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婉清說出那個“好”字時,她感覺自己像是推開了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門。
門外,是深不見底的漩渦,是波瀾壯闊的洪流,充滿了機遇,也充滿了致命的危險。
朱衡,笑了。
那笑容,燦爛,而又,充滿了,一切盡在掌握的自信。
他知道,他賭贏了。
從這一刻起,林婉清,這顆,他早已看中的,最重要的棋子,終於,被他,穩穩地,落在了,棋盤之上。
她,將成為,他,插在朝堂心臟的一枚探針。
一扇,讓他,得以窺視,並,影響紫禁城內部風雲變幻的,視窗。
“很好。”朱衡滿意地點了點頭,“林先生,歡迎你的加入。”
他,很自然地,改了稱呼。
從“林小姐”,變成了“林先生”。
這,既是一種尊重,也是一種,身份上的,重新定義。
從今天起,她,不再是,兵部尚書的千金,不再是,女扮男裝的密探。
而是,他代王朱衡的,幕僚。
林婉清,也,坦然地,接受了這個新的身份。
她,對著朱衡,深深一揖。
“殿下,知遇之恩,林青,沒齒難忘。”
“日後,但有差遣,定,萬死不辭。”
她的姿態,放得很低。
因為,她知道,從她答應的那一刻起,她的命運,就已經,和眼前這個男人,緊緊地,捆綁在了一起。
接下來的幾天,李若愚等人,在王五“熱情周到”的陪同下,參觀了武備庫。
他們,確實,看到了,堆積如山的,建奴軍械。
只是,那些,真正,精良的,比如,皇太極和多爾袞等人的親衛甲冑,和,一些,特製的武器,早已,被朱衡,提前,轉移到了,鎮北軍的私庫之中。
他們看到的,大多,都是些,制式的大路貨。
饒是如此,也足以,讓這些,兵部的官吏們,咋舌不已。
而林婉清,則,真正開始了,她,作為“代王幕僚”的生活。
朱衡,履行了他的諾言。
他對她,幾乎,不設任何防備。
她,可以,自由出入,通州大營的,任何一個角落(除了,系統核心所在的,絕對禁區)。
她,看到了,鎮北軍,那,嚴苛到,近乎變態的,日常操練。
看到了,那支,新編練的火槍營,是如何,在趙二牛的帶領下,日復一日地,練習著,裝彈,射擊,和,三段擊戰術。
那,整齊劃一的動作,那,令人膽寒的,排槍轟鳴。
讓她,深刻地,理解了,為甚麼,建奴的鐵騎,會在燃燈塔下,一敗塗地。
她,也,進入了,“建設兵團”的營地。
親眼,目睹了,那六萬建奴降兵,是如何,在,嚴苛的“連坐”和“告密”制度下,被,改造成,一部,高效而麻木的,勞動機器。
他們,眼神,空洞,動作,機械。
每天,在監工的皮鞭下,進行著,超高強度的,勞動。
挖掘,搬運,粉碎……
為,即將開工的“水泥廠”,準備著,堆積如山的,石料。
那,壓抑,而又,充滿了,一種,詭異秩序的場面。
讓,讀遍了兵書史籍的林婉清,都,感到,一陣陣的,心悸。
她,終於明白,朱衡所謂的“人間地獄”,並非,虛言。
但,最讓她,感到震撼的。
還是,在孫元化的“技術院”裡。
她,見到了,那個,被朱衡寄予厚望的,新式鍊鋼爐的,小型模型。
也,親眼見證了,第一座,土法水泥立窯的,建造過程。
孫元化,這位,大明朝,最頂尖的,火器和工程專家。
在,朱衡的面前,卻,像一個,最謙卑的小學生。
朱衡,口中,那些,層出不窮的,新奇理論,和,精妙構想。
比如,“高爐熱風”,“轉爐鍊鋼法”,“石灰石-粘土配比”。
都,讓孫元化,如痴如醉,奉為圭臬。
林婉清,坐在一旁,聽著他們的討論。
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誤入了,巨人國度的,矮人。
她,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甚麼。
但,她,能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這小小的院落裡,悄然孕育。
那,是,一種,名為“科學”和“工業”的,可怕力量。
一種,足以,將,這個古老的,農業帝國,徹底,顛覆的力量!
而,這一切的源頭,都,指向了,那個,正,侃侃而談的,年輕藩王。
林婉清,看著朱衡的側臉。
他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她,從未在任何人眼中,看到過的光芒。
那,不是,對權力的渴望,也不是,對金錢的貪婪。
而是一種,創造,和,改變世界的,激情。
一種,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數百年後,世界圖景的,絕對自信。
這一刻,她的心,徹底,亂了。
……
七日後。
在,數千名建奴勞工的,日夜趕工下。
第一座,高達十餘丈的,水泥立窯,終於,在通州大營的東側,拔地而起。
它,像一個,沉默的巨人,靜靜地,矗立在,潮白河畔。
點火的這一天。
幾乎,所有,大營裡的,頭面人物,都來了。
朱衡,黃得功,張維賢,孫元化,王五,趙二牛……
甚至,連,林婉清,也,站在,人群之中,神情,緊張地,注視著那座,巨大的立窯。
“殿下,所有準備工作,已經就緒。”
孫元化,拿著一本,寫滿了各種資料的冊子,跑到朱衡面前,激動地,滿臉通紅。
“石灰石,與粘土的配比,完全,按照您的指示,一比三點五。”
“煤粉的質量,也,是上上之選。”
“窯內溫度,預計,可以達到,一千四百五十度。”
“理論上,萬無一失!”
儘管,嘴上說著“萬無一失”。
但,他那,微微顫抖的手,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畢竟,這,是在,創造歷史。
“很好。”
朱衡,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元化,不必緊張。”
“就算,失敗了,也沒關係。”
“我們,有的是,時間和,資源,去,嘗試。”
“科學,本就是,在,一次次的失敗中,走向成功的。”
朱衡的話,讓孫元化,那,緊張的心情,平復了不少。
他,看著朱衡,眼中,充滿了感激和崇敬。
“殿下,您,放心。”
“學生,一定,不負您的厚望!”
朱衡,笑了笑,不再多言。
他,轉過身,從親衛手中,接過一支,早已點燃的火把。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步,走到了,立窯的,點火口前。
他,高高地,舉起火把。
那,熊熊燃燒的火焰,映照著他,年輕,而堅毅的臉龐。
他的聲音,響徹了整個河岸。
“點火!”
他,將手中的火把,猛地,投進了,點火口!
轟!
一股,混合著煤粉的,強勁氣流,瞬間,被引燃!
巨大的火焰,從點火口,噴薄而出!
整座立窯,發出了,如同,巨獸咆哮般的,轟鳴聲!
一股,滾滾的熱浪,向四周,席捲而來!
讓,圍觀的眾人,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只有,朱衡,依舊,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看著那,沖天而起的,黑色濃煙。
看著那,在烈火中,開始,發生著,奇妙化學反應的,石料。
他的眼中,閃爍著,熾熱的光芒。
他,知道。
他,點燃的,不僅僅是,一座水泥窯。
更是,一個,全新的時代!
一個,屬於,鋼鐵,與,混凝土的時代!
一個,屬於,他朱衡的,新世界!
煅燒,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當,立窯,終於,冷卻下來。
當,那,灰黑色的,帶著奇異溫度的“熟料”,從出料口,滾滾而出時。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工人們,將這些熟料,迅速地,送入,早已準備好的,水力磨坊中。
經過,反覆的,研磨。
終於,那,細膩如塵,呈現出,一種,標準“波特蘭灰”的,粉末,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成功了……成功了!”
孫元化,抓起一把水泥粉末,感受著那,細膩的質感,激動得,老淚縱橫。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
這,還不是,最終的,宣判。
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工人們,按照,朱衡,早就給出的配方。
將,水泥,沙子,石子,和水,按照,嚴格的比例,混合在一起。
然後,將,那,灰色的,粘稠狀的,混凝土,澆築進了一個,一尺見方的,木製模具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小小的,木盒子上。
他們在等。
等,一個,奇蹟的,誕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一天之後。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在那,已經,凝固的混凝土塊上時。
朱衡,緩步,走了過去。
他的身後,跟著,所有,屏住了呼吸的,見證者。
一名親衛,遞上了一柄,足有,半人高的,巨型鐵錘。
朱衡,接過鐵錘,掂了掂。
然後,他,看向眾人,咧嘴一笑。
露出了,一口,潔白的牙齒。
“讓本王看看。”
“這東西,到底,有多硬。”
話音未落。
他,猛地,掄起鐵錘,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那塊,灰色的方塊,狠狠地,砸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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