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的聲音悠悠從兩人背後傳來,語氣淡然卻帶著幾分戲謔。
兩人聞言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燃起了熊熊鬥志,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的自己手持神兵、威風凜凜的模樣。
“行了行了,再發呆下去單子都要被人截胡了!”
九叔瞥了他們一眼,毫不留情地潑了一盆冷水,隨即轉身朝義莊外走去。
一行四人走了足足一個多時辰,終於抵達省城。
為了低調起見,他們都換上了尋常百姓的衣裳——畢竟穿著道袍在這燈紅酒綠的地方晃盪,實在太過扎眼。
“這省城還真是熱鬧,不知道能不能碰上幾個冤……咳,富戶。”
秦淵環顧四周,望著鱗次櫛比的店鋪與熙攘人流,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天啊!西餐廳!真的是西餐廳唉!”
剛走到錢老爺的店門前,文才就激動得結巴起來,眼睛直勾勾盯著招牌像是見了稀世珍寶。
“穩重點!別給我草臉!”
九叔眉頭一皺,冷冷呵斥一聲,目光隨即掃向四周,神情警覺。
“你們好呀!”
這時,一名身穿洋裝的少女款步走來,笑容甜美地向他們打招呼。
“哇哦……神仙下凡了吧?”
秋生和文才瞬間看呆了,連呼吸都忘了。
可少女心裡早已翻了個白眼:又來兩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哼,土裡土氣的。”她心裡嘀咕著,臉上卻依舊掛著職業微笑,語氣卻不自覺帶上了一絲倨傲。
“請問,是四位客人嗎?”她漫不經心地問。
“四位?加上你不是正好五位?”
秋生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差點讓她當場甩臉走人。
“咳咳,這位小姐,我們是應錢老闆之邀前來的。”
九叔趕緊出來救場,乾咳兩聲,語氣沉穩地解釋道。
不遠處的餐桌旁,正與石堅、石少堅低聲商議的錢老闆聽到聲音,立刻回頭,一眼便瞧見了九叔一行人。
“抱歉二位,稍等一下!”
他連忙起身,匆匆撂下一句,便快步迎上前去。
“哼!”
石堅臉色陰沉,冷哼一聲。
他的傷至今未愈,若想速好,唯有重金購置滋補之物。
以往他早就不惜動手掠奪他人精氣療傷,但現在不行——其他同門正在趕來途中,若行事不慎被人察覺,後果不堪設想。
偏偏這時候,九叔還來搶生意。
本就寥寥無幾的富貴主顧,現在又要分一杯羹,怎能讓他不怒?
“哎呀呀!九叔您可算到了!還有秦淵道長,貴客臨門,快請坐快請坐!”
錢老闆滿臉堆笑,親自搬椅倒茶,態度恭敬得近乎諂媚,與往日判若兩人。
“哦,這位是我女兒,瑪麗。”
他連忙將站在一旁略顯尷尬的女兒拉過來介紹。
說完還不忘壓低嗓音,湊近九叔耳邊悄悄補了一句:
“聰明又能幹,關鍵是不用開工錢,哈哈哈!”
那一臉摳門勁兒,看得秦淵幾人直搖頭。
旁邊的瑪麗聽得真切,頓時氣得翻了個白眼。
父親啊父親,您能不能有點做家長的樣子?
“瑪麗,還愣著幹甚麼,趕緊帶幾位客人點菜!”
錢老闆笑完,立馬板起臉,對著女兒吩咐道。
瑪麗癟了癟嘴,不情不願地轉向九叔四人,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瞧你們幾個鄉下人能點出甚麼名堂!”
錢小姐心裡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轉頭便問九叔一行人:
“九叔,幾位想喝點甚麼?”
她心裡納悶,平時摳門到連燈油都要省的老爸,今天怎麼突然這麼大方?可她清楚得很——這背後準沒那麼簡單。
正等著看這群“土老帽”鬧笑話的錢小姐,下一秒卻愣住了。
“來杯coffee!”
九叔張口就是洋文,鎮定自若。
“我要卡布奇諾!”
文才立刻接話,還記得當初秦淵點的那款。
“那我來一杯Koko吧!”
秋生笑嘻嘻地看向錢小姐,語氣輕鬆得像在自家吃飯。
“拿鐵一杯。”
秦淵也淡淡一笑,神情從容。
“哎喲,不愧是九叔啊!教出來的徒弟一個個都跟洋行出身似的!我也要一杯咖啡,快去準備!”
錢老闆一聽,頓時豎起大拇指,滿臉欽佩。
這年頭,能一口氣說出這麼多洋名字的,還真不多見。
“客氣了,客氣了!”
九叔輕笑擺手。
很快,飲品一一端上桌。
九叔抿了一口,點點頭,滿意道:“嗯,very good!”
又是一句流利英文,還是跟秦淵學的。
“九叔這邊午飯更棒!瑪麗,給我上一份西冷!”
錢老闆這會兒完全把石堅父子晾在一邊,眼睛只盯著九叔這桌。
“可惡!這老傢伙竟敢當咱們不存在!”
石少堅一拳砸在桌上,臉色鐵青。
“別衝動,現在還不是翻臉的時候。”
石堅低聲勸住兒子,眼神沉穩。
……
而這邊,九叔卻皺起了眉頭,悄悄瞥向秦淵,卻發現他正低頭看選單,根本沒注意到自己。
九叔趕緊從懷裡摸出羅盤一看——錢老爺正好坐在西方。
“哦……原來坐西邊就叫‘西冷’?那我坐東邊……”
他瞬間恍然大悟。
“那就來份東冷。”
九叔面不改色地下單。
文才和秋生對視一眼,心領神會。
“那我要北冷!”
“我來份南冷!”
兩人一本正經地報菜名,瑪麗聽得一臉茫然。
秦淵猛地抬頭,差點一口水嗆住——這才一眨眼功夫,這幾個就開始胡來了?
“咳咳,我要一份小菲力,記得,是小菲力,不是菲力!”
他連忙補救,語氣嚴肅。
這話一出,錢老闆一家全懵了:啥叫小菲力?跟菲力有啥區別?
店裡雖是西餐廳,但這種細分檔次,連廚師都不一定說得清。
“秦公子,這個……小菲力到底是甚麼呀?”
錢小姐尷尬地開口,聲音幾乎低到聽不見。
“你不是有廚師長嗎?問問不就知道了?”
秦淵微微一笑,一句話堵得她啞口無言。
“瑪麗,先來四份西冷,再加一份小菲力!”
錢老闆趕緊打圓場,順勢把女兒支開。
“九叔,您這位高徒真是見多識廣啊!難怪都說那位秦淵小道長非同凡響。”
他由衷讚歎。
“過獎,實在是過獎了。”
九叔連連擺手,神色淡然。
“唉,說起來慚愧,我原本不信風水這套……可這餐廳開了這麼久,客人寥寥,再不信也不行啊。”
錢老闆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