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李宸回房,屋裡香菱和晴雯正湊在一處,似在學習識字。
見他回來,兩人忙起身相迎,一個接過外袍,一個俯身替他更換便鞋。
「爺,今個可出去的久了。」
晴雯抱著換下的衣物,準備送去漿洗。
香菱則緊跟在李宸身後,待他放鬆地靠在椅背上時,十分自然地伸出手,為他揉捏解乏。
闔目享受這份舒適,李宸隨口道:「總算是塵埃落定了。賴家被抄,寧國府也受了牽連,若查證得嚴厲,降爵也不是不可能。」
「竟這般嚴重?」
香菱驚歎。
李宸微微頷首,又問道:「晴雯,她知道賴家的事了吧?」
「知道了,」
香菱聲音低了些,「賴家對她雖有幾分養育之恩,可最後也是他們將她推出來獻媚的,晴雯心裡清楚。」
思忖了片刻,又接著道:「雖說不值,但她還是在後院井邊悄悄焚了柱香,算是全了那點微末情分,此後便不再提了。」
李宸心中瞭然。
這便是晴雯,恩怨分明,又念舊長情。
這般心性,反倒讓李宸更添幾分欣賞。
對賴家尚且如此,如今既決意留在侯府,這份長情自然也會用在他這個主子身上。
房中一時只剩他與香菱兩人,氣氛便漸漸微妙。
李宸忽然抬手,輕輕覆在香菱正為他揉捏的手背上,指尖在她細膩肌膚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帶著幾分曖昧開口,「算起來,有多久沒來給我暖床了?」
香菱聞言,登時紅了臉。
果然,少爺又到了「熱」的時候了。
可如今房裡不止她一個人了。
晴雯那張伶牙利嘴,平日裡就對襲人丶麝月那般以身伺候主子的行徑唾罵不止。
每每想起,香菱都覺臉上臊得慌。
「少丶少爺————」
香菱聲如蚊蚋,帶著十足的窘迫,「這都開春了,天兒————也不冷了,怕是————用不著奴婢暖床了吧?」
李宸微微挑眉,側過頭看她,眼中含著促狹,「哦?你以為————我單單只是要你暖床不成?」
香菱心頭一跳,下意識想把手抽回來,卻被李宸順勢握住了手腕,掙脫不得。
「少爺,奴婢————」
香菱急得語無倫次。
李宸忍不住淺笑,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熱氣吹過她耳尖,「傻丫頭,我是想你了,想讓你陪著說說話,歇一歇。不然,這長夜漫漫,豈不孤單?」
「難道————你不想陪我?」
「不,不是不想!」
香菱連忙搖頭,羞得臉頰滾燙,「只是晴雯在呢,我————我不好意思————」
「這有何難?一會兒你同她早些回房歇息,待她睡熟了,你再悄悄過來。明個一早,你趕在她醒前從我這兒起身,若真被她撞見,也只說是來喚我早起讀書的,她還能說什麼?」
香菱性子憨直,聽著覺得似乎可行,加之被勾起了背德感,讓她心頭怦怦直跳。
最終,香菱紅著臉,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好————」
之後,房內一切如常。
晴雯掌著燈,為李宸翻著書頁。
香菱則繼續為他揉捏放鬆。
待李宸褪去外衣,赤身歪在榻上時,晴雯瞧著那勁瘦的腰身和結實的臂膀輪廓,臉上也不由得有些發燙。
在榮國府時,她何曾見過寶玉這般?
這還是她頭一回將主子看光了。
幸好還有香菱在一旁,而且她做的還是更過火的揉捏按摩。
晴雯心裡這般想著,才稍稍自在些。
只是目光瞥見兩人之間實在暖昧,又不覺腹誹起來。
香菱姐姐信誓旦旦說從未侍寢————可這般肌膚相親,哪怕是襲人丶月她們與寶二爺有了首尾之後才有的習慣。」
晴雯瞭解香菱,素來信她的話,可眼前景象,卻不得不起疑心。
伺候完畢,兩人一同退出內室。
李宸還順勢在香菱彎腰時,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腿,惹得香菱腳步一軟,回頭嬌嗔的望了一眼。
回到耳房,各自鋪好被褥,晴雯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香菱姐姐,不是我多心盤問你,你當真————沒和少爺有過————那個?」
香菱被她這直白的一問唬了一跳,差點咬到舌頭,急忙分辯,「當真沒有!我騙你作甚?太太早有吩咐,少爺功名未就之前,房裡不許有那些不規矩的事,否則定要撐出府去!我怎敢違背?」
見她言之鑿鑿,神色不似作偽,晴雯心下稍安,嘴上硬氣道:「如此最好,咱們雖是奴婢,也得自個兒尊重些。別的差事,少爺吩咐什麼我便做什麼,絕無二話。」
「唯獨這床第之事,總得————總得我心甘情願才行!」
晴雯說得斬釘截鐵,似在捍衛自己什麼不得了的原則。
香菱看著她那副嘴硬的模樣,心下暗笑。
她用嘴接糕點時,腰身可不是這樣直的。
面上不敢拆臺,香菱只訕訕道:「知曉了。那今日我睡炕外頭可好?」
「不好!」
晴雯一口回絕,「我睡慣了外邊,夜裡起來方便。」
香菱本也不是真要睡外邊,見她拒絕,便不再多言,只盼著她快些睡著。
少爺冷淡她這些時日,今晚好不容易鬆口,哪怕只是抱著說會兒話,也能稍解她心中情思。
「那快些睡吧,明個少爺定要早起用功的。」
香菱說著,便面朝裡躺下了。
晴雯輕輕哦了一聲,吹熄燈臺,躺進被褥,閉上了眼睛。
黑暗中,香菱豎著耳朵,仔細聽著身旁的動靜。
過了許久,直到晴雯的呼吸變得悠長平穩,似是睡熟了,她才悄悄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支起身子。
湊到晴雯枕邊,藉著窗外微弱的月光,香菱便觀察起來。
只見晴雯雙目緊閉,胸脯規律起伏著,確實像是睡沉了,不由得心頭一喜。
簡直如同做賊一般,香菱輕手輕腳地摸索著下炕。
然而,越是心急,越是出錯。
黑暗中她竟尋不到自己的繡鞋了!
情急之下,香菱只得摸到火摺子,點起炕頭小櫃上的油燈。
昏黃的燈光亮起,香菱慌忙蹲下身往炕底張望,原來鞋子被晴雯歸攏到了最裡面。
正當香菱心頭一鬆,暗自慶幸時,抬起頭後卻赫然對上了一雙清亮亮丶圓溜溜的大眼睛。
香菱登時整個人一僵,如同石化,「晴————雯,你沒睡呀。」
「還沒睡呢,姐姐要作甚去?」
「如,如廁。」
「如廁這麼高興?」
「我憋得急了———— 」
用完恭桶再回來後,香菱躺在床上,已是一臉的生無可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