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大同府外的官道上，一支車隊正緩緩向城內行進。
車隊規模不大，只有十幾輛馬車，但每輛車都裝飾精美，車伕和護衛的裝束也頗為考究。最前方的那輛馬車上，繡著一隻展翅飛鷹的圖案——這是兵部尚書林遠山的家徽。
馬車內，一個身穿男裝的年輕人正透過車窗，仔細觀察著大同城的城防佈局。
此人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面容清秀，但眉宇間卻透著一股英氣。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他”的手指纖細白嫩，喉結也不明顯——這分明是個女扮男裝的女子。
正是兵部尚書林遠山的獨女，林婉清。
“小姐，前面就是代王府了。”車外傳來侍女小翠的聲音。
林婉清微微點頭，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色長袍。
這次北上大同，表面上是代表林遠山來慰問邊軍，實際上卻是奉父命前來暗中調查朱衡的真實情況。
趙明德三日前回到京城，帶回的訊息讓兵部上下都感到不安。
那支燧發槍的精良程度，遠超大明現有的任何火器。如果韃靼人真的掌握了這種武器的製造技術，對邊防將是災難性的威脅。
但更讓人擔心的是，趙明德在調查過程中發現，朱衡的回答雖然滴水不漏，但總給人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一個在封地內“製造農具馬車”的藩王，怎麼會對火器的構造如此瞭解？
一個財政困難的封地，又哪來的資源去維持如此規模的“工坊”？
最關鍵的是，李成梁雖然證實了朱衡的說法，但他的態度明顯有些閃爍其詞，彷彿在刻意隱瞞甚麼。
林遠山思慮再三，決定派女兒親自前來調查。
林婉清自幼聰慧過人，不僅精通詩書，更擅長察言觀色。最重要的是，她是女子，更容易讓人放鬆警惕。
馬車在代王府門前停下。
林婉清深吸一口氣，整理好心情，然後推門下車。
“在下林修文，奉家父兵部尚書林遠山之命，特來拜會代王殿下。”
守門的侍衛連忙進去通報。
不一會兒，王五匆匆走出，恭敬地行禮道：“林公子，我家王爺有請。”
林婉清跟著王五走進王府，一路上暗中觀察著府內的佈局。
代王府雖然不算豪華，但處處透著一種井然有序的感覺。侍從們各司其職，沒有一般藩王府中常見的懶散之氣。
更讓她注意的是，府內的侍衛雖然人數不多，但個個精神抖擻，腰桿挺直，顯然是訓練有素的精銳。
“有趣…”林婉清心中暗想。
很快，她被引到了正廳。
朱衡已經在那裡等候，見她進來，立刻起身相迎。
“林公子遠道而來，本王有失遠迎，還請見諒。”
林婉清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傳說中的代王。
朱衡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面容俊朗，舉止從容。但最讓她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神——那種深邃而睿智的光芒，絕不是一般的紈絝子弟能夠擁有的。
“殿下客氣了。”林婉清拱手回禮，“家父聽說殿下在封地內勵精圖治，頗有建樹，特意讓在下前來學習。”
“林尚書過譽了。”朱衡擺擺手，“本王不過是做了些分內之事，談不上甚麼建樹。來，請坐。”
兩人分賓主坐定，侍從奉上茶水。
林婉清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然後讚道：“好茶！這應該是西湖龍井吧？”
“林公子好眼力。”朱衡笑道，“這是去年江南進貢的龍井，本王平時捨不得喝，今日有貴客臨門，才拿出來招待。”
“殿下太客氣了。”林婉清放下茶盞，話鋒一轉，“不過，在下聽說殿下最近在封地內興辦工坊，製造農具，頗有成效？”
來了！朱衡心中警覺，但面上依然保持著淡然的笑容。
“也算不上甚麼成效。”朱衡謙虛地說道，“封地貧瘠，百姓生活困苦，本王只是想方設法為他們改善一下生活條件罷了。”
“殿下愛民如子，實在令人敬佩。”林婉清點點頭，“不知這些工坊都製造些甚麼？在下對工匠之事頗有興趣，若是方便的話，能否讓在下參觀一二？”
朱衡心中暗笑。這個“林修文”看似隨意地提出要求，但眼神中那種急切的光芒，暴露了他的真實意圖。
“當然可以。”朱衡爽快地答應道，“不過工坊都在城外，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明日一早，本王親自陪林公子前去參觀？”
“那就有勞殿下了。”林婉清心中一喜。
她原本以為朱衡會找藉口推脫，沒想到他竟然如此痛快地答應了。這要麼說明他真的問心無愧，要麼就是他有足夠的信心，不怕被人看出破綻。
“對了，林公子此次北上，想必路途辛苦。”朱衡關切地問道，“本王已經為你準備了客房，不如就在府中休息一晚？”
“那就叨擾了。”林婉清沒有拒絕。
住在代王府，更有利於她暗中觀察。
當晚，林婉清被安排在府中的客房休息。
表面上她早早就寢，實際上卻在等待時機。
夜深人靜之時，她悄悄推開房門，準備趁機探查一下代王府的虛實。
憑藉著從小練就的輕功，她如鬼魅般在府中穿行，仔細觀察著每一個角落。
代王府的佈局她已經基本摸清，但讓她感到奇怪的是，府中的侍衛數量似乎比白天看到的要多得多。
而且，這些侍衛的巡邏路線極其專業，幾乎沒有任何死角。
“這哪裡是一般藩王府的護衛？”林婉清心中疑惑，“簡直就像是軍中的精銳！”
她正想繼續深入探查，忽然聽到前方傳來腳步聲。
林婉清連忙閃身躲到一棵大樹後面，屏息凝神。
只見朱衡和王五正從不遠處走來，兩人邊走邊低聲交談著甚麼。
“…青鹽湖那邊的進度如何了？”朱衡的聲音傳來。
“回王爺，李栓傳來訊息，大炮已經開始拆卸，預計半個月內就能全部運回。”王五答道。
“半個月？”朱衡皺眉，“太慢了。讓他們加快速度，十天內必須完成。”
“是！”王五應道，然後又問：“那新來的那個林公子…”
“盯緊一些，但不要讓他察覺。”朱衡淡淡地說道，“另外，明天帶他去參觀工坊的時候，記住我之前的交代。”
“屬下明白。”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
躲在樹後的林婉清心中震驚。
大炮？青鹽湖？這些關鍵詞讓她聯想到了很多不好的可能。
更讓她在意的是，朱衡剛才的語氣和神態，完全不像是一個普通的藩王，反而像是一個久經沙場的將軍。
“看來這個朱衡，絕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
林婉清心中暗自決定，明天的工坊參觀，一定要格外仔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