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廳內，一個身穿藍袍的中年文士正在品茶。
此人面容清瘦，雙目精明，舉手投足間透著股子書卷氣，但朱衡一眼就看出，此人絕非普通的文弱書生。
“在下兵部司郎中趙明德，奉尚書大人之命，特來拜會代王殿下。”
趙明德起身行禮，態度恭敬，但眼神中卻帶著幾分審視的味道。
“趙司郎免禮。”
朱衡坐下，“不知林尚書有何要事，需要專門派人前來？”
“是這樣的。”趙明德重新落座，“最近朝中有些風言風語，說代王殿下在封地內私設工坊，製造器械，頗有僭越之嫌。尚書大人擔心有人會藉此做文章，特意派在下前來提醒殿下，凡事當以大局為重。”
朱衡心中冷笑。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實際上就是在警告他——你的動靜太大了，已經引起朝廷的注意，最好收斂一些。
“多謝林尚書關心。”
朱衡面色不變，“不過本王在封地內的一切舉措，都是為了改善民生，充實邊防。如有不妥之處，還請趙司郎明示。”
“殿下言重了。”
趙明德笑笑，“殿下忠君愛民，朝野皆知。只是…”
他話鋒一轉：“只是最近邊關頻頻傳來訊息，說有韃靼部落使用了威力強大的新式火器，將我軍打得節節敗退。兵部上下都很擔心，不知這些火器是從何而來？”
來了！
朱衡心中警鈴大作。
這才是今天這場談話的真正目的。
朝廷已經知道了燧發槍的存在，並且懷疑是他在向蒙古人出售武器。
這個指控如果坐實了，別說爭霸天下，他連性命都保不住。
“趙司郎此言何意？”
朱衡的聲音變得有些冷硬，“本王雖然粗通工匠之事，但也不過是造些農具、馬車之類的尋常物件。至於火器…”
他搖搖頭：“本王封地貧瘠，連鐵器都要從外地採購，哪裡有能力製造火器？更何況，本王身為皇室宗親，豈會做那資敵叛國之事？”
“殿下息怒，在下絕無懷疑殿下忠誠的意思。”
趙明德連忙擺手，“只是兵部職責所在，不得不查清火器來源。若是有奸商私賣軍械給韃靼，我等也好及時禁絕。”
朱衡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甚麼。
然後，他突然開口：“既然趙司郎提到此事，本王倒是想起一件怪事。”
“哦？甚麼怪事？”
“前些日子，本王的人在邊境巡查時，確實發現了幾支樣式奇特的火銃。”
朱衡說著，讓王五去取來一支燧發槍。
“就是這個樣子的。”
趙明德接過燧發槍，仔細端詳著。
作為兵部的專業人士，他一眼就看出了這支槍與大明制式火銃的巨大差異。
更精確的膛線，更精良的扳機，更堅固的槍管…
這絕對不是大明現有技術能夠製造出來的。
“此物確實精巧。”
趙明德小心地把玩著燧發槍，“不知殿下是在何處發現的？”
“就在青鹽湖附近。”
朱衡的回答讓趙明德一愣，“當時本王的人正在那裡剿匪，意外發現這些火銃散落在戰場上，想必是韃靼人遺留的。”
這個解釋雖然有些牽強，但至少把朱衡從武器來源的懷疑中摘了出來。
畢竟，他只是“發現”了這些武器，而不是“製造”了這些武器。
“原來如此。”
趙明德點點頭，但眼中的疑慮並沒有完全消散，“不知殿下還發現了多少支這樣的火銃？”
“不多，也就十幾支。”
朱衡淡淡地說道，“已經全部上繳給了當地的守備府。趙司郎若是想要詳細瞭解，可以去問問李成梁李總兵。”
提到李成梁，趙明德的表情微微一變。
李成梁在邊軍中威望極高，而且與朝中不少大臣都有交情。
如果朱衡的說法得到李成梁的證實，那麼這件事就很難再追究下去了。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不多打擾了。”
趙明德起身告辭，“改日定當再來向殿下請教。”
“趙司郎慢走。”
朱衡也起身相送，臉上一直保持著淡然的笑容。
直到趙明德的身影消失在府門外，朱衡的表情才變得嚴肅起來。
“王五。”
“屬下在。”
“派人盯著這個趙明德，看看他接下來會去甚麼地方，見甚麼人。”
“是！”
“另外，立刻派人給李成梁送信，告訴他，如果有兵部的人去問起燧發槍的事，就按照咱們之前商量好的說法來回答。”
“屬下明白。”
朱衡回到書房，重新攤開地圖。
看來，他的動作確實太快了，已經引起了朝廷的警覺。
但現在收手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繼續加快進度，爭取在朝廷反應過來之前，將既定事實徹底坐實。
“系統，加速鋼鐵冶煉技術的研發進度。”
【收到指令，正在調整技術樹分支…】
【預計三個月內可完成新式高爐圖紙設計】
【預計六個月內可完成規模化生產】
三個月…
朱衡在心中默算著時間。
三個月後，正好是春暖花開的時候，也是開工建設的最佳時機。
到那時，青鹽湖的洪武大炮應該已經全部運回大同，新的冶煉技術也已經成熟，鐵路建設就可以正式開始了。
而一旦鐵路建成，他的整個工業體系就將進入快速發展期。
到那時，就算朝廷想要阻止他，也已經沒有那個能力了。
“來人。”
王五再次出現在門口。
“傳我的命令，從明日起，所有的生產活動都轉入地下。”
朱衡的聲音很輕，但透著不容置疑的決心，“另外，開始秘密招募更多的工匠和護衛。記住，寧可慢一些，也要確保絕對的保密。”
“是！”
“還有，讓李栓加快青鹽湖那邊的進度。洪武大炮必須在一個月內全部運回來，一門都不能留。”
“屬下這就去辦。”
王五領命而去。
書房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朱衡看著地圖上那條從大同延伸到青鹽湖的紅線，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這條線，不僅僅是一條鐵路，更是他通往未來的生命線。
無論朝廷有甚麼陰謀，無論敵人有甚麼手段，他都絕不會讓任何人阻斷這條路。
因為這條路的盡頭，不僅有無盡的財富和權力，更有他心中那個強大中國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