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你怎的沒來?」
趁著晴雯將碗碟拾掇下去的間隙,李宸攥住香菱的手,將她拉到身邊詢問。
香菱心虛地瞥了眼門外,小聲訴說委屈,道:「爺,真不怪我——實在是晴雯她丶她屬貓的,夜裡根本不睡。」
「我本來都已經摸下炕了,結果一抬頭,就撞上她那雙眸子,比窗外的月亮還圓還亮,直勾勾地盯著我,我哪裡敢來呀?」
香菱不自覺的嘟起嘴,嬌憨的可愛。
李宸也不由得發笑,指尖在她掌心輕輕撓了撓,「好好好,既然如此我便不責怪你了,待今晚你再來。」
香菱連連搖頭,「不了不了,她如今盯我盯得緊,疑心重著呢,待過幾日等她忘了的吧。」
「你看,你非要她出房來,難做的又是你自己,這不是自食惡果?」
李宸調侃著。
香菱吐了口氣,道:「可晴雯整日憋在裡面也著實可憐,這會兒就只好忍一忍了。」
正說著,廊下響起腳步聲,香菱忙將手抽了回來,迅速退到一旁,規規矩矩地站好。
果然是晴雯去而復返,一進門眸子便死死盯著香菱。
李宸輕咳了聲,若無其事地吩咐道:「好了,這裡沒你們的事了。你們兩個自去耳房識字用功,我要靜心看會兒書。」
「是。」
二人結伴退下,李宸便來到案邊,展開往日的手稿。
著書一事耽擱不得,身為將門子弟,若是想在官場上立足,且被仕林所接納,不說著作等身吧,但總也得要有點能拿得出手的學問。
有林黛玉兜底,著書便是百利無一害。
薛家先付的五百兩銀子分成已經轉交到他手上,更確定了著書的經濟價值。
接下來,他瞄準的是更具普世價值的《詩經》。
科舉之中,擇《詩經》為本經的學子最多,相關書籍的市場也最為廣闊。
韻律之事李宸並不擅長,便決定從最基礎的釋義丶賞析入手。
用結構化梳理的方法,將每篇詩詞拆解為原文丶通俗釋義丶核心主旨丶考點提煉幾個部分,旨在摒棄傳統注本堆砌的生僻典故,用最精煉的語言來向學子闡述最易懂的情理。
更為重要的賣點,還是李宸不拘於時代單一的情感共鳴。
比如采薇一篇,既能闡述戍邊之苦,又有忠孝難兩全的情感掙扎,李宸還另注有逆境守志的苦中作樂。
這方面,來自現代的靈魂可謂佔盡優勢,那些年做的閱讀理解,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專業考據之事還要留給林黛玉,他首要負責的,是讓文字有趣,引人入勝。
埋頭案牘數日,李宸也僅僅完成了不到兩成的進度。
照此速度,府試之前,恐怕只能勉強完成半部。
「半部便半部吧。」
李宸心下思忖,府試之後還有院試,後半部正好留出更多時間打磨。
隨後,李宸又取出冊子,研墨蘸筆,給林黛玉留言。
「賴家之事已了,通力合作,成果斐然,不知小生此番作為,可還入得姑娘法眼?」
「茫茫人海中,相視一眼,倒真覺得與鏡中自視完全不同,想必姑娘也有這般新奇之感吧?」
「近來家中並無閒雜事發生,至於香菱晴雯,也都相處的十分融洽。」
「唯著書一事,進度稍緩,恐需勞煩姑娘接手,於韻律丶典故處多加斟酌,增色添彩,先行謝過。」
寫罷,李宸滿意地吹乾墨跡,將冊子仔細收好,鎖入抽屜。
不知道賴家被除的賈家,如今是一副什麼景象了。
與此同時,榮國府內的林黛玉,這幾日倒是過得頗為舒心愜意。
王熙鳳為了酬謝她的功勞,暗中又給她添了不少份例。
連日常的吃食也愈發精緻了,為她準備的藥羹,味道也愈發濃郁,滋補得林黛玉面頰帶粉。
賈寶玉在經歷了寧國府的風波後,次日便灰溜溜地返回了書院,也沒來打擾她的清淨。
林黛玉樂得自在,整日在房中埋首苦讀,發憤圖強。
尤其是聽得賈寶玉曾誇口王家有「一門三天驕」,欲包攬府試前三,林黛玉心下更是不服,暗存了與之較勁的心思。
她在屋內讀書,秦可卿無所事事,便與紫鵑丶雪雁玩到了一處。
宛如未出閣的姑娘一般,或是拿著小魚乾逗弄狸奴,或是去園中採摘新鮮花瓣搗鼓胭脂水粉,又或是安安靜靜地做著女紅,臉上漸漸恢復了笑容,比在舊時開朗了許多。
眼下,林黛玉也取出了冊子,準備給李宸留言。
「紈絝鑑。」
林黛玉猶豫了片刻,還是頭一遭給了他一個稱呼。
「賴家伏法,大快人心。東府前景未明,可卿暫且留居我處,你需謹守禮數,莫要存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另,不許你再蠱惑寶姐姐!滿口胡言亂語,惹得她心緒不寧。她本就身有熱症,換季之時易發,若是因你撩撥病情加重,你於心何忍?」
「此番你雖行事尚可,那字元也確有巧思,但切莫得意忘形!」
「學海無涯,道阻且長,你我皆需戒驕戒躁,望你好自為之!」
寫完,她擱下筆,心滿意足地舒了口氣,便喚紫鵑準備熱水,打算沐浴後就寢。
當林黛玉再從淨房歸來時,一入門,卻見秦可卿抱著自己的枕頭,俏生生地站在她床帷旁,臉上帶著些許羞怯。
「林姑姑————」
秦可卿細聲細語,眼神閃爍不定,「我————我今晚能與你一同歇息嗎?近來我其實睡得並不安穩,心裡總有些害怕,但先前與姑姑同榻而眠時,就很心安,甚至白日都醒不來。」
秦可卿聲音越說越小,眸子裡卻盡是殷切期盼。
林黛玉被她看得無措,開口拒絕不是,答應更不是。
若答應了,第二日來的便是那個紈繪了,他還不得趁機滿足了他的私慾?
哪怕想想自己的身子要被他觸碰,林黛玉都不禁發顫呢。
「林姑姑,不行嗎?」
秦可卿楚楚可憐的模樣,林黛玉真是無法拒絕,這和史湘雲的死纏爛打還不一樣。
「若是你明日早些醒來的話,尚可————」
秦可卿一喜,上前為林黛玉梳理尚留有水珠的髮絲,滿心歡喜道:「多謝姑姑。」
林黛玉無聲的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