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還真沒把九叔當回事,可後來一打聽,才知道這位可不是普通道士——十里八鄉的大戶人家見了都得恭恭敬敬喊一聲“九叔”。
甭管真假,就這份威望,他也得罪不起。
“哼,就憑你們這東冷南冷亂點一通,還能旺得起來?”
秋生忍不住小聲嘀咕,憋著笑。
“我看這地方,風水的確有些不對勁。”
九叔環顧四周,淡淡開口。
“咳咳,師傅……收了錢再說吧。”
文才急忙湊近,低聲提醒。
“對了,九叔,您給宅子看看風水,一般收多少?”
錢老闆順勢問道。
“嗯……那就兩塊吧。”
九叔緩緩伸出兩根手指,語氣平靜。
“兩千塊大洋!?你瘋了吧!”
話音剛落,秋生便搶在前頭開了口。
九叔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
對面的錢老闆更是驚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兩、兩、兩千……?!”
錢老闆結結巴巴地重複著,眼珠子都快瞪出眶了。
九叔只覺得耳朵發燙,恨不得立刻捂住臉——太丟人了!這數字一出口,誰還當他是個正經道士?
兩千大洋?那都能盤下兩條街的鋪面了,開西餐館都不止一家!
他原本打算是提個二百大洋,已經夠大膽了。
畢竟現在他出手一次也值一百大洋,多加一倍也算合理。
雖比往日要價高出不少,可憑他的名聲,圈內人也不會說閒話。
可誰料秋生這張嘴一張,直接翻了十倍還不止!
秦淵一口把剩下的咖啡灌進喉嚨,心道:再不走,怕是要被當成打家劫舍的土匪給轟出去了。
“哎喲我去,師弟啊,你這是要拆臺還是發財?”
這時石堅正好走近,一聽這話立馬嚷嚷起來,“我上次才要五十,你一張嘴就是兩千?明搶啊你!”
九叔聽了更覺難堪,扭過頭去假裝沒聽見。
可就在他偏頭的一瞬,眼角餘光卻瞥見石少堅伸手就從路過的錢小姐頭上揪下一縷頭髮。
他臉色當即一變。
“師兄,管好你徒弟,心思歪得很!”
他壓低聲音警告,毫不留情面。
石堅瞳孔微縮,但面上依舊若無其事。
“談生意呢,你說這些幹嘛?”他反問,語氣裡滿是不解。
這邊錢老爺早已坐不住,尷尬起身。
“九叔,這價格差得太遠了,我看也不用再議了,這事我託付給堅叔吧。”
他也無奈。
要是九叔只貴個一倍兩倍,他肯定優先考慮——畢竟名頭擺在那兒。
可現在是一百倍的差距!別說接受,光是聽著都覺得荒唐。
兩千大洋,他整個餐廳賣了都未必湊得出!
“九叔,實在不好意思,我先走一步,您慢坐!”
說著,錢老闆連忙招呼石堅往外走,腳步快得像後頭有人追。
“哎師傅,你看他……”
秋生氣得直跺腳。
“你個混賬東西,張口就兩千?你知道那是多少錢嗎?整條巷子都能買下來!”
九叔氣得太陽穴直跳,腦門發脹。
“早知道我不說了……”文才在一旁訕訕地嘀咕。
“咳……咱們也撤吧。”
秦淵紅著臉起身,心裡一陣發虛——錢老闆跑得那麼急,八成真把他們當劫匪看了。
“啊?牛排不吃了?”文才傻眼。
“吃?再不走人家就要拿掃帚攆人了!”
九叔冷哼一聲,轉身大步朝門外走去。
“服務員,結賬!”
秦淵趕緊喊了一聲。
“咦?你們不吃啦?”
錢小姐見桌上只剩一人,愣了一下。
“臨時有急事,一共多少錢?”
秦淵苦笑搖頭。
“不用了,我爹請的,哪能收你們錢!”
小姑娘連忙擺手。
“我看選單算過,八塊大洋左右,這是十塊,不用找。”
秦淵可不願佔這便宜。
事情沒辦成,白吃白喝這種事他做不來。
說完把錢往桌上一擱,轉身追了出去。
“這小孩還挺有意思。”
錢小姐捏著手裡的兩枚大洋,忍不住笑了。
之前對九叔那夥人態度冷淡,還不是因為文才和秋生一臉賊相,眼神亂飄。
“師傅,剛才您說石少堅扯錢小姐頭髮,是想幹啥?”路上,文才終於忍不住問。
“那種人,能安甚麼好心?”
九叔冷冷一哼,“要不是我心軟,他師徒倆早橫屍當場了。”
“啊?那我們現在咋辦?”秋生緊張追問。
“你還好意思問我怎麼辦?”
秦淵斜眼看他,“兩千大洋都敢喊出口,你是打算改行當山大王嗎?”
秋生頓時低頭不語,臉漲得通紅。
“就算我不開口要兩千,光是那兩百塊,人家怕是也未必肯給吧?”
秋生小聲嘟囔了一句。
可此時,在石堅父子暫住的小屋裡——
“你腦子進水了?這種事也能拿來開玩笑?趕緊給我滾遠點!”
石堅鐵青著臉,衝著石少堅破口大罵。
石少堅嚇得縮著脖子直點頭,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等到夜深人靜,石堅沉沉睡去後,石少堅悄悄披上那件畫滿符文的舊衣,躡手躡腳地溜出了門。
他卻沒察覺,在他身後不遠處,兩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悄然尾隨其後。
兩人一路緊跟著,直到一片荒廢的空地才停下腳步。
誰知下一刻,只見石少堅盤腿一坐,魂魄竟猛地離體而出,化作一道幽光直奔遠處飛去!這一幕,看得文才和秋生當場瞪大了眼。
“我的天……這是元神出竅?這小子想幹嘛!”
秋生壓低聲音,驚疑不定地盯著地上那具靜靜坐著的軀殼。
“師傅早說了,這傢伙沒安好心。
他拿了錢小姐的頭髮,現在魂魄出竅,八成是順著髮絲的氣息去找人了!”
文才迅速做出判斷。
“喲?文才,你說得還挺像那麼回事啊!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機靈了?”
秋生一臉驚奇地看著他。
“甚麼叫‘變得’?我一直就聰明得很!”
文才沒好氣地拍了他腦袋一下。
“行行行,那你聽我說——既然他要去幹壞事,咱們就壞他的事!我去救人,你把他的身子藏起來,讓他回不來,看他還怎麼作妖!”
秋生咧嘴一笑,丟擲個自以為高明的主意。
“啥!又讓我幹這活?憑啥不是我去英雄救美,你在原地搬屍體?”
文才立刻跳腳抗議。
怎麼每次吃苦受累的都是自己,好事全讓秋生佔了?
“哎喲,咱倆誰跟誰啊!等我真把錢小姐追到手,天天請你下館子吃牛排,管夠!”
秋生立馬開始畫餅,說得天花亂墜。
“牛排?”
文才一愣,腦子裡瞬間浮現出白天聞到的那股焦香肉味,肚子裡的饞蟲都被勾了出來,口水都快滴下來了。
“你可別耍我啊,我這就動手!”
最終,他還是敗在了“牛排”的誘惑之下,咬牙扛起石少堅的身子就往遠處林子跑。
可偏偏運氣背到家,半路撞上一群野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