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被王五發現的瞬間，腦海中閃過無數種可能的後果。
暴露了！
她強迫自己保持鎮定，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王統領，我只是出來透透氣，沒想到迷了路。”
王五的表情很平靜，但那雙眼睛卻透著一種看透一切的銳利。
“林公子，殿下正在找您。”
他的語氣不溫不火，既沒有質疑，也沒有追問，但林婉清卻從中聽出了某種暗示。
朱衡知道她在這裡！
這個認知讓林婉清心中一涼。
如果朱衡早就知道她會跟蹤，那麼今晚的這一切，包括帶她參觀密室，是否都是精心安排的局？
“那就勞煩王統領帶路了。”
林婉清深深看了一眼地下工廠的方向，跟著王五離開了院落。
回到代王府，朱衡正在書房中等她。
桌案上擺著茶具，熱氣騰騰的茶水散發著淡淡的香味。
“林公子，坐。”
朱衡的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林婉清在他對面坐下，心中卻如驚濤駭浪。
“殿下找我有事？”
“本王只是想和你聊聊。”
朱衡親自為她倒了一杯茶。
“今晚看到的那些東西，你有甚麼想法？”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沒有任何掩飾。
林婉清端起茶杯，藉著喝茶的動作思考著如何回應。
“殿下的技藝確實讓人歎為觀止。”
她選擇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回答。
“不過是雕蟲小技罷了。”
朱衡擺擺手，目光卻緊緊盯著她的眼睛。
“本王更想知道的是，你覺得本王這樣做，對還是錯？”
這個問題太過尖銳，林婉清不得不正面應對。
“殿下憂國憂民之心，令人敬佩。但此事關係重大，一旦傳出去…”
“傳出去又如何？”
朱衡的語氣忽然變得強硬起來。
“本王問心無愧！那些在邊關浴血奮戰的將士，他們的命就不是命嗎？”
“為了讓他們少死一些人，就算本王背上謀反的罪名又如何？”
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林婉清被震撼了。
她見過太多口是心非的官員，但朱衡的眼中，她看到的是真正的赤誠。
這個人，真的是在為國為民。
“殿下…”
“你不用說甚麼安慰的話。”
朱衡站起身來，走到窗邊。
“本王知道，在朝廷看來，藩王私造兵器就是大逆不道。但本王也知道，如果不這樣做，會有更多無辜的人死去。”
“本王只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他轉過身來，直視著林婉清的眼睛。
“如果是你，你會怎麼選擇？”
林婉清沉默了。
作為兵部尚書的女兒，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大明軍備的落後。
她也比任何人都明白，那些邊軍將士面臨的是何等殘酷的現實。
但同時，她也深知朝廷的忌諱和底線。
“殿下，我理解您的苦心。”
她緩緩開口道。
“但是，有沒有更好的辦法？比如，透過正當的渠道…”
“正當的渠道？”
朱衡苦笑道。
“林公子，你父親身為兵部尚書，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朝廷的效率。就算本王把圖紙上交，等到兵部造出來，黃花菜都涼了。”
“更何況，朝廷未必會相信一個藩王的技藝。”
這話說得很現實，也很無奈。
林婉清不得不承認，朱衡說的有道理。
以朝廷的辦事效率和對藩王的戒心，正常途徑確實很難行得通。
“那殿下打算怎麼辦？”
她試探性地問道。
“繼續做下去。”
朱衡的回答很堅決。
“不管朝廷如何看待，本王都會繼續做下去。哪怕最後真的被扣上謀反的帽子，本王也認了。”
聽到這裡，林婉清心中的震撼更加強烈。
這個人，要麼是瘋子，要麼就是真正的忠臣。
而從今晚的所見所聞來看，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殿下，如果朝廷知道了這件事…”
“朝廷遲早會知道的。”
朱衡打斷了她的話。
“本王從來沒有想過要瞞一輩子。只是希望在被發現之前，能多救一些人的命。”
他重新坐下，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林公子，本王今晚之所以把這些都告訴你，是想請你幫一個忙。”
來了！
林婉清心中一緊，她知道關鍵時刻到了。
“殿下請說。”
“本王希望你能替本王給令尊帶個話。”
朱衡的話讓林婉清大感意外。
她原以為朱衡會要求她保密，或者為他說好話，沒想到竟然是要她主動傳話。
“甚麼話？”
“就說代王朱衡，願意將自己的技藝獻給朝廷，但有三個條件。”
朱衡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技藝必須用於裝備邊軍，不得挪作他用。”
“第二，本王要參與武器的生產和改進，確保質量。”
“第三，朝廷必須保證本王及屬下的安全。”
這三個條件，每一個都很關鍵。
第一個條件確保了武器的用途，第二個條件保證了朱衡的話語權，第三個條件則是在為自己留後路。
林婉清仔細思考著這三個條件的可行性。
“殿下，這些條件…”
“本王知道朝廷未必會答應。”
朱衡擺擺手。
“但本王必須提出來。如果朝廷連這點誠意都沒有，那就沒有合作的基礎。”
林婉清陷入了沉思。
朱衡的這個提議，實際上是在主動向朝廷示好，試圖將非法的私造兵器變成合法的技術獻納。
如果操作得當，確實有可能化解危機。
但問題是，朝廷會相信一個藩王的忠誠嗎？
特別是在他已經私造了大量兵器的情況下。
“殿下，恕我直言，朝廷恐怕很難相信…”
“本王明白你的擔心。”
朱衡點點頭。
“所以本王準備了一份見面禮。”
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小木盒，推到林婉清面前。
“這是甚麼？”
林婉清開啟木盒，裡面裝著一顆拳頭大小的黑色圓球。
“新式手雷。”
朱衡簡單地介紹道。
“威力是傳統火藥的十倍，而且製作工藝更加精細。這個配方，目前只有本王知道。”
林婉清倒吸一口涼氣。
如果朱衡說的是真的，那這東西的價值簡直無法估量。
“殿下要把這個獻給朝廷？”
“不僅僅是配方，還有製作工藝。”
朱衡的聲音很平靜。
“本王希望用這個來證明自己的誠意。”
林婉清心中五味雜陳。
朱衡的這個舉動，既顯示了他的智慧，也顯示了他的勇氣。
智慧在於，他知道如何用利益來打動朝廷。
勇氣在於，他敢於把自己最核心的技術拿出來做賭注。
“殿下，這件事關係重大，我需要時間考慮。”
“當然。”
朱衡表示理解。
“不過本王希望你能儘快給出答覆。時間拖得越久，對大家都不利。”
林婉清點點頭，收起木盒。
“那我先告退了。”
“林公子慢走。”
朱衡起身相送。
走到門口時，林婉清忽然回過頭來。
“殿下，我有個問題。”
“請說。”
“您為甚麼相信我？”
這個問題朱衡顯然早有準備。
“因為你的眼睛。”
他認真地說道。
“本王見過太多人，但很少有人的眼中能同時透出智慧、正義和糾結。你有，這說明你是一個有原則的人。”
“而且，”
他頓了頓。
“如果你真的想害本王，今晚就不會跟著出來了。你大可以直接回京師告發，何必冒險？”
林婉清心中一震。
朱衡看人看得如此透徹，實在讓人心驚。
“多謝殿下信任。”
她深深一禮，轉身離去。
回到房中，林婉清坐在床邊，手中緊握著那個木盒。
這一夜發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她本來以為會發現朱衡謀反的證據，結果卻發現了一個憂國憂民的忠臣。
她本來以為朱衡會威逼利誘她保密，結果朱衡卻主動提出要向朝廷獻技。
這個人，實在是太複雜了。
複雜到讓她無法簡單地用好人或壞人來定義。
但有一點她可以確定，朱衡絕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亂臣賊子。
他所做的一切，都有著自己的邏輯和原則。
問題是，朝廷會理解這種邏輯嗎？
林婉清陷入了深深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