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一隻藥盒破空飛出,炸開一團青灰粉末,瞬間將秋生全身籠罩。
“還沒徹底屍化,還有救!可其他三人呢?還在哪?!”
秦淵眉頭緊鎖,語氣凝重。
“師兄……我在這兒……”
一道微弱的聲音自遠處傳來,帶著幾分顫抖。
九叔循聲而去,發現聲音竟從枯井中傳出。
井口旁,一具殭屍倒伏在地,看服飾正是那晚襲擊村子的另一名道士——顯然是被同伴咬死後屍變,而後聯手追殺文才等人。
畢竟,臨死前被文才秋生狠狠教訓一頓,仇恨最深的,莫過於他們二人。
可誰也沒想到,文才竟在絕境中爆發,反將兩個殭屍盡數誅滅。
“你們都在下面?”九叔俯身井口,高聲問道。
“嗯……師傅……我們都跳下來了……安妮姐和禿頭哥都被咬了,我也被抓傷了……不想連累秋生,只好先躲進來……”文才的聲音虛弱不堪,卻仍強撐著回應。
九叔一聽,立刻要取水桶下井救人。
“師傅,交給我吧。”
秦淵卻已邁步上前,立於井沿,右手緩緩伸出,掌心朝下。
“起——”
一聲低喝響起,井中積水驟然翻湧,如被無形巨手託舉,竟載著三人徐徐升出井口。
“師傅……我……撐不住了……”
文才剛一落地便癱坐於地,面色慘白如紙。
這時眾人才發現,他胸口竟有一道貫穿傷,血流不止,若非有些根基護住心脈,早已命喪當場。
“嗡——”
秦淵迅速召出兩隻醫傀,分別置於文才與安妮身上,九叔也將自己的那隻放在禿頭男子體內。
剎那間,無數細小如蟲的靈械鑽入肌膚,開始清理屍毒。
“咔咔咔……”
伴隨著細微機械運轉之聲,三人皮下黑血不斷滲出,毒素正被快速剝離。
與此同時,唯一一隻地階醫傀已將秋生徹底治癒,隨即化作一縷薄霧飄回秦淵身側。
他毫不遲疑,指尖輕點,將那團霧氣打入文才體內。
地階之力果然非同凡響,不過數十息工夫,文才身上重傷已然癒合,氣息也逐漸平穩。
“咦?師傅!我……我好了?!”
文才猛地睜開眼,驚喜難抑,一把抓住九叔的袖子。
“你這傻小子!自己都快斷氣了,還拖著兩個傷員往下跳?就不怕全葬送在裡頭?”
九叔又好氣又好笑,瞪著他罵了一句。
若非他在水中拼死支撐,安妮和禿頭男早被溺斃,哪怕不屍變也難逃一死。
“您不是常說嘛,能救一個是一個。”
文才咧嘴一笑,滿臉憨態。
“你個混賬東西!”
九叔抬手想打,終究還是沒落下,只搖頭苦笑。
這兩個徒弟平時調皮搗蛋,能把人氣得跳腳,可到底是一手帶大的孩子。
如今竟能獨當一面,斬殺殭屍,九叔心裡說不出的欣慰。
更讓他動容的是,哪怕生死一線,他們仍選擇救人而非自保。
這份心性,比任何術法都珍貴。
能獨自除魔,意味著已有出師之資。
但此戰代價沉重,兩敗俱傷,九叔決定再留他們幾年,好好打磨心性與技藝。
“現在,把事情經過,一五一十說給我聽。”
秦淵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忍不住想知道,這兩個殭屍,究竟是怎麼被他們解決的?
雖說那個由假變真的殭屍並不算厲害,可屠龍道長所化的屍身,那可是實打實的難纏角色。
“哎呀,事情是這樣的,師父你們前腳剛走,屠龍道長變成的殭屍就帶著另一個傢伙殺上門來了……”
文才趕緊把經過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兩個殭屍突然出現,文才和秋生只得先讓安妮與禿頭徒弟躲好,自己則迎了上去。
兩人聯手幾招,迅速將那個由贗品轉化而成的真殭屍當場鎮壓。
但面對屠龍道長時,終究力有不逮,不僅全員被咬,文才更是傷得不輕。
危急關頭,還是秋生咬牙喚出了“乾爹”附體,氣勢猛然飆升,這才拼盡全力將屠龍道長斬於符下。
“乾爹!?”
九叔一聽,頓時愣住。
他當然清楚秋生口中的乾爹是誰——那可是鍾馗祖師啊!
可問題是,鍾馗那樣的存在,豈會輕易應召降臨?所謂的父子名分,在九叔看來,不過是這小子一廂情願的稱呼罷了。
“我靠,該不會……祖師爺真認了秋生當義子?”
秦淵也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下一刻,他立刻催動陰陽眼,目光如電般掃向秋生。
只見一道隱晦卻尊貴的氣息,如薄霧般縈繞在少年周身,雖淡,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壓。
這一眼,秦淵徹底信了。
“師父,這小子走大運了,連祖師都親自點化!”
秦淵忍不住感嘆,堂堂地府判官,竟真肯在這愣頭青身上留下印記。
“嘖,還真是傻人有福氣。”
九叔也不由搖頭輕笑。
他自己雖也能請動鍾馗,那也是靠多年精修、以本源真元供奉換來的機緣。
而秋生這個毛頭小子,竟能得此厚遇,簡直是命格逆天。
“有祖師庇佑,往後他的路不會差。
不過嘛,順其自然吧。”
秦淵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說起來,當初他在透過地府武判考核時,秦廣王還真提過要收他做義子,結果被他當場婉拒。
到現在他還記得,秦廣王那一臉驚愕,連旁邊幾位陰司官員都愣在當場。
對此,秦淵自有想法:他是來修道證果的,不是來攀親帶故的。
秦廣王又如何?有系統傍身,他日成就未必遜色於閻君之位。
甚至——絕不會低於!
“嗖嗖嗖——”
正想著,空中忽然傳來一陣疾風破響。
轉瞬之間,數道黑影自屋脊掠過,如落葉般悄然落地。
“主人,已查探完畢。
全鎮清點,失蹤兩人——正是原鎮長及其子。”
大力緩步上前,神情肅然地稟報。
秦淵心中快速一盤算,數目正好對得上。
之前他和九叔解決了十三個,鎮長家暴斃四個,除去他們父子與九叔師徒三人,再加一個漏網之魚,總共十六具殭屍,無一遺漏。
人數對,屍數齊,這場鬧得沸沸揚揚的吸血鬼風波,算是徹底落下了帷幕。
秦淵嘴角微揚,輕輕抬手——
“收。”
剎那間,所有傀儡化作流光,盡數回歸掌中。
“師父,事畢了。”
他笑著轉身,朝九叔說道。
“好。”九叔頷首,唇角也浮起一抹笑意,“既如此,明日便按原計劃啟程。”
……
次日清晨,義莊門前早已人山人海,密密麻麻擠滿了鎮民。
但他們一個個屏息凝神,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哈——”
一聲長長的哈欠打破寂靜。
剛睡醒的秋生揉著眼睛,赤著上身推開了大門。
下一秒,眼前黑壓壓的人群嚇得他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你你你……你們想幹嘛!?”
聲音都在抖。
“哎喲,原來是秋生道長!”
人群前端,任老爺笑呵呵地站了出來。
如今他已被推舉為新任鎮長——畢竟,他不僅是鎮上有頭有臉的人物,更重要的是,他極有可能成為秦淵未來的岳父大人。
“秋生啊,我們是特地來拜見秦淵小道長和九叔的!”
“啊?”秋生撓頭,“找我師父和師兄?你們來遲啦,他們昨晚就走了,說是得好幾個月才能回來呢!”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面面相覷,滿臉失落,彷彿錯過了一場天大的機緣。
官道上,一襲灰衣的中年男子牽著個不到十歲的孩童緩步前行。
兩人行囊極簡,只揹著一箇舊布包,風塵僕僕卻步伐堅定。
正是已從任家鎮啟程三日有餘的秦淵與九叔。
此刻,他們離故鄉早已相去數百里。
“話說回來,咱們這第一站到底去哪兒啊?”
九叔忍不住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和無奈。
這一路全靠雙腳丈量,夜裡便在荒村借宿一晚,三天來風平浪靜,毫無波瀾。
更讓他心裡打鼓的是,秦淵帶的這條路,方向分明就是衝著他老家去的。
“師傅,您雖說幾十年沒回去了,可也不至於連自家在哪都摸不清了吧?”
他話音未落,秦淵卻笑了。
這一笑,九叔頓時明白了甚麼,長嘆一聲:“你這小子,天下那麼多地方不去,偏偏要往我林家鎮鑽!”
“我想看看,到底是怎樣的水土,才能養出師傅您這樣的人。”
秦淵嘴角微揚,眼神清亮。
九叔聽了直搖頭:“能有甚麼特別?頂多也就跟任家鎮差不多罷了!”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泛起一絲漣漪。
當年他學藝歸來,本想衣錦還鄉,半路上卻聽聞那個自幼相伴、兩小無猜的姑娘早已另嫁他人。
心如死灰之下,轉身遠走他鄉,誰曾想在山野間撿到了襁褓中的秦淵。
如今看著身邊這孩子,九叔心底竟浮起一絲暖意——或許,這一切並非偶然。
兩人一路不停歇,又走了兩天,終於望見一座小鎮靜靜臥在青山之間——林家鎮,九叔的出生地。
站在鎮口,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怔住。
二十多年過去,這裡早已不是記憶中的模樣,街市寬闊,屋舍整齊,繁華程度甚至勝過任家鎮。
然而,當目光掃過幾家老字號的招牌時,那些塵封已久的往事忽然湧上心頭,彷彿時光倒流。
“哇,這林家鎮可真不小!比我去過的慶雲鎮還要熱鬧呢!”
秦淵睜大眼睛,滿臉驚歎。
“走吧,為師帶你去看看我小時候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