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落,全場鴉雀無聲,所有狐狸的臉色瞬間慘白。
而這隻小白狐,正是妖狐嶺至高無上的王者——狐王。
傳說她是九尾狐一族的血脈後裔,如今已覺醒兩條尾巴。
一旦踏入大妖境界,也就是天師級,便能生出第三條尾,同時具備化為人形的能力。
普通妖狐只要修到小妖層次,即地師級別,便可幻化人形。
可她不同,因血脈高貴,蛻變更為艱難。
妖類修行共分三階:最底層為精怪,相當於人師境,無法化形,戰力極弱,像芭蕉精這類植物妖怪甚至動彈都困難;其上為小妖,可自由變化身形,迷惑凡人,哪怕是草木之靈也能行動自如;再往上便是大妖,等同於天師修為。
每一階又細分為三流、二流、一流與巔峰四級。
三流至二流對應一重天到五重天,一流至巔峰則跨入六重天至十重天。
二流小妖的實力,大致相當於地師三四重天的修士。
之所以在眾妖眼中,四目道長連二流小妖都不配做對手,是因為妖族向來以多欺少,群起而攻之。
而修道之人,尤其是茅山門下,講究獨善其身、憑本事吃飯。
一旦陷入圍攻,連個援手都沒有。
因此為了避禍圖安,四目平日見了二流小妖都會繞路走。
但若真被人逼到絕境,他也絕不會含糊,拔劍就斬!
“狐王,既然那四目連個小妖都打不過,怎麼現在連巨熊王都被殺了?是不是搞錯了?”
“對啊,會不會是假情報?別被小黑忽悠了!”
“我看八成是這小子自己嚇破膽,編故事嚇唬大家!”
眾狐七嘴八舌,沒有一個相信,反而紛紛指責黑狐造謠生事。
黑狐聽得肺都要炸了,本以為狐王親自證實能讓他揚眉吐氣,結果倒成了眾矢之的。
“我的確沒那本事,”忽然間,遠處傳來一道輕佻又欠揍的聲音,“可我師侄……可就不一樣了。”
“吼——!”……群狐猛然轉身,齊刷刷朝著聲音來處發出低沉的咆哮。
就連狐王也微微眯起雙眼,目光落在遠處那道熟悉身影上。
只見兩個穿道袍的人影由遠及近,一前一後緩緩走來。
走在前面的是個少年,身形雖小,氣勢卻不弱。
他背後揹著一柄銀光閃爍的長劍,寒芒流轉,刺得人睜不開眼。
“四目!果真是你這老雜毛來了!”
“妖狐嶺不是你逛廟會的地方,趕緊滾!否則別怪我們不講情面!”
一隻年長些的狐妖齜著牙,惡狠狠地衝著四目和秦淵怒吼。
可二人像是沒聽見一般,徑直向前。
直到秦淵的目光掃過狐群,忽然頓住——正中央那隻通體雪白的小狐狸,正縮在角落裡,眼神警惕又帶著幾分哀傷。
那模樣,看得人心頭一軟。
“師叔,”秦淵咧嘴一笑,“你看那隻小白的,帶回去養著挺好的吧?這麼可愛,放在這兒多可惜。”
這話一出,四目差點一個踉蹌。
“白狐?哪隻?讓我瞧瞧!”
他定睛一看,果然在一群火紅皮毛中尋到了那一抹純白。
那小傢伙尾巴蓬鬆,眼神清亮,身上氣息竟隱隱壓過其他狐妖一頭。
“小丫頭,你是老狐王的孩子?”四目突然開口,語氣難得認真。
小白狐抬頭看了他一眼,聲音平靜:“她是我的孃親……三年前走了。”
“走了?誰動的手?”四目眉頭緊皺,聲音陡然冷了下來。
這一變臉,嚇得小白狐往後縮了縮。
秦淵見狀忍不住扯了扯四目的袖子,壞笑著打趣:“哎喲,師叔,你這麼激動做甚麼?該不會當年跟那白狐夫人有點甚麼故事吧?”
四目頓時耳根一紅,咳嗽兩聲掩飾:“胡說甚麼!小孩子懂個屁!”
話音剛落,他又低聲補充:“這些狐族這些年守規矩,不害性命,頂多攝點陽氣過活……要不……咱們換個地方?”
秦淵一聽反而愣了:“你替它們求情?”
但轉念一想,自己開了陰陽眼一路看過來,這群狐狸身上煞氣微弱,並無血債。
倒也不算十惡不赦。
“既然沒造殺孽,那就留它們一命。”秦淵點頭,“不過那隻小白的,得帶走。
我看她根骨極佳,若是落在心狠手辣的道士手裡,遲早是個死。”
四目聞言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即望向小白狐那條毛茸茸的大尾巴,神色凝重。
“血脈純正,甚至比她娘還強……老白狐的死,恐怕就是因為這個。”
他心裡清楚,天底下覬覦神獸血脈的人太多了。
“行,聽你的。”四目終於點頭,“不過這群狐狸肯定不肯輕易交人,你露一手,震懾一下,讓她們知道厲害。
但記住——別嚇著那孩子。”
他是信得過秦淵的實力。
這些日子下來,這小子深藏不露,真動起手來,怕是連九叔都壓不住。
當初若非為了不讓九叔難堪,這小子早就展露鋒芒了。
而他自己為何對這隻小白狐如此上心,還得追溯到十幾年前。
那時他初來此地,修為尚淺,剛踏入地師門檻,一次趕屍誤闖妖狐嶺。
本以為必死無疑,卻是那隻白衣勝雪的白狐王放過了他,還贈了一張避禍地圖。
沒有那張圖,他早就不知道在哪片荒山野嶺被人啃得只剩骨頭了。
之前跟秦淵說那是他自己畫的路線,全是瞎編。
真要靠他自己亂闖,十條命都不夠賠。
至於為何一直窩在那個鳥不拉屎的地界,寧可被一休天天敲木魚折磨也不搬家……
嘿嘿,心裡那份念想,他自己清楚就行。
人妖殊途,他從不敢越界。
可有些事,藏在心底幾十年,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忘的。
“安心,威逼利誘這套把戲,我玩得可溜了!”
聽罷四目道長所言,秦淵唇角輕揚,笑意微冷。
隨即,他緩緩將手背到身後。
“吼——!”
“人類,別亂來!”
“你敢動手,誰都別想全身而退!”
“住手!!”
秦淵身形剛動,前方群狐頓時炸開,怒吼連連,不少妖狐瞬間化作人形,周身煞氣翻湧,戰意凜然。
“放心,要不好受的,只會是你們。”
秦淵卻笑出聲來。
話音未落,一聲清越劍鳴劃破長空,手中長劍已然出鞘。
寒光直指蒼穹,與此同時,他掌心火浪翻騰,烈焰如蛇纏繞劍身,整柄劍剎那間被赤紅火焰吞噬!
“火術·天火墜星!!”
一聲低喝自喉間迸發,瞬息之間,天色驟變,雲層染血。
眾妖狐察覺四周光線泛紅,紛紛抬頭仰望,臉色齊齊大變。
然而抬眼所見之景,卻令所有狐妖連同四目道長都瞠目結舌,震驚難言。
只見百丈高空,一片浩瀚火海鋪展蔓延,烈焰翻滾如怒潮奔湧,彷彿整片天空都在燃燒。
“嗡——!”
突然,一股強烈的波動撕裂空氣。
剎那間,數十顆赤紅火星自火海中疾射而下,速度快得令人無法反應。
“轟!!轟!!轟!!”
火星落地,天地震盪,大地劇烈顫動,轟鳴聲接連炸響,震得山石崩裂、草木飛濺。
轉眼之間,地上已赫然出現數十個深達數米的巨大坑洞,焦土瀰漫,熱浪撲面。
目睹此景,一眾狐妖面色慘白如紙。
就連那隻小白狐也睜大雙眼,渾身顫抖地望著秦淵,眼中滿是驚懼。
“咕咚……現在,信我說的話了吧?”
黑狐艱難地吞了口唾沫,轉頭對身旁同伴低語。
可此刻他心中沒有半分得意,反而五味雜陳。
敵人都殺上門來了,看這架勢,誰還能逃得掉?早知如此,當初就該獨自逃命,何必留下來管這群蠢貨的死活?
正想著,秦淵已一步步朝前走來。
他每進一步,四周狐妖便狼狽後退,有的甚至腳下一軟,跌坐在地。
“你們心裡清楚,若我真要取你們性命,方才那場火雨落下時,沒人能活著站在這裡。”
秦淵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這話雖刺耳,但在場的每一個狐妖都明白——他說的是實話。
剛剛那火隕落下的速度,快到連眨眼都來不及反應。
只要稍慢一步,便會被焚為灰燼。
在這般窒息般的威壓之下,小白狐竟緩緩走出人群。
“上仙恕罪……我們狐妖嶺一向與世無爭,從不擾人清修……還請您高抬貴手,饒我們一命……”
她聲音發顫,話語出口時,全身肌肉早已繃緊,隨時準備赴死。
她根本不敢奢望活命。
畢竟,連巨熊王都被此人斬於劍下,又怎會憐惜她們這些小妖?
可讓她萬萬沒想到的是,秦淵竟輕輕笑了。
“我甚麼時候說過要殺你們?”
這句話如春風拂過冰原,瞬間融化了眾狐妖心頭的絕望。
真的……不殺她們?
“但是——”秦淵話鋒一轉,目光鎖定小白狐,“你要跟我走。”
話音落下,他緩緩抬起手,指尖正正指向那隻瑟瑟發抖的小白狐。
全場死寂。
片刻之後,群狐怒吼爆發,妖氣沖天!
“人類,你休想!!當年你們殺了我們狐王,如今連幼主也不放過嗎?!”
“要帶走小狐王,除非踏著我們的屍骨過去!”
“殺!!”
憤怒的咆哮此起彼伏,悲憤與殺意交織成一片腥風血雨,眼看一場惡戰即將掀起。
所有狐妖幾乎在瞬間就將小白狐護在身後。
儘管它們的實力遠不及那小傢伙,可此刻展現出的膽魄,卻比秦淵以往所見任何處於巔峰的小妖王都更加決絕。
這一幕,連秦淵和四目道長也沒料到。
“嘿嘿,師侄啊,這次你怕是要吃個癟嘍!”
一旁的四目道長忍不住笑出聲來。
“無礙,既然軟的不行,那就別怪我用強硬手段了。”
秦淵卻是不怒反笑。
這話剛落,四目臉色驟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