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業部會議室，今次參會的有工業部三號吳天明，軋鋼廠的三位廠長，還有電子管廠的三位廠長，分別是廠長邢升榮和兩位副廠長。
“電子管廠當時跟我們討要初代機的時候，邢廠長可是親口說過的，邢廠長記性不好我來幫你回憶一下。
積體電路，一塊小小的電路就能代替幾十，上百個電子管，
這還只是初始階段，那東西的潛力巨大，成本低廉，體積小，以後必然能夠完全替代電子管。
邢廠長，當時是這話，沒錯吧？”
軋鋼廠廠長楊愛國火力全開，絲毫不顧顏面地將事情揭了開來。
電子管廠廠長邢升榮跟楊愛國年齡相當，以前在部隊還一起共事過一段時間，兩人有著深厚的革命友誼，沒想到這次楊廠長竟然一點面子都不給。
邢升榮黑著臉解釋，“怎麼能這麼說呢，那東西的學問太多，光資料就有好幾十斤，我們不是還沒有吃透嘛。”
楊廠長聲音再大幾分，“東西是我們的人發明出來的，你電子管說一聲要，我們說甚麼了沒？
來人搬東西的時候連桌子都不放過，恨不得連牆皮都刮一層走。
當時當著我們研究員的面怎麼說的？
專案太過重大，軋鋼廠主營的是重工業，沒法集中力量發展。
大局嘛，都是為了國家建設，犧牲小我成全大我，這一點覺悟誰沒有？
可是你電子管廠怎麼做的，東西到了你們的手裡，就把我們的研究員整體排除在外。
強行中斷我們的研究專案，我們廠想要做個實驗，竟然還要寫報告等你們批准，
然後呢，寫了多少份報告，
批准了幾次？
一次都沒批准！”
說到這裡，楊愛國狠狠一拍面前桌子，
“這回聽說我們有第二代了，又舔著臉想要我們的第二代，我可去你們的吧！”
楊廠長越說越氣，
如果不是中間還隔著一位工業部大佬，估計都能上去狠狠打一架，
要說楊廠長最近是真的憋屈，自從讓電子管廠將光刻機搬走以後，兩個副廠長對他那是鼻子不是鼻子，眉毛不是眉毛，有個任何細小失誤，兩人都能給你揪出來，人家也不說訴求，就是叫你難受，那是真的難受。
經歷了那麼多的小鞋，楊廠長也算回過味來了，這以後廠子有甚麼決策，一定要帶上這兩位，確實自家業務能力不如人家，這得承認，團結同志嘛，不寒磣。
再說今天，總算當初的罪魁禍首又有求於自己，那還客氣啥，必須狠狠出氣，再交給劉玉華和李懷德來談具體合作。
一通噴，酣暢淋漓，電子廠廠長邢升榮張了張嘴，終是沒能說出反駁的話來，只是將求助的眼光看向吳天明。
只是在這個時候，有人聽不下去了，
電子廠的一位副廠長站了起來。
“初代機的確是你們給的，可是除了初代機以外呢？
那些資料，我們的技術科幾十號人，我們可是嚴格按照你們的資料來執行的，可就是複製不出來第二臺來，
你也別跟我提資料是複製品，並不是原版，原版的早燒沒了，參與複製那些資料的同志我們可都請過去了，可造不出就是造不出，這難道不是你們軋鋼廠藏私了？”
李懷德這時候還有心情說笑，向一旁的劉玉華笑著道：
“你說他們是不是把那機器給拆了，結果裝不回去了。”
聲音卻大得出奇，明顯不是隻說給劉玉華一個人聽的。
劉玉華目不斜視，面無表情，只是嘴角抽了抽。
“砰！”有人拍了桌子，是吳天明副部長，
“怎麼著？生怕打不起來是吧？
資料的事情不許再提！”
電子管廠的一眾領導目光幽怨，‘您倒是早點站起來叫停啊，人家都騎臉輸出結束了……’
楊愛國卻還有些意猶未盡，
“積體電路，一片就等你頂幾十上百個電子管，積體電路如果發展起來，電子管該怎麼辦？
電子管廠該怎麼辦？
上萬名工人該怎麼辦？
你們是不是這麼想的？
前朝也有過你們這種想法，反正自給自足嘛，好賴都是自己人用，可是列強答應了嗎。
軋鋼廠考慮到你們的切實問題，因此才把東西交到你們手裡，
你可以延後產業更替，但你一定不能掉隊，落後就要捱打，這可是血淋淋的教訓。
可是你們是怎麼做的，拿到東西就直接封存，原班人馬被你們嚴防死守，這是你們的態度嗎？
你們是保住了上萬人的飯碗，你們是不是認為自己很偉大？
那麼我問你們，過幾年你們退休了，接受你們工作的人，怎麼管你們留下的爛攤子？
你們的子孫，你們工人的子孫，該怎麼面對這個問題，像你們一樣逃避嗎？”
聽到這裡，李副廠長有點動容，“老楊要是早這樣說，咱不就一起想辦法了麼，咱至於針對他這麼長時間？”
場中一陣安靜，電子管廠三位廠長被人掀了老底，羞愧難當，無可辯駁。
楊愛國所說確有其事，這在工業部高層中屬於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但這事兒你能就這麼說出來嗎？
吳天明見楊愛國的火氣發得差不多了，這才敲敲桌子，語氣淡然道：
“行吧，既然大家都已經互相交了底，那就談談下一步該怎麼走吧。
積體電路既然已經獲得外國友人的認可，能夠為我們賺來可觀的利潤，那麼我們就不能只是簡單的作為技術儲備了，而是要重視起來，推動它轉化到生產和民生上去。”
邢升榮第一個跳了起來，此時已經容不得他有絲毫的愧意和為難，牽扯到上萬人飯碗的事情，個人情感必須第一時間被拋開。
“我們電子管廠肯定能勝任這次的工作，我還是那句話，軋鋼廠是以重工業為根本的，把精力耗在其它領域，對大局來說是不利的。”
“電子管廠的技術能力我們已經見識過了，說句實話，並不具備接手這個工程的實力。”
輪到搶好處的時候，李懷德從不含糊。
“放屁，我們在全國可是排名第一，這都算沒有實力，那甚麼叫有實力？”
電子廣場的副廠長也跳了出來。
“首先，你們沒有那種海納百川的包容能力，你們把好好一個利國利民的專案做成了你們家的私事。
你們的吃相太難看，沒有能力還硬佔著茅坑，這會嚴重拖慢專案的進度。”
李懷德捏住對方七寸狠狠攻擊。
“我們改，我們接受批評，我們盛情邀請軋鋼廠的研究員去我們廠指導工作，我們一定會虛心學習，絕對不會再犯之前的錯誤。”
電子管廠也有狠人，臉面在這麼大的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善芙同志跟何雨水同志是不會同意更換工作地點的，她們是最純粹的學者，她們對軋鋼廠有著絕對的歸屬感。”
劉玉華也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