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朱衡便帶著林婉清出城,前往所謂的“工坊”參觀。
同行的還有王五和幾名侍衛,表面上是護衛,實際上都是朱衡的心腹。
出了大同城,一行人向北而行。
路上,朱衡熱情地向林婉清介紹著沿途的風土人情,完全看不出任何異樣。
“殿下對這一帶真是瞭如指掌啊。”林婉清讚道。
“本王在這裡生活了這麼多年,自然熟悉。”朱衡笑道,“林公子初來乍到,有甚麼不明白的儘管問。”
約莫走了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建築群。
遠遠看去,那裡煙囪林立,黑煙滾滾,顯然正在進行著大規模的生產活動。
“就是這裡了。”朱衡指著前方說道。
林婉清仔細觀察著。
這片建築群規模不小,至少有數十座廠房。而且佈局合理,明顯經過精心規劃。
最讓她注意的是,這裡的防衛也極其嚴密。
外圍有高牆環繞,牆上還設有哨塔。大門口更是有全副武裝計程車兵把守。
“殿下,這防衛是不是有些…”林婉清試探性地問道。
“哦,這個啊。”朱衡解釋道,“前些時候這一帶馬匪橫行,為了保護工人的安全,本王不得不加強防衛。”
說著,他向守門計程車兵揮了揮手。
士兵們立刻讓開道路,恭敬地行禮。
進入工坊區域,林婉清更是大開眼界。
這裡的生產規模遠超她的想象。
數百名工人正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著,有的在鍊鐵,有的在鍛造,有的在組裝各種器械。
而且,這些工人的技術水平明顯都很高,動作熟練,配合默契。
“這些工人都是從哪裡招來的?”林婉清問道。
“大部分是本地的鐵匠和木匠。”朱衡答道,“還有一些是從其他地方慕名而來的。本王給他們的工錢比較豐厚,所以都很賣力。”
林婉清點點頭,但心中卻充滿了疑問。
這些工人的素質,絕不是一般的鄉村工匠能夠達到的。而且,他們製造的那些器械,看起來也不像是普通的農具。
“殿下,能否讓在下仔細看看這些農具?”林婉清提出要求。
“當然可以。”朱衡很痛快地答應了。
他帶著林婉清來到一個展示區,那裡擺放著各種製成品。
林婉清仔細觀察著這些所謂的“農具”。
確實有一些是真正的農具,比如改良的犁頭、鋤頭、鐮刀等等。而且質量都很不錯,比市面上的同類產品要精良得多。
但是,她也發現了一些可疑的東西。
比如那些看起來像是馬車零件的金屬構件,精度高得有些過分。
還有一些明顯是武器配件的東西,雖然被巧妙地偽裝成了其他用途,但逃不過她的眼睛。
最讓她在意的是,她在一個角落裡發現了一小堆黑色的顆粒狀物質。
那東西她見過——是火藥!
“殿下,這是甚麼?”林婉清指著那堆黑色顆粒問道。
朱衡看了一眼,淡然地說道:“哦,那是煤粉。用來生火的。”
煤粉?林婉清心中冷笑。
她從小就跟著父親接觸軍事,對火藥的氣味再熟悉不過了。那絕對不是甚麼煤粉,而是上等的火藥!
但她沒有當場拆穿,而是繼續裝作甚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參觀繼續進行。
朱衡帶著她走遍了整個工坊區域,詳細介紹著各種生產流程。
表面上看,這裡確實是一個規模龐大的農具製造基地。
但林婉清敏銳地察覺到,有些區域朱衡並沒有帶她進去,而是巧妙地繞開了。
而且,那些被繞開的區域,防衛明顯更加嚴密。
“看來真正的秘密,就藏在那些地方。”林婉清心中暗想。
參觀結束後,朱衡又熱情地邀請林婉清品嚐工坊食堂的飯菜。
食堂裡,數百名工人正在用餐。
林婉清注意到,這些工人的伙食相當不錯,不僅有肉有菜,而且分量充足。
更重要的是,他們的精神狀態都很好,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容。
“殿下對工人真是體貼入微啊。”林婉清感嘆道。
“他們為本王賣力工作,本王自然要善待他們。”朱衡笑道,“只有讓他們吃飽穿暖,才能激發他們的工作熱情。”
這話說得很有道理,但林婉清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一般的藩王,哪裡會有這種現代化的管理理念?
用餐完畢,朱衡又陪同林婉清參觀了工人宿舍和其他配套設施。
這裡的條件同樣令人驚訝。
宿舍雖然簡樸,但乾淨整潔,每個房間都有足夠的採光和通風。
甚至還有專門的洗浴設施和醫療室。
“殿下考慮得真是周到。”林婉清由衷地讚道。
“這些都是應該的。”朱衡擺擺手,“工人是本王最寶貴的財富,照顧好他們就是照顧好本王自己。”
這種理念,即使在後世也算得上先進,更別說在明朝了。
林婉清越來越確信,這個朱衡絕不是普通人。
天色漸晚,參觀活動結束。
回程路上,林婉清一直在思考著今天看到的一切。
表面上,朱衡確實在經營一個農具製造基地。而且規模龐大,管理先進,完全可以解釋他的財力來源。
但是,那些被隱藏起來的區域,那些可疑的金屬構件,還有那堆明顯是火藥的“煤粉”,都說明這裡絕不僅僅是在製造農具。
更讓她在意的是,朱衡今天的表現雖然看似坦誠,但總給人一種被精心安排的感覺。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會有人來調查,所以提前做好了所有的準備。
“這個人,絕對有問題。”林婉清心中確信。
但是,要想找到確鑿的證據,恐怕還需要更深入的調查。
回到代王府後,朱衡設宴為林婉清洗塵。
酒過三巡,朱衡似乎有些醉意,開始變得話多起來。
“林公子,本王有個問題想請教。”朱衡端起酒杯,“你說,一個藩王,應該如何才能真正為國分憂?”
這個問題讓林婉清一愣。
“殿下何出此言?”
“實不相瞞。”朱衡嘆了口氣,“本王雖然身為皇室宗親,但在朝中卻沒有甚麼影響力。眼看著邊關頻頻告急,韃靼人越來越猖狂,本王心中焦急,卻無能為力。”
“殿下忠君愛國,令人敬佩。”林婉清客套地說道。
“忠君愛國有甚麼用?”朱衡苦笑道,“關鍵是要有實力啊!沒有實力,再忠心也只是空談。”
這話說得很有道理,但林婉清總覺得朱衡是在試探甚麼。
“殿下言重了。”她小心地回應道,“殿下能夠在封地內勵精圖治,改善民生,已經是在為國分憂了。”
“改善民生?”朱衡搖搖頭,“林公子,你覺得本王制造那些農具,真的只是為了改善民生嗎?”
這話一出,林婉清心中警鈴大作。
朱衡這是要坦白甚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