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一聽,腦門頓時一陣發脹,氣血直往上湧。
這倆徒弟,真是好事幹不了,闖禍第一名。
“被叼走也就罷了,你們竟沒立刻去找回來!?”
他聲音冷了下來,卻出乎意料,並未暴跳如雷,反而深深吸了口氣,沉聲說道。
神色雖嚴肅,卻看不出多少怒意。
“我就說不用擔心嘛!師傅早就算到會出事,肯定早有安排!”
秋生一見氣氛緩和,立馬笑嘻嘻地湊上來拍馬屁。
回應他的,只有一記毫不留情的白眼。
“你們本意不壞,可做事能不能靠譜一點?算了,這事不追究了。
現在立刻去把石少堅的屍身找回來。
我和秦淵想辦法把他魂魄召回來,再通知你師伯來處理後續。”
這時,秦淵緩緩起身,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文才和秋生對視一眼,見兩人真沒動怒,頓時鬆了口氣,連連點頭,轉身便往外跑。
“這兩個愣頭青,換平時我非得揍他們一頓不可。
可今天……也不知道怎麼的,心裡反倒有點痛快。”
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九叔竟難得地笑了出來。
“哈哈哈,師傅,您這是早看透那石少堅不是個好東西,才懶得跟他計較。
要真不知道底細,這會兒他們兩個怕是已經跪搓衣板了!”
秦淵也忍不住笑了。
對於這種敗壞道門清譽的宵小之徒,九叔和秦淵向來不留情面——能讓他吃多大苦頭,就絕不會讓他少吃一口虧。
否則,那些被他坑害的人,又該向誰討公道?
“不過話說回來,還得等兩天才能公開處置他們。
這兩天,先穩住局面,別讓事情起波瀾。”
九叔輕嘆一聲,眉頭微鎖。
雖然不願,但還是得把石少堅的魂魄召回來。
若不這麼做,石堅那邊必然鬧騰,到時候只能硬來,輿論上也不好看。
“反正召回來了也不一定有用,屍體都被狼拖走那麼久,怕是早就撕碎啃光了,魂飛魄散也是正常。”
秦淵淡淡一笑。
九叔點頭稱是,隨即著手佈置法壇。
可剛擺好陣勢,他就有些犯難了。
招魂之術,俗稱“跳大神”,最講究的是裝神弄鬼那一套,尤其要模仿神婆作法的姿態。
這要是讓他在秦淵面前又扭又跳……臉可就丟盡了。
“秦淵啊,要不這次你來試試?你還從來沒主持過招魂吧?”
九叔忽然靈機一動,轉頭笑著提議。
秦淵頓時無語——哪是甚麼鍛鍊機會,分明是嫌丟人,想把麻煩甩給自己!
“行啊,沒問題。”
儘管心裡明白,他還是爽快應下。
說罷,秦淵徑直走到法壇前。
“起!”
一聲低喝,指尖輕點法壇,剎那間,四周火燭齊燃。
火焰呈幽青之色,搖曳之間,屋內陰氣瀰漫,寒意頓生。
“天地自然,穢氣散分,
洞中玄虛,晃朗太元,
八方威神,令我通真……”
一句句咒語自秦淵口中徐徐而出,肅穆而低沉。
同時,他將千機武器凝成桃木劍,猛然插入法壇中央。
這一手操作,看得九叔一愣。
不對勁!
這動作、這口訣,壓根不是招魂的路數。
倒像是……鎮壓邪祟、與惡鬼對峙的陣仗!
“這小子到底在搞甚麼名堂!?”
九叔心中疑惑翻湧。
要說秦淵不會招魂?不可能!如今他的修為早已在他之上,連鄉野神婆都能做的事,他怎會不懂?
“魂歸冥府!魄返舊居!”
秦淵沉聲一喝,右手結印,猛然拍向桃木劍。
“嗡——”
霎時間,一股詭異波動自劍身擴散而出,如漣漪般席捲四方,直衝天際。
九叔瞳孔微縮,心頭震撼不已。
然而,更讓他震驚的,還在後面——
“茅山逆徒石少堅,立刻現身!若敢遲延,當場打入地府十八層,永世不得輪迴!”
一聲怒喝自秦淵口中炸響,如同驚雷滾過祠堂。
“轟——!”
祠堂那兩扇沉重的木門,竟被這股音浪猛地掀飛,碎木四濺,塵土飛揚。
“我靠!這哪是請魂……這是強行押魂啊!”
九叔瞳孔一縮,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知道招魂之術講究禮數,得焚香禱告、誠心相邀,若是亡魂不願歸來,你也無可奈何。
可眼下這手段,完全是赤裸裸的威脅——不來?那就讓你魂飛魄散,永墜幽冥!
一個陰風驟起,卷著腐葉與寒氣從門外灌入。
緊接著,一道灰影踉蹌衝進屋內,“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顫抖如篩糠。
“石少堅……參見鬼差大人!罪魂來遲,萬望恕罪!求大人開恩啊!”
那魂體臉色慘白,語無倫次,額頭不斷磕在青磚上,發出沉悶聲響。
秦淵冷眼一掃,懶得廢話,眸光一閃,一道陰陽交織的勁力疾射而出,瞬間將石少堅的靈魂壓縮成一顆瑩瑩發光的靈球,懸浮半空。
“你小子,這一手威勢,連我都差點鎮不住!”
九叔忍不住咂舌,語氣裡帶著幾分驚歎和自嘲。
“怎麼樣,夠不夠氣勢?”秦淵咧嘴一笑,眉宇間盡是得意。
“確實有範兒!”九叔點頭,“不過嘛……比起你師父我當年那一嗓子,還是差了那麼一丟丟。”
話雖如此,他卻毫不客氣地順手把自己也誇了一把。
正說著,文才和秋生氣喘吁吁地跑回來,懷裡還抱著個裹得密不透風的東西,活像具出土古屍。
“你們這是幹啥?”九叔皺眉。
“呃……師傅,我看他傷得太重,就順手包了幾層繃帶……”秋生訕笑著解釋。
心裡卻直叫苦:哪是甚麼受傷,根本就是皮肉都沒剩幾塊了,骨頭都能當笛子吹!
“行了,先送回去交給你師伯處理吧。”
九叔擺擺手,轉身便走。
眼看師父沒細究,文才和秋生對視一眼,趕緊抱著那早已斷氣多時的石少堅屍體,匆匆跟上。
……
一處僻靜院落中,九叔將魂球與那副破爛不堪的軀體一併遞出,語氣略顯歉意:“師兄,事情就是這樣。
這兩個徒弟我會嚴加管教。
這是少堅的魂與身,帶回來了。”
石堅低頭看著自己兒子——如今已被纏成木乃伊模樣的殘軀,又望向那瑟瑟發抖的魂體,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怒火在胸中翻騰,但他終究沒發作。
原因很簡單:若此事傳回茅山總壇,這種辱沒師門的孽障,怕是會被高層親自下令誅殺神魂,形神俱滅!
如今九叔不僅沒聲張,還將人完整送回,已是仁至義盡。
更何況,他深知九叔為人重情守義,斷不會出賣同門。
想到這兒,石堅強壓怒意,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師弟言重了。
這逆子犯下大錯,你們還能將他帶回,已是天大的情分,我哪還有臉多說甚麼?”
“哇!師傅真是寬宏大量!”
“師伯也太通情達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