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鼎天提出的“同盟”,如同一層薄冰,覆蓋在烈陽宗與林衛東之間那深不見底的猜忌與利益鴻溝之上。雙方都心知肚明,這同盟脆弱不堪,僅僅是因為“混沌母炁”的出現與“穢影”前所未有的威脅,而被迫形成的短暫停火與有限合作。
“既如此,便請陽長老與貴宗高足,暫居外圍據點。封印日常維護,交由晚輩。若遇異動,晚輩會即刻通傳。”林衛東壓下翻騰的氣血,穩住虛弱的身體,語氣不卑不亢地劃定了界限。他不可能讓烈陽宗的人常駐地宮核心。
陽鼎天目光在林衛東蒼白的臉上停留一瞬,點了點頭:“可。本座會坐鎮據點,趙乾已回宗稟報,洪焱會協助監控。林小友還需儘快恢復,此地安危,繫於你身。”他這話半是提醒,半是施壓,點明林衛東此刻狀態不佳,仍需倚仗烈陽宗之力。
說罷,陽鼎天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金虹,離開了地宮,返回外圍據點。地宮內重歸寂靜,只餘下龍脈之精柔和的光輝與林衛東粗重的喘息聲。
確認陽鼎天離去,林衛東再也支撐不住,盤膝坐下,全力運轉《地元龍章》,汲取龍脈靈氣修復己身。方才與“穢影”的角力以及與陽鼎天的周旋,幾乎耗盡了他的心力與力量。
同時,他腦海中飛速消化著陽鼎天帶來的驚人資訊。“混沌母炁”、“守門人時代”、“遠古大能消失”……這些詞彙串聯起來,指向了一個遠比龍門村劫難、甚至比“穢影”脫困本身更加宏大、更加古老的背景。
自己的龍門法脈,在這幅宏大的畫卷中,究竟扮演著甚麼樣的角色?薪火傳承,金丹異變,難道真的與那傳說中的“守門人”有關?秦老魔選擇自己,真的只是巧合嗎?
疑問越多,前路似乎越是迷霧重重。但林衛東的心志,也在這一次次危機與衝擊中,被磨礪得愈發堅韌。他深知,在真相大白之前,唯有力量才是唯一的依仗。
……
野狐嶺外圍,烈陽宗據點。
陽鼎天歸來,洪焱立刻上前,將方才地脈劇烈波動與林衛東似乎力竭的情況詳細彙報。
“長老,那混沌母炁……當真存在於此地?”洪焱忍不住問道,眼中閃爍著震驚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陽鼎天端坐於臨時佈置的蒲團之上,周身氣息與據點陣法相連,監控著四方,聞言緩緩睜開眼:“氣息做不得假,雖只一縷,且迅速消散,但其本質之高,確與典籍記載相符。只是……出現得太過蹊蹺。”
“您懷疑是那林衛東搞的鬼?”
“不確定。”陽鼎天搖頭,“此子身上秘密太多,或許他無意中觸動了甚麼,或許……他本身,就與這混沌母炁有著某種我們不知道的關聯。”他回想起林衛東那奇異的火焰與對龍脈的深度掌控,心中疑雲更甚。
“那我們……”
“等。”陽鼎天打斷他,“等宗主決議,等趙乾帶回宗內古老卷宗的進一步資訊。在此期間,維持同盟表象,嚴密監控,但不可輕舉妄動。此子……現在動不得,至少,在弄清楚混沌母炁與那魔物的確切關係之前,動不得。”
他目光幽深地望向地宮方向。混沌母炁的出現,讓龍門地脈的價值提升了何止十倍!但與之對應的,風險也呈指數級增長。一個不慎,可能就是宗門傾覆之禍。必須慎之又慎。
……
同一時間,數十里外地下設施。
陳深看著螢幕上烈陽宗據點明顯增強的能量反應,以及方才捕捉到的、那短暫卻令人心悸的純陽威壓(陽鼎天歸來),眉頭緊鎖。
“烈陽宗高層去而復返,能量反應提升至戰略戒備等級。目標A(林衛東)區域能量波動劇烈後趨於平穩,疑似經歷高強度對抗後進入恢復期。”技術人員彙報著分析結果。
“混沌母炁……烈陽宗如此緊張,甚至高層親自坐鎮,看來那未知能量的價值,遠超我們想象。”陳深低聲自語,手指在控制檯上無意識地划動著,“目標A能引動此種能量,並能與烈陽宗高層形成某種短暫平衡……他的價值,也需要重新評估。”
“組長,我們是否按原計劃,派遣‘暗影’單位靠近採集?”
“不。”陳深思忖片刻,否決了,“風險過高。烈陽宗和林衛東此刻都處於高度警覺狀態。改變策略,啟動遠端‘靈韻捕捉陣列’,對目標區域進行廣譜、低頻的資訊收集,重點分析能量殘留中的資訊碎片。同時,動用我們在文物系統內的深層資源,加快對‘守門人’、‘界隙石’及相關古老符號的文獻檢索速度。”
他意識到,單純的技術窺探已經不足以應對當前的複雜局面。必須從歷史與根源上,理解正在發生的一切。那“混沌母炁”,或許就是解開所有謎團,乃至真正掌控龍脈之精的關鍵鑰匙!
……
地宮之中,經過數個時辰的全力調息,林衛東的狀態恢復了大半。他睜開眼,感受著體內金丹重新變得充盈的力量,以及歸元薪火那愈發靈動的特性。
他走到幽墟裂隙入口,透過“星火傳訊”仔細感知。“穢影”似乎也因為之前的瘋狂衝擊消耗巨大,此刻陷入了某種沉寂,但那深藏的渴望與怨毒,依舊如同暗流,在封印之下湧動。
暫時,算是穩住了。
林衛東回到龍脈之精前,沒有繼續修煉,而是陷入了沉思。陽鼎天帶來的資訊,必須儘快驗證和消化。他再次嘗試內視金丹,仔細觀察。這一次,他更加專注,不再僅僅關注其力量,而是試圖感應其更深層的“根源”。
漸漸地,在那金丹深處, beyond the naturally manifested patterns related to the Gate, he seemed to sense an even more subtle, almost connection—a thread leading back through his bloodline, through the Longmen Dharma lineage itself, touching upon something ancient and… guarded?
一個模糊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難道龍門法脈,就是上古“守門人”的傳承遺緒?!
而自己這身血脈,這凝聚的金丹,便是“守門人”資格的體現?!
所以“穢影”才會對金丹紋路反應如此劇烈?所以混沌母炁的氣息會引動它徹底的瘋狂?因為它知道,“守門人”與“混沌母炁”,是開啟那扇“門”的關鍵?!
這個推斷讓林衛東渾身發冷,卻又感到一種莫名的宿命感。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他從回到龍門村開始,所經歷的一切,或許都並非偶然,而是早已註定的命運齒輪的開始轉動。
他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地宮,望向了那無盡蒼穹,以及蒼穹之後,那扇未知的“門”。
“守門人……”他輕聲念出這三個字,感受著其中蘊含的重逾山嶽的責任與秘密。
前方的路,愈發清晰,也愈發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