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情滿》世界,而是一個混合世界。
隨著父親一路打著招呼來到車間,跟著父親一步步上手鉗工手藝。
弟子眾多的趙父果然有他的獨到之處,從理論到實際操作,講得非常透徹。
最後佈置一項任務:
——做個方形羊角錘。
工具是鋼鋸,材料是一段圓鋼。
趙衍沒有因為活兒簡單而哭笑不得。
認認真真地鋸出錘子的四個面,再鋸出拔釘口的斜面。
鑽孔,裝上木柄,再拋光修飾,木柄上抹桐油保養……
旁邊伸過來一隻手,一把奪走了趙衍花費兩小時打造出來的完美作品。
“歸我了,我收藏……”是趙父。
兒子開始動手,他就在遠處偷看。
幹活時候的架勢,一雙手的靈巧,張弛有度的力道,選位的精準,無不說明這是一塊璞玉。
懸著的心終於放下,親兒子啊,真的是親兒子……
……
“再試試別的吧,比如車工技術……”趙父來了勁,想要看看兒子到底擅長哪一項。
趙衍輕鬆點頭,興趣盎然。
兩人又來到車床旁,
弟子眾多的趙父果然有他的獨到之處,生怕兒子看不明白學不會,找了一臺相對比較新,比較容易操作的毛子機床。
從最基礎的打螺絲開始,硬是接過了手下學徒一整天的工作,一邊演示一邊講解咔咔咔給人家幹完了。
看得人家學徒滿臉驚喜加驚疑不定,這師傅把自己的活都幹完了,是師傅對自己最近的表現不滿意嗎?
前世身為機械達人本尊的老趙也不敢勸,這裡是滿滿的父愛,身為70+19歲的老人家,做個老六還是比較駕輕就熟的。
一直等父親感覺兒子應該差不多能上手了才停下來,又搬來另一個學徒的待加工螺絲,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沒事兒子,慢慢來一點一點遞刀,壞了就丟邊上當廢鐵回收就行。”
聽得旁邊圍觀的車間董主任眼皮直跳,硬是沒敢多一句嘴,轉身跑車間外面蹲著去了,順便放個哨,——誰讓那是咱師傅呢。
趙衍接過工件假模假樣的車壞了兩個——也挺難的,然後再循序漸進,由慢到快,由生疏到熟練,不到一早上又把人家學徒二號的工作也給加工完了。
等到趙父忙完手底的工作抬頭看過來時,這邊已經幫著學徒二號整理完工位又跑到三號旁邊去了。
此時的趙衍也不說話,就一臉渴望的盯著人家三號臉看。
三號哭笑不得,無奈的把手裡的活讓了出來,
趙衍嬉笑著道了謝接過工件忙碌起來,揮舞的手指竟然有一點點美感,老舊的機床就像被馴服的老狗。
趙父老懷大慰熱淚盈眶,樂顛顛走到門口的董主任跟前,熟練的從兜裡(主任的)摸出半包牡丹,自己一根,發給主任一根,再把剩下的半包裝進兜裡(自己的)。
等著主任畢恭畢敬的給自己點著,長長的吸一口,整整半根菸就這麼下去了,吐出長長的一口煙,眼皮子衝主任抬了抬,
“嘿嘿,怎麼樣,還得是老子的種,別管其它的他學起來有多慢,到了這一塊兒不教也能會咯……”
“為甚麼不給他安排到二廠來,這邊都是自己人也好有個照應。”老董終於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這是他媽的主意。”趙父咂咂嘴又點上一根菸,
“孩子性格太過木訥,也沒個甚麼朋友,來了二廠大夥都寵著也不會有甚麼長進,不如放到一廠,人生地不熟的逼一逼看看,說不定能好轉一點。
再說那邊還有郭大撇子呢,也不會真吃虧。”
董主任恍然:“得,還是師母想得周到,我還奇怪這小子從小在二廠長大,怎麼還能便宜了一廠去呢。”
“當初計劃的是先放到一廠試試,實在不行再回來,總不能真吃了虧去,現在看來可以放心了,有了這份手藝怎麼著也不會被人小瞧了去。”趙父渾身輕鬆的感慨了一聲。
主任也替師傅開心,為了這個師弟,師傅煙都戒了,眼瞅著準備給師弟攢後半輩子用度了,沒想到這孩子竟然擅長這一塊。
真真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啊,想不到想不到。
中午食堂吃飯的時候趙父的嘴都沒合攏過,都快抽筋……不對,已經抽筋了。
趙衍看不下去,手指不著痕跡的輕撫了一下趙父面頰的穴位才將趙父解救出來。
趙父找個座位坐了下來,趙衍拿著飯盒去隊伍處排起了長隊。
工人們大多都認識趙衍,當年趙母奔赴戰場以後趙衍就是跟隨父親在軋鋼二廠廝混的。
得益於老媽的優良基因,趙衍小時候就是廠子的團寵,話說,一個靦腆清秀特別聽話的少年郎誰又不喜歡呢,特別是一幫手握扳手胳膊能站人的的大媽們,這時候還沒有小鮮肉這個說法,假如有,那肯定當仁不讓……
“劉梅阿姨、趙小琴阿姨、宋婉姐……”
趙衍硬著頭皮一個個喊過去,瞬間點燃了女同志們的母愛,上來一通愛的關懷,好懸沒把趙衍的衣服扒下來。
大媽們嘻嘻哈哈感嘆趙衍身體的強壯,順便捏捏趙衍的臉蛋,直到在視窗打飯的王嬸吼了一嗓子,才樂呵呵排起隊來。
整理好衣服抬起頭來,趙衍一捂額頭,好嘛,跑到最前面來了,歉意的對周圍男工人們笑笑,換來和善理解的笑臉,心裡暖烘烘的。
一大飯盒菜,王嬸嫌趙衍手裡的飯盒蓋子太小隨手拖過來一個大盤子,擺上去6個大饅頭手一揮,“走吧。”
“好嘞,謝謝王阿姨。”趙衍給了兩人份的錢和票轉身去找趙父。
要說這年頭生活雖然艱苦但大家精神上是真充實,不起眼的飯菜連一點肉星子都沒有,竟然能從裡面品味出香甜,滿滿的幸福感是怎麼回事。
飯後又跟著趙父溜溜達達到了車間,趙父怕兒子累到就讓他在一旁看著,忙起了自己的工作。
看了一會趙衍大感無聊,在車間裡四處溜達,肩膀忽地被人拍了一下,轉頭一看原來是佟志,正在來自毛子國古老車床旁邊車著螺母,此時的佟志還不是後來的八級大師傅而是四級。
看出趙衍眼神中的躍躍欲試,佟志以為趙衍對新學的打螺絲依舊新鮮,於是就成人之美,把工位讓了出來。
趙衍歡喜的接過來,並沒有立馬就上手,而是用手輕撫過這臺不知道年代的古老機床,神識很自然的被放了出來,感受起這臺機器來,隨著不斷深入,機床從外到內構造一目瞭然。
忽然心中一動,收回深入到機器中的神識,仔細體味,感知到的事物逐漸清晰,趙衍的臉上差點沒繃住,其中一個場景是自己的農場和周邊山水,很大很大的一塊麵積。
五公頃的農場加上旁邊的湖水和山林,水裡有魚,山林裡有動物,唯獨沒有人煙,周圍則是無法窺探的迷霧。
另一處場景也很熟悉,那是自己當初試車的機場,航站樓和跑道上的飛機歷歷在目,卻一片死寂。
佟志看趙衍手搭在車床上也不開機,猜出趙衍可能擔心機器老舊不好操作,於是出聲安慰:“別擔心,別看它老舊,但是除錯的很好,精度做不了細緻活,但是打螺絲沒問題的。”
趙衍不動聲色的輕觸開關,跟佟志說說笑笑中把剩餘的螺絲加工出來,再主動幫佟志整理好工作臺,還隨手給老機器做了保養。
告別佟志,又溜溜達達走回到趙父身邊,一邊看趙父忙碌,一邊思考自己身上發生的變化。
話說,重生這種事情都能發生,自己身上多點別的異常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過趙衍心心念的回家大約是沒法實現了,身體依然健康的老妻和兒孫大約是再也見不到了。
兩幅場景雖然不小但是隻一眼趙衍就能觀察入微,家裡雖然牲畜亂跑,湖裡也有游魚,山林中還有不少動物,但唯獨沒有人,一個都沒有。
相比人會莫名其妙消失,趙衍更願意相信這方小世界並不是自己原本的家鄉,可能是某種高科技造物,也可能是某種投影。
畢竟認知里人才是天命主角,怎麼會莫名其妙消失呢。
另一幅場景有點詭異,趙衍在空出來的機場跑道上找到了自己的愛車——殘骸,
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這些殘骸就那樣呈發散狀懸浮在空中……
這大約是一方時間停止了的空間,這更加印證了農場不是自己原本的家鄉。
中途給父親接了次熱水泡茶,兩人一人盡心的教一人盡心的學(假裝),
老父親恨不得將一生感悟都傳授給兒子,趙衍認真聽講偶有發問,將老六演繹到了極致。
偶爾跳出的慚愧情緒……
“嗨,老父親能這樣開心就能說明一切,回頭多幫老父親藏點菸酒和私房錢。
抽菸、喝酒、做一個讓父親得意的學徒工,
看看,
做人其實不用太耿直……”
趙衍這樣安慰自己……
不知不覺中下班鈴聲響起,父子二人洗洗手,依舊是兒子載著父親,說說笑笑的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