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龍門村知青點，已是次日午後。連日奔波加上心神緊繃，讓林衛東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倦色。但秦老爹卻沒有給他太多休息的時間，一進門，便反手閂緊了房門，神色肅然地開始佈置。
他將那塊烏沉沉的“陰沉鐵”和一小包“紫辰砂”放在炕桌上，又從他那個看似普通的布包裡，取出了幾樣林衛東從未見過的物件：一把小巧卻異常沉重的鐵錘，一方刻滿細密凹槽的鑄鐵砧板，一盞造型古怪、燈焰呈青白色的油燈，還有幾支已經削制好、紋理細密的棗木箭桿。
“時間不等人。”秦老爹的聲音低沉而緊迫，“那東西經過問靈刺激，又感知到我們離開村莊，其反撲只會越來越頻繁、越來越激烈。我們必須趕在它下一次動作之前，準備好能真正傷到它的東西。”
他指著那塊陰沉鐵：“此物至陰至寒，尋常爐火難以熔鍊，需以‘陰火’緩緩煅燒，逼出其中蘊藏的那一絲純陽金氣，方能塑形。”說著，他點燃那盞青白色油燈，一股陰冷的氣息瀰漫開來，火焰舔舐著陰沉鐵，那鐵塊竟真的開始微微發紅軟化，卻沒有絲毫熱氣散發，反而讓屋內的溫度下降了幾分。
“你來拉風箱，控制火候，切記要穩，心浮氣躁是大忌。”秦老爹將一個小巧的皮製風箱遞給林衛東，自己則挽起袖子，拿起了那柄沉重的鐵錘。
接下來的過程，在林衛東看來，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玄奇與艱辛。秦老爹的動作彷彿帶著某種獨特的韻律，小錘起落間，敲打在逐漸軟化的陰沉鐵上，發出沉悶而富有節奏的聲響。他並非在盲目鍛打，每一次落點都精準無比，彷彿在引導著鐵塊內部那絲微弱的純陽金氣流動、凝聚。
汗水很快浸溼了秦老爹的衣衫，他的額頭青筋隱現，顯然耗費著極大的心神。林衛東不敢怠慢，全力維持著風箱穩定而持續的送風，讓那陰冷的青白火焰始終保持在一個微妙的狀態。
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窗外天色完全黑透，那塊陰沉鐵終於在秦老爹的錘下，被鍛打成了三支不足三寸長、通體烏黑卻隱隱流動著一層暗金色光澤的細小箭簇。箭簇造型古樸，鋒銳無匹，上面沒有任何雕刻，卻自然散發著一種破邪的凌厲氣息。
“成了！”秦老爹長舒一口氣，放下鐵錘，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將三支箭簇拿起，放在一旁待其自然冷卻。
休息片刻後，他拿起那包紫辰砂，又取出一個白玉小碟和一支狼毫小筆。他將少量紫辰砂倒入碟中，並未用水，而是直接刺破自己的中指，擠入幾滴殷紅的鮮血。鮮血與紫辰砂混合，竟發出輕微的“滋滋”聲，泛起一層氤氳的紫紅色光暈。
“以自身精血為引，調和紫辰砂的純陽之力，方能將符咒之力完美附著於箭簇之上。”秦老爹解釋著，屏息凝神，提起狼毫筆，蘸飽了混合著精血的紫辰砂液。
他先拿起一支冷卻好的陰沉鐵箭簇，筆尖落下，手腕穩如磐石，筆走龍蛇，一個個複雜而古老的符文流暢地出現在烏黑的箭簇表面。那些符文並非靜止，在林衛東的感知中，它們彷彿活物，在成型的瞬間，便開始緩慢地汲取著周圍微弱的天地靈氣，並與箭簇內部那絲純陽金氣交融在一起，使得整支箭簇散發出一種內斂卻令人心悸的威壓。
“此乃‘破煞符’、‘誅邪符’與‘雷火符’的複合符陣，”秦老爹一邊畫，一邊低聲道，“專破陰煞邪祟，尤懼其中引動的一絲雷霆真意。雖不及真正天雷，但對那等至陰之物，已是致命威脅。”
當他為第三支箭簇畫完最後一筆時，臉色已然蒼白如紙，顯然耗費了大量精血與心神。他將三支完成的符箭鄭重地安裝在棗木箭桿之上。完整的符箭長約一尺二寸，通體烏黑，唯有箭簇上紫紅色的符文在油燈下隱隱流轉，森然肅殺。
“這三支‘雷擊符箭’，便是我們目前能準備的、最具殺傷力的手段。”秦老爹將符箭小心收起，聲音帶著一絲虛弱，“但其煉製不易，數量有限，非到萬不得已，不可輕用。”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毫無徵兆地響起，打破了夜的寂靜。
林衛東心頭一跳，看向秦老爹。秦老爹眼神一凝，迅速將桌上所有與製法器相關的物件掃入布包藏好，只留下一些尋常的草藥和雜物，然後對林衛東使了個眼色。
林衛東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後，沉聲問道：“誰？”
門外傳來一個焦急惶恐的聲音，是村裡的民兵隊長劉老三：“衛東！秦老爹在不在？出事了！王老栓家的牛……牛瘋了！見人就頂，拉都拉不住，邪門得很！”
秦老爹與林衛東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牲畜無故發瘋，在這敏感時刻，絕非偶然。
“走，去看看。”秦老爹站起身，雖然疲憊，但腰桿依舊挺直。他順手將一支雷擊符箭悄無聲息地塞進了袖袋之中。
夜色下的龍門村，被一股新的不安所籠罩。而真正的較量，似乎已經從暗處的窺探，轉向了明處的衝突。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