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強壓住心中的震驚，裝作不明所以的樣子問道：“殿下此話何意？”
朱衡放下酒杯，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林公子，你覺得現在的大明，還能支撐多久？”
這個問題太過敏感，林婉清不敢貿然回答。
“殿下，這…”
“不用緊張。”朱衡擺擺手，“本王只是有感而發。你看，北有韃靼虎視眈眈，南有倭寇騷擾不斷，朝中黨爭激烈，百姓民不聊生。這樣的大明，還有希望嗎？”
林婉清心中暗驚。
朱衡的這些話，已經有些大逆不道的味道了。
但她仔細觀察朱衡的表情，發現他眼中並沒有甚麼野心或者惡意，反而透著一種深深的憂慮。
“殿下心繫天下，在下敬佩。”她謹慎地回應道，“不過，大明立國數百年，根基深厚，應該不至於…”
“根基深厚？”朱衡冷笑一聲，“林公子，你知道邊軍現在用的是甚麼武器嗎？”
“這…”林婉清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還是幾十年前的老式火銃！”朱衡的聲音帶著憤怒，“射程不足百步，精度奇差，而且故障頻發。拿這種武器去對付韃靼人，不是送死是甚麼？”
這話說得確實沒錯。
大明的軍備更新一直很緩慢，邊軍使用的武器裝備確實落後。
“那殿下的意思是？”林婉清試探性地問道。
“本王的意思很簡單。”朱衡直視著她的眼睛，“既然朝廷不能為邊軍提供好武器，那本王就自己造！”
這話一出，林婉清徹底震驚了。
朱衡這是在承認，他確實在製造武器！
“殿下，這…”
“你想說這是僭越？”朱衡打斷了她的話，“那你告訴本王，眼睜睜看著邊軍將士用破爛武器去送死，這就不是僭越嗎？”
林婉清被問得啞口無言。
從情理上說，朱衡的做法確實有其合理性。
但從法理上說，藩王私造兵器，確實是大罪。
“殿下，在下明白您的苦心。”林婉清斟酌著詞句，“但是，此事關係重大，還請殿下三思。”
“三思？”朱衡苦笑道，“本王已經思考了很久了。與其坐等朝廷的恩賜，不如自力更生。”
說著，他忽然站起身來。
“林公子，你想不想看看真正的好武器？”
林婉清心中一跳。
朱衡這是要帶她去看甚麼？
“殿下…”
“放心，本王不會害你的。”朱衡笑道，“既然你是林尚書的兒子，本王相信你的人品。”
在朱衡的堅持下，林婉清只能跟著他離開了宴廳。
兩人在王五的陪同下，來到了府中的一個地下密室。
密室的入口隱藏在書房的書架後面，如果不是朱衡親自帶路，根本不可能發現。
進入密室，林婉清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這裡簡直就是一個小型的兵器庫！
牆壁上掛著各種樣式的火器，從簡單的火銃到複雜的連發槍，應有盡有。
而且，這些武器的製作工藝都極其精良，遠超她見過的任何兵器。
“這些都是本王的心血。”朱衡指著牆上的武器說道，“每一件都經過了反覆的改進和測試。”
林婉清拿起一支燧發槍，仔細端詳著。
這支槍的構造比她之前見過的那支更加精巧，每一個零件都打磨得極其光滑。
“這種槍，射程能達到多遠？”她問道。
“三百步內，指哪打哪。”朱衡自豪地說道，“比現在邊軍用的火銃，射程遠一倍，精度高十倍。”
林婉清倒吸一口涼氣。
如果朱衡說的是真的，那這種武器確實具有革命性的意義。
“殿下，這些武器…”
“本王已經向邊軍提供了一批樣品。”朱衡說道，“效果非常好。李成梁李總兵對此讚不絕口。”
原來如此！
林婉清終於明白了，為甚麼李成梁會為朱衡作證。
不是因為朱衡說的甚麼“發現韃靼人遺留的武器”，而是因為朱衡確實在向邊軍提供先進武器！
“殿下，您這樣做…”
“本王知道這樣做有風險。”朱衡打斷了她的話，“但是，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為了邊軍將士的生命，這個險值得冒。”
林婉清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認，從某種角度來說，朱衡的做法確實是愛國的表現。
但問題是，藩王私造兵器，在朝廷看來就是謀反的前兆。
如果這件事傳回京城，朱衡必死無疑。
“林公子，本王之所以把這些告訴你，是希望你能理解本王的苦心。”朱衡誠懇地說道，“本王絕無謀反之意，只是想為國分憂而已。”
林婉清心中五味雜陳。
一方面，她被朱衡的赤誠所感動。
另一方面，她又深知此事的嚴重性。
“殿下的忠心，在下深受感動。”她緩緩說道，“但是，此事關係重大，在下需要時間考慮。”
“當然。”朱衡點點頭，“本王不會強迫你做任何決定。”
兩人從密室中出來，各自回房休息。
但林婉清哪裡睡得著？
她在房中來回踱步，心中反覆權衡著利弊。
朱衡的做法，從動機上來說是好的。
但從後果上來說，卻可能引發災難性的連鎖反應。
如果朝廷知道了這件事，不僅朱衡會死，連帶著整個代王府都會被牽連。
更嚴重的是，這可能會引發朝廷對所有藩王的猜忌，導致更大的動盪。
但是，如果她不上報這件事，萬一朱衡真的有甚麼不軌企圖，她就是失職了。
正在她左右為難的時候，忽然聽到外面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林婉清立刻警覺起來，悄悄走到窗邊向外看去。
只見朱衡正帶著幾個人，鬼鬼祟祟地向府外走去。
“這麼晚了，他們要去哪裡？”
林婉清心中疑惑，決定跟上去看看。
她悄悄推開房門，施展輕功跟在朱衡一行人後面。
一行人出了王府，向北而去。
林婉清小心翼翼地跟著，生怕被發現。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了一座看起來很普通的院落。
朱衡等人走進院落，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林婉清猶豫了一下，也悄悄摸了進去。
院落裡靜悄悄的，看不到任何人影。
但她敏銳地察覺到，地下似乎傳來微弱的聲響。
她仔細搜尋，終於在一個角落裡發現了一個隱蔽的入口。
入口通向地下，裡面傳來微弱的燈光。
林婉清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走了下去。
地下是一個巨大的空間，裡面正在進行著某種秘密的活動。
數十名工人正在緊張地忙碌著，他們在組裝一些看起來極其複雜的機械裝置。
而朱衡就站在中央，指揮著整個過程。
“加快速度！”朱衡的聲音傳來，“這批貨必須在明天天亮前完成！”
林婉清仔細觀察著那些正在組裝的東西。
那些絕對不是甚麼農具，而是某種她從未見過的先進武器！
更讓她震驚的是，她看到了幾門小型的火炮。
這些火炮的造型和她見過的任何火炮都不同，顯然是朱衡的獨創。
“天哪…”林婉清心中震撼不已。
朱衡不僅在製造槍械，連火炮都在製造！
而且看這個規模，絕不是甚麼小打小鬧，而是在進行大規模的軍備生產！
正在她震驚不已的時候，忽然感覺背後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嚇了一跳，連忙轉身，卻發現王五正站在她身後，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
“林公子，夜深了，您怎麼還不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