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李宸於溫香軟玉中悠悠轉醒,熟悉的馨香縈繞鼻尖,著實愜意。
慵懶地舒展了一下身體,卻感覺臂膀處傳來些許溫熱。
偏頭一看,竟是秦可卿睡在身旁。
一身薄如蟬翼的月白軟綢睡裙,內裡只搭著一件湘妃色的肚兜,肚兜完全貼合身體將她身姿窈窕襯托的淋漓盡致。
長睫靜靜垂落,唇角微微上揚,此時似乎仍在做著美夢。
此情此景,不禁讓李宸心神一蕩,隨即一個念頭冒了出來,倒是低估了林黛玉,事情辦得好,竟還有這等酬勞?」
李宸實在想不出第二個理由,能讓林黛玉再次將秦可卿安置在自己——不,是她的床榻之上。
「姑姑?」
秦可卿此時也醒了過來,意識到自己竟睡得如此沉,忙撐起身子,歉意道:「是我失禮了,竟睡得這樣熟,可是耽擱姑姑起身讀書了?」
李宸伸手輕輕拉住秦可卿的皓腕,力道柔和,將她重新帶躺下來,聲音放緩,「讀書不急在這一時。」
見秦可卿美眸微閃,似有疑惑,李宸又提及正事道:「寧國府那邊,可有人來遞訊息?」
「還沒。」
秦可卿搖頭,依偎在李宸身邊躺下。
「那便正好再清閒幾日。」
李宸微微頷首,「過了這段風頭,你便該去尋鳳姐姐好好請教管家之道了。」
提及此事,秦可卿猛然從這幾日的閨閣心思跳脫出來,忙問道:「姑姑,我正想請教。我母家勢微,不比二嬸嬸,如何在東府立穩腳跟?」
李宸反問,「你覺得老太太和鳳姐姐的支援,足不足夠?」
秦可卿嘆了口氣,道:「或許並不足吧。表面尚可,但在府中珍大爺還是說一不二的。」
李宸開導道:「你細想想,蓉哥兒怕不怕珍大哥?」
「自是怕到骨子裡的。」
秦可卿哀嘆道:「珍大爺動輒打罵,毫無緣由,有時甚至讓下人唾他的臉,不許擦乾。正因如此,珍大爺對我有凱覦之心————他也不敢說半個不字,甚至他早就存了拿我換平安的念頭,所以始終未曾近我的身————」
秦可卿聲音漸低,越發苦澀。
「嗯?」
李宸好似接受到了什麼關鍵資訊,眸前一亮。
「竟還有這種好事?」
握著秦可卿的皓腕,李宸在她的掌心勾畫著,說道:「所以說,珍大哥這一套,怕是從根上學來的,你說他怕不怕敬大爺呢?」
秦可卿連連點頭道:「自也是極怕的,我聽幾個老婆子說過,當初敬大老爺打珍大爺,比珍大爺打蓉哥兒還狠。最兇得一次,在床榻上躺了半年才將養起身。」
李宸頷首,「這就對了,只要你能設法讓敬大爺授予你權柄,你便在東府裡橫行無忌了。」
「這怎麼可能?」
秦可卿不可置信的問著。
李宸搓著她的手,循循善誘道:「你細想想,哪怕敬大爺再如何修道煉丹,不理俗務,也是要花費銀子的。」
「而如今,東府不但在他的壽宴上丟了人,甚至家產都破落了。若他知道這些日子煉丹的銀子,都是從賈珍吃喝嫖賭那取來的,便是榆木腦袋,也知道會難以為繼。」
「所以只需你帶著誠意拜訪,商議好了每月供給的銀兩,以換取信任,便可由你操持家業。」
「一個能穩定提供丹資」的管家媳婦,和一個只會敗家的兒子,敦輕敦重,敬大爺心中自有衡量。」
「可銀子從哪來呢?」
秦可卿仍有顧慮。
「和西府一樣開源節流,到時候你說的算,便效仿鳳姐姐一同做事,總有辦法的。」
「關鍵在於先拿到名分。」
一番抽絲剝繭的分析,李宸徹底為秦可卿撥開了眼前迷障。
心中激動難抑,秦可卿情不自禁地傾身抱住了李宸,將頭埋進在他的肩頸,聲音哽咽道:「姑姑!您為我思慮得如此周全,此恩此德,可卿真不知何以為報!往後姑姑但有差遣,我絕無二話!」
感受到懷中充盈的壓迫,李宸也舒坦的鬆了口氣,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慢慢來,日子還長呢。你且記住,便是蓉哥兒那裡,也需多留個心眼,你現在可不需委曲求全。」
秦可卿聞言,臉頰飛紅,羞赧低語,「姑姑說的我明白了————」
「世事難料,且行且看吧。總歸要多為自己打算。」
李宸坦然笑著。
鎮遠侯府,林黛玉孤身從床榻上醒來,舒展了一下筋骨,只覺神清氣爽。
尤其身邊沒有累贅,也讓她以為李宸終於是安分守己了,做的不錯。
趁著屋內沒人的間隙,林黛玉下床將冊子取出,迅速一覽,臉頰便是微熱,又迅速將冊子原封不動的塞了回去。
「呸!登徒子!誰與你有勞什子感觸?!」
林黛玉心下暗啐,努力平復有些紊亂的心跳,除了有幾分能為,就不能當他這個紈繪會轉性!只望在榮國府的侄兒媳婦,今早能早早起來,逃過他的魔爪!
一股莫名的煩悶湧上心頭,林黛玉索性起身,走到牆角,氣哼哼地舉了二十下石鎖,直到微微見汗,才覺胸中暢快了些。
重新淨面梳洗過後,面上便已恢復如常。
恰在此時,晴雯與香菱提著食盒相伴歸來。
香菱見林黛玉已起身,忙道:「少爺今日起得早,是我們伺候不周了。」
見兩人相處不錯,有晴雯鉗制,香菱也不會貿然夜襲她,行逾矩之事,林黛玉心情頓時舒暢了許多,難得衝她們溫和一笑,「無妨,以往你們不在時,我也慣了,你們自在些便好。」
這一笑,落在兩人眼中,卻各有滋味。
晴雯心下暗歎,這位二爺瞧著冷麵,倒是個寬和主子,而且並不似傳言中那般紈絝不堪。看來香菱姐姐所言不虛,他們確是清白的。
而一旁的香菱,卻晃了心神。
她本就嬌憨,見少爺流露出來的訊號,心底不由暗想,少爺衝我笑了,豈不是證明還在熱著?這幾日我規規矩矩的,晴雯也早就打消了疑慮,待今晚我便能與少爺同榻共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