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皇帝,失魂落魄地,離開了通州大營。
他,是怎麼,回到紫禁城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的腦海裡,一直,迴盪著,朱衡,在他耳邊,說的那幾句話。
“你的龍椅,坐得,太高了。”
那,看似平淡的話語,卻,像一根根尖刺,深深地,扎進了他的心裡。
是啊。
他,高高在上,坐擁四海。
可,他,真的,瞭解,這個國家嗎?
他,真的,知道,他的子民,在過著,甚麼樣的生活嗎?
回到乾清宮,他,將自己,一個人,關在殿內。
誰,也不見。
他,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也,第一次,對,自己屁股底下,這張,冰冷的龍椅,產生了,一絲,厭倦。
……
而此時,通州大營。
隨著,皇帝的離去,那股,壓抑的氣氛,也,隨之消散。
整個大營,徹底,變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開宴!開宴!”
“殿下有令!今日,不醉不歸!”
王五,扯著嗓子,大聲宣佈。
早已準備好的,數百頭烤全羊,和,上千壇烈酒,被,抬了上來。
那,濃郁的肉香和酒香,瞬間,瀰漫了整個大營。
所有的將士,都,發出了,震天的歡呼!
他們,圍坐在篝火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放聲高歌,慶祝著,這,來之不易的勝利。
就連,黃得功,張維賢這些,平日裡,注重儀態的將領,此刻,也,放下了所有架子。
和,普通士兵,勾肩搭背,喝得,面紅耳赤,不亦樂乎。
整個大營,都,沉浸在,一種,劫後餘生的,狂歡之中。
然而,在這片,歡樂的海洋中。
卻,有一片,死寂的,孤島。
那就是,關押著,六萬建奴降兵的,臨時戰俘營。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不遠處,那些,曾經被他們,視為螻蟻的明軍,在,盡情地,享受著,勝利的果實。
而他們,這些,昔日,高高在上的,八旗勇士。
卻,只能,跪在這,冰冷的土地上。
聞著,那,讓他們,垂涎欲-滴的肉香。
聽著,那,讓他們,感到無比刺耳的,歡笑聲。
承受著,身體和心靈的,雙重摺磨。
屈辱!
無盡的,屈辱!
“阿瑪!我餓……”
一個,只有,十幾歲的,建奴少年兵,拉了拉,身邊,一箇中年男子的衣角,有氣無力地說道。
他們,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吃任何東西了。
那中年男子,看著自己兒子,那,乾裂的嘴唇,和,蠟黃的臉色。
心,像被刀割一樣疼。
他,猛地,站起身,對著,看守他們的,明軍士兵,用,生硬的漢語,嘶吼道:
“給我們吃的!給我們吃的!”
他的吼聲,像一個訊號。
瞬間,引爆了,所有降兵,那,壓抑已久的,情緒!
“我們要吃飯!我們是勇士!不是牲口!”
“殺了我們!有種,就殺了我們!”
“我們,不接受,這樣的羞辱!”
數萬名降兵,開始,集體,鼓譟起來!
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大,情緒,也越來越激動!
整個戰俘營,瞬間,騷亂起來!
“都給老子,閉嘴!”
負責看守的趙二牛,聽到動靜,立刻,帶著一隊火槍兵,趕了過來。
他,對著天空,鳴了一槍!
“砰!”
清脆的槍聲,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所有的降兵,都,被這,代表著死亡的聲音,嚇得,身體一顫,下意識地,安靜了下來。
趙二牛,提著槍,走到,那個,最先帶頭鬧事的,中年男子面前。
冷冷地,看著他。
“你,想死?”
那中年男子,看著,趙二牛那,黑洞洞的槍口。
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但,一想到,自己,和兒子的處境。
一股,血氣,再次,湧了上來!
他,挺直了脖子,紅著眼睛,嘶吼道:“我們,是,大金國的勇士!不是,你們的奴隸!”
“你們,可以,殺了我們!但,不能,羞辱我們!”
“沒錯!我們,是勇士!”
“士可殺,不可辱!”
他,身後的降兵們,也,再次,鼓譟起來。
而就在此時,一個,蒼老,而陰冷的聲音,響了起來。
“說得好。”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那個,一直,跪在最前面,沉默不-語的,獨眼老者,范文程。
在,兩名,原白甲親兵的攙扶下,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雖然,身負重傷,臉色慘白。
但,那隻,獨眼中,卻,閃爍著,毒蛇一般的,寒光。
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群情激奮的,八旗子弟。
用,標準的,女真語,朗聲說道:
“我們,是,長生天,最勇敢的子孫!”
“我們,是,大汗,最忠誠的勇士!”
“我們,可以,戰死!但,絕不能,像狗一樣,搖尾乞憐地,活著!”
他的話,極具,煽動性。
瞬間,就,點燃了,所有降兵,那,本就,處在爆發邊緣的,情緒!
“沒錯!我們,不當奴隸!”
“要麼,給我們,一個,體面的死法!”
“要麼,就,放我們回去!”
“否則,我們,六萬人,就算,是用牙咬,也要,從這裡,殺出去!”
“殺!殺!殺!”
六萬降兵,齊聲怒吼!
那,匯聚而成的,恐怖聲浪,甚至,蓋過了,遠處,明軍的,歡慶聲!
他們,彷彿,又變回了,那群,在戰場上,悍不畏死的,八旗鐵騎!
他們,用,這種,最極端的方式,向,勝利者,發起了,最後的,挑戰!
趙二牛,看著眼前,這,幾乎,要失控的場面。
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他,毫不懷疑。
只要,自己,再有,任何,過激的舉動。
這六萬,被逼入絕境的降兵,真的會,當場,暴動!
到時候,就算,能,將他們,全部鎮壓。
己方,也,必然會,付出,慘重的代價!
這,該怎麼辦?
就在,趙二牛,左右為難之際。
一個,他們,最熟悉,也最敬畏的聲音,從,他的身後,響了起來。
“哦?”
“想死?”
“可以。”
“本王,成全你們。”
眾人,回頭一看。
只見,朱衡,不知何時,已經,提著一罈酒,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彷彿,眼前這,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在他看來,不過是,一場,無聊的,鬧劇。
他,走到,那個,一臉傲然的,范文程面前。
將,手中的酒罈,遞了過去。
“喝了這壇,斷頭酒。”
“本王,親自,送你上路。”
范文程,看著,朱衡那,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神。
心中,猛地一突。
他,本以為,自己,這番,煽動人心的,豪言壯語,可以,逼迫對方,做出讓步。
卻,怎麼也,沒有想到。
對方,竟然,如此,乾脆!
說殺,就殺!
他,看著那壇,散發著,濃郁香氣的烈酒。
那,剛剛,才鼓起的,所謂“勇氣”,瞬間,就,洩了,大半。
而就在此時,一個,同樣,被五花大-綁的,建奴將領,卻,猛地,站了出來。
他,是,皇太極的侄子,薩哈廉。
也是,八旗中,有名的,猛將。
他,紅著眼睛,死死地,盯著朱衡,嘶吼道:
“我不服!”
“你們,不過是,仗著,火器之利,勝之不武!”
“有種,就,跟我們,真刀真槍地,打一場!”
“我,薩哈廉,在此,挑戰,你們明軍中,最強的將領!”
“一對一,決鬥!”
“若,我輸了,我,這條命,任你處置!”
“若,你輸了……”
薩哈廉,指著,所有的降兵,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就,必須,給我們,六萬八旗勇士,一個,符合我們身份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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