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回到衚衕，遠遠看到一個瘦削身影在大院門口迎來送往，趙衍不由一樂，這肯定是三大爺沒跑了。
三大爺還沒有顯老態，閻解娣也還小，一個人靠著微末工資養一大家子還能不時添個大件。
最重要的是老頭兒竟然還能精神飽滿，不顯頹態，可謂是一位真正的鬥士，反正趙衍挺佩服。
但是也只能僅限於佩服，學是學不來的。
這不爺倆也被攔住了麼……
趙衍不由失笑，清清嗓子，非常正式的拍拍雙手，抖了抖衣服，就差翻開自己的衣兜給三大爺看看了，主打的就是光明正大，身無分文。
趙父笑得直打跌，這小子平時木訥，這一上班怎麼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伸手從兜裡摸出乾癟的煙盒，抽出最後兩根菸分給閻阜貴一根，自己一根。
閻阜貴一點也不尷尬，反而面露驚喜，狠狠捶了趙衍一拳，“行啊小子，開竅了。”
趙衍扶著車子衝著閻阜貴呲牙一笑，“三大爺下班早啊。”
深吸一口煙，趙父滿臉得意：
“今天帶著小衍去廠子練了練，還挺有天賦的，鉗工車工都是一學就會，轉正沒甚麼壓力。”
閻阜貴一聽更覺驚喜，
“這感情好，老劉前幾天還唸叨，鉗工不行還有鍛工，這孩子身體也壯實，是個好打鐵的。看來不用他操心了哈哈……”
趙父從沒覺得如此輕鬆過，對閻阜貴挑挑眉毛，
“晚上喊上老劉喝兩盅？家裡還有半個火腿，今兒高興，咱造了它。”
“我帶好酒過去……”閻阜貴眉眼都快笑一塊了。
趙衍一個沒忍住來了句：“三大爺，您這次可別拿醬香白開水糊弄我爸，呵呵。”
三人頓時笑場。
三大爺笑罵一聲：“小壞蛋，甚麼時候往你家帶過兌水的……那都是平時自己捨不得喝才兌點的。”
爺倆回到後院家裡，趙母也剛回來，正在起火準備做飯。
趙衍笑嘻嘻看著自己老媽，趙媽眼皮一跳正準備有所動作，結果被兒子大喊一聲攔腰抱住。
轉了好幾圈，直到老孃掙扎力道變大，趙衍這才笑嘻嘻地鬆開。
“媽，我手挫了一個羊角錘，被我爸拿去收藏了，我還會車螺絲，只廢了兩個就完全掌握，這回您不用擔心了吧……”
趙媽眼角溼潤，熟練的反手揪住兒子耳朵就擰了半圈：
“多大了還這麼皮。”
說話間卻忍不住又笑又抹眼淚，抬手一個愛的撫摸，“生火去！”
趙衍笑嘻嘻的去忙活起來，留下趙父趙母在原地互相對視。
“你確定他好轉了？”趙父盯著妻子的眼睛。
“我家人都是這樣兒，好幾個長輩都是沒能抗住那種折磨選擇了自行了斷。
我是依靠練武堅持了下來，聽說還有人是依靠讀書堅持了下來，全身心的投入到一件自己喜歡的事情裡去確實能扭轉那種混亂。
沒想到咱兒子竟然對你那破工作感興趣……”趙母悠悠地道。
“白練了那麼多年的武？”趙父忽然來了一句。
“放屁！身子那麼壯實怎麼來的？
出門在外誰敢欺負？誰又能欺負得了？”趙母雙手叉腰，杏眼圓睜。
趙父連忙補救：“對對對，今兒高興糊塗了……”
“晚上加兩個菜，老閻和老劉過來喝點。”趙父笑嘻嘻十分自覺地矮了半個身位說話。
“你倒是大方！”趙母杏眼翻了一下，伸手摘下房樑上掛著的半個火腿，轉身走入廚房。
忙了一天的大院鄰居們陸陸續續回到家裡，迎面就是一股濃濃的肉香，不是生在這個年代是絕對無法理解這年頭肉香對人們的誘惑，聞著香味都能讓人胃口大開。
三大爺家隔得遠，還能忍受，一家人集體心中腹誹幾句也就放了下來，集中精力盯著眼前的鹹菜窩頭稀粥。
雖然自家老子晚上不在家吃但也別指望能多吃一口。
三大爺那一份都計入明早早餐了，但是還是要盯著。
話說，窩頭也是有大小的對不對……
最小的閻解娣捧著她的大海碗，一個不小心臉就能栽進去的那種。
閻解放實在看不下去，抬頭問自己父親：“小妹分到的又不多，幹嘛給她用那麼大個碗。”
閻阜貴美滋滋的從耳朵上摘下從趙父那裡得來的那根菸，竟然還沒點著，輕嗅一口香氣一臉滿足，
“你懂甚麼，解娣還小，給她最大的碗不就顯得給她吃的最多嗎。
回頭餓了哭鬧起來就可以給她說，你看給你的碗都是最大的，粥當然是最多的，你都吃得最多了，總不能再找父母鬧了對吧……”
桌上瞬間冷場，閻解曠和閻解成心裡冷嗖嗖的，老天無眼啊，竟然攤上這麼一個爹，也是沒誰了。
閻解娣嘴角粘著米粒抬起頭看了一圈，一臉疑惑，孩子太小還不太聽得懂大人們的話，就這樣被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中院易中海家兩口子坐在桌邊，一口饅頭一口青菜，一大媽遲疑許久終於問了出來：“趙家沒喊你去嗎？二大媽說老劉和老閻晚上去趙家喝酒。”
易中海臉一黑，手裡的白麵饅頭也不香了。
自己不就在柱子跟前說了幾句趙母壞話嗎，怎麼就給趙母聽了去。
這個柱子也是嘴上沒個把門的，怎麼甚麼話都往外說。
——何雨柱淚奔，你去挨頓趙母的打試試……
劉家劉海忠腆著大肚子將面前的炒雞蛋推到大兒子跟前，
“吃了，上班掙錢了，就得吃飽，肚裡不餓手底下也能少點危險。”
說著又橫了一眼劉光天和劉光福，
“看甚麼，你倆上班掙錢了也有這待遇。”
賈家，賈家棒耿已經從哭鬧轉變成虔誠無比的大哭。
不哭不行，賈東旭被哭煩了上去扒了褲子就是一頓愛的教育。
小棒梗有點懷疑人生，每次傻柱家有好吃的自己一哭傻柱就顛顛送來一點，怎麼趙家有好吃的，自己一哭就挨頓打的？
賈張氏雖然心疼但也不能說甚麼，兒子養家辛苦小的還不懂事，打一頓無可厚非。
秦淮茹乾脆帶著小當躲了出去，來個眼不見為淨。
不一會易中海聽不下去走了進來，“小孩子不懂事打他幹甚麼？”
賈東旭趕忙站起來給師傅讓座，易中海揮揮手示意不用，伸手把棒耿從地上拖了起來幫他提上褲子。
“張小俠也真是小氣，這麼小的孩子哭成這樣也不知道給送一點讓嚐嚐。”
說著又朝著自己徒弟：“你師孃蒸了一鍋白麵饅頭，回頭叫你師孃給孩子拿兩個，以後別打孩子了，孩子還小，大了就甚麼都懂了。”
賈東旭連忙連忙應是，送著自己師傅走了出去。
賈張氏長嘆一口氣，狠狠納了幾針鞋底。
兒子六年前就是二級，到現在還是個二級，他師傅說是沒文化，晉級困難，但老劉不也是個高小嗎，怎麼人家能晉級自家兒子就不能呢？
後院聾老太太端坐炕上，心中一個木魚邦邦邦敲個不停，臉上沉靜如水。
——喉頭偶有滾動。
趙衍端著老孃特意呈出來的兩小碗肉菜敲響隔壁婁曉娥家門：
“小娥姐，家裡做了點好吃的，你也嚐嚐。”
婁曉娥笑頰如花，一頭齊耳短髮，嬰兒肥的臉蛋，面板白皙到即使見慣後世美女的趙衍也驚歎不已，不愧是大家閨秀。
許大茂經常下鄉放電影，婁曉娥出身富貴人家，不擅長做飯就經常跑到趙家來蹭飯。
趙家能經常嚐到一些珍饈美食則都是出自婁曉娥之手。
前身精神恍惚父母又要上班，婁曉娥就經常當弟弟一樣照顧趙衍，雖然大部分時候兩人都需要被照顧。
趙家已經開始推杯換盞，二大爺劉海忠面對趙媽略顯拘謹，二大爺劉海忠為人實在，木訥而且脾氣火爆，手下徒弟眾多，手藝方面二大爺從不藏私，每逢徒弟虛心討教二大爺都能不厭其煩的手把手教，在一廠也算一股清流。
只是二大爺對此不自知，一味地想要巴結領導，期待有一天領導賞識能給個官噹噹，還是趙母看不下去點醒了他。
從那以後二大爺在廠裡開始打造人設，成立了一個技術小組，宗旨是幫助廠裡鍛工提升技能。
渾渾噩噩半輩子的二大爺終於得人指點，一下就有了方向，眼下雖然依舊沒有當上一官半職，但是在車間裡也是聲望大漲人人尊敬，混個一官半職已經是時間問題。
二大爺心裡明白，這麼多年眾人表面尊敬背地裡都有點瞧不起自己，嫌棄自己沒文化，只有趙父趙母沒有看不起他，還能出言點醒自己。
二大爺心中感激又不知道怎麼表達，平時對趙衍那是加倍的關心，遠超劉光天和劉光福。
三大爺這次果然沒有帶醬香飲料，貨真價實的兩瓶二鍋頭。
二位大爺聽到趙父對趙衍做一天鉗工下來的評價，都替趙家高興。
家長裡短裡趙媽勸了勸二大爺別老打光天光福，如今改天換地，應該摒棄老舊觀念，年輕一輩機會比以前多太多了，一碗水端平肯定能老有所依，二大爺連連點頭。
三大爺見二大爺態度誠懇心裡正樂，趙母又把目標對準了他，條件允許就別對孩子那樣苛刻，解成解放怨氣其實也是有的，一家人不該有那麼多算計，有句話叫做吃虧是福瞭解一下……
兩人心裡怎麼想誰也不知道，但考慮到張小俠的武力值和那爆烈的脾氣，還是不要作死挑戰的好。
趙母又提醒二位大爺適當存點糧食，雖然還沒有作物減產的徵兆，但農業合作社已經開始廣泛推行，由此產生的鋪張浪費已經十分明顯。
吃飽喝足，晃晃悠悠往家走去，殘羹冷炙自然是都打包給了三大爺
——明天老閻一家子又能見到油水了。
二大爺工資比較高又好面子，不屑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