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男性氣息。
林婉清的身體,瞬間,繃緊了。
她,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一步,拉開這過分親暱的距離。
但,她的腳,卻像生了根一樣,挪不動分毫。
因為,她的全部心神,都,已經被,桌案上那張,名為“京山水泥廠”的宏偉圖紙,給,徹底吸引了。
那,是甚麼?
那,一個個,巨大而又怪異的,圓形高爐。
那,一條條,如同蛛網般,密佈的,傳送軌道。
還有,那,從高爐中,延伸出來的,通向一座巨大煙囪的,奇異管道。
圖紙的旁邊,還用,一種,極為精細的筆法,標註著,各種,她,聞所未ed未聞的,名詞。
“迴轉窯”,“旋風預熱器”,“熟料”,“矽酸鹽”……
每一個字,她都認識。
但,組合在一起,卻,彷彿,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天書。
這,真的是,人間的造物嗎?
這,難道,不是,神仙,在九天之上,描繪的,天宮圖景?
“怎麼?”
朱衡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她的失神。
“林先生,被,嚇到了?”
林婉清,猛地,回過神來。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她,知道,這是朱衡,對她的,又一次試探,一次,心理上的,下馬威。
她,不能,表現出,任何的,怯懦和無知。
“殿下,說笑了。”
她,緩緩,轉過身,與朱衡,四目相對。
那雙,清亮的眸子裡,已經,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和,銳利。
“晚生,只是,有些好奇。”
“這圖紙上所繪之物,看起來,頗為,宏大奇特。不知,是何用途?”
“若是,用來,鍊鐵,似乎,又與,尋常的高爐,大相徑庭。”
“若是,用來,燒製磚瓦,這規模,又未免,太過,駭人聽聞。”
她,故意,將話題,引向,她所熟知的領域。
想要,以此,來,奪回,一絲,主動權。
“呵呵。”朱衡,笑了。
他,欣賞的,就是,林婉清這股,不服輸的,勁頭。
“林先生,不愧是,出自,將門。眼光,果然,毒辣。”
他,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
而是,拿起桌上的一塊,灰白色,質地堅硬的,不規則石塊。
遞到了,她的面前。
“林先生,請看。”
林婉清,疑惑地,接過那塊“石頭”。
觸手,冰涼,而沉重。
表面,粗糙,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均勻感。
她,仔細,端詳了片刻,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似乎,是,某種,人造的,石料?”
“不錯。”朱衡,打了個響指。
“本王,稱它為,‘水泥’。”
“水泥?”林婉清,咀嚼著這個,陌生的詞彙。
“此物,便是,那座‘水泥廠’,將要,生產的東西。”
朱衡,指著桌上的圖紙,又,指了指,她手中的石塊。
“而,此物,與沙石,和水,混合之後,便會,在短時間內,凝固成,一種,比,花崗岩,還要堅硬的,人造岩石。”
“本王,稱之為,‘混凝土’。”
比,花崗岩,還要堅硬?!
林婉清的心,再次,被,狠狠地,衝擊了一下。
她,想起了,來之前,父親,跟她提過的,關於,鎮北軍,那些,神鬼莫測的,新式武器的傳聞。
難道,這,就是,那些傳聞的,源頭?
一種,可以,人為製造的,超級堅石?
這,如果,用在,城防工事上……
她,不敢,再想下去。
那,將意味著,一場,軍事築城領域的,徹底革命!
任何,現有的,攻城器械,在這種,堅不可摧的堡壘面前,都將,變成,一堆,可笑的,玩具!
“殿下……”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您,給晚生看這些,是……何意?”
她,不相信,朱衡,會,如此輕易地,將,這等,足以,顛覆天下的,絕密,透露給她,一個,身份可疑的“外人”。
“沒甚麼意思。”
朱衡,攤了攤手,一臉的“無辜”。
“本王,只是覺得,林先生,你,是個聰明人。”
“跟聰明人,說話,省力氣。”
他,繞過桌案,重新,坐回了主位。
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林先生,此來,名為,協助清點武備。實則,是,奉了,林尚書,和,陛下的旨意,前來,刺探本王的虛實吧?”
他,一開口,就,直接,戳穿了,林婉清的,偽裝。
林婉清的身體,猛地一僵。
雖然,她,早有預料。
但,當朱衡,如此,直白地,說出這一切時。
她的心,還是,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來。
“殿下,明鑑。”
事已至此,再,偽裝,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她,索性,光棍地,承認了。
“晚生,確是,奉父命,前來,調查殿下。”
“哦?”朱衡,挑了挑眉,“那,不知,令尊,和陛下,都想,調查些甚麼?”
“想,調查本王,是不是,在,私造兵器,意圖謀反?”
“想,調查本王,那,一千多萬兩銀子,是不是,藏匿了起來,準備,用作,起兵的軍費?”
“想,調查本王,這,六萬建奴降兵,是不是,被本王,收編成了,攻打京城的,前鋒?”
朱衡,每說一句。
林婉清的臉色,就,白一分。
因為,朱衡說的,與,她臨行前,崇禎皇帝,在密室中,對她的囑咐,幾乎,一字不差!
這個男人,太可怕了!
他的心智,簡直,如妖似魔!
彷彿,能,洞穿,人心!
看著,林婉清那,驚駭的表情。
朱衡,笑了。
“林先生,不必,如此緊張。”
“本王,今天,把你,單獨留下。”
“不是,為了,治你的罪。”
“而是,想,跟你,做個交易。”
“交易?”林婉清,警惕地,看著他。
“沒錯。”朱衡,點了點頭。
“本王,知道,你,和你父親,都是,真正,心懷大明,心懷天下的,忠臣。”
“你們,之所以,懷疑本王,不過是,因為,你們,不瞭解本王。”
“所以,本王,決定,給你們,一個,瞭解本王的機會。”
他,站起身,走到林婉清的面前。
他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真誠。
“從今天起,本王,允許你,以,本王私人幕僚的身份,留在這通州大營。”
“本王,所有的軍事會議,你,都可以列席。”
“本王,所有的技術研發,你,都可以參觀。”
“本王,所有的財政收支,你,都可以查閱。”
“本王,對你,不設任何防備。”
“本王,讓你,親眼,看一看,你,想看的一切。”
“讓你,親眼,看一看,本王,到底,在做甚麼。”
“讓你,親眼,看一看,本王,想,把這個大明,帶向何方。”
朱衡的話,讓林婉清,徹底,呆住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將,所有的機密,都,對她,這個“密探”,完全開放?
這,是,何等的,自信?
又是,何等的,魄力?
“那……殿下,您,需要,晚生,做甚麼?”
她,不相信,天底下,有,免費的午餐。
“本王,需要你做的,很簡單。”
朱衡的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
“本王,需要你,將你,在這裡,看到的一切,聽到的一切,想到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寫成奏疏。”
“一份,給你父親。”
“另一份……”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直接,呈遞給,當今陛下。”
“本王,讓你,來當,本王和朝廷之間,溝通的,橋樑。”
“本王,要,讓你,用你的筆,用你的眼睛,來告訴,他們。”
“我,朱衡,到底,是,忠,是,奸!”
說完,他,便,不再多言。
只是,靜靜地,看著林婉清。
等著,她的,回答。
這是一個,陽謀。
一個,無法拒絕的,陽謀。
朱衡,在賭。
賭,林婉清的,良知。
賭,她,那顆,尚未,被朝堂的汙濁,所染黑的,赤子之心。
也,在賭,他自己,那,超越了這個時代千年的,思想和,藍圖。
足以,征服,任何一個,真正,有抱負,有理想的,愛國者!
林婉清,看著朱衡那,坦蕩,而又,充滿了壓迫感的眼神。
她的心,亂了。
理智,告訴她,這,是一個陷阱。
一個,朱衡,為她,量身定做的,陷阱。
一旦,她,踏入。
就,再也,無法,脫身。
她,將,徹底,被捲入,這個男人,所掀起的,時代洪流之中。
可是,情感上,她,卻,又,無法,拒絕。
因為,她的心中,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地,叫囂著。
答應他!
答應他!
去,看一看!
去,看一看,這個男人,到底,能,創造出一個,甚麼樣的,新世界!
許久,許久。
她,終於,緩緩地,抬起頭。
那,清亮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好奇,是,掙扎,是,期待,更是,一種,名為“野心”的火焰。
“好。”
她,只說了一個字。
卻,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也,彷彿,開啟了,一段,她,自己,都,無法預測的,全新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