物。烈陽宗的態度,恐怕也會隨之發生改變。
林衛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看向陽鼎天:“陽長老之意是?”
陽鼎天目光深邃:“當務之急,是穩固封印,絕不能讓此魔脫困。至於混沌母炁……本座需立刻稟明宗主,並親自坐鎮此地。在宗門決議之前,我烈陽宗將與你,暫時結成同盟,共御此魔!如何?”
同盟?林衛東心中冷笑,這不過是基於更大利益和威脅下的暫時妥協。但他面上卻露出鄭重之色:“固所願也,不敢請耳。有烈陽宗相助,晚輩守護此地,更有信心了。”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與烈陽宗的關係進入了一個全新的、更加微妙且危險的階段。而那個關於“混沌母炁”與“守門人”的古老秘辛,也正式浮出水面,成為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又一柄利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