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大營。
中軍帥帳前，數萬名明軍將士，列成了，一個個，整齊的方陣。
黑底赤龍的鎮北軍軍旗，與大明的日月龍旗，一同，在風中，獵獵作響。
氣氛，莊嚴，而肅殺。
所有計程車兵，都，挺直了腰桿，臉上，洋溢著，打了大勝仗的，自豪和，驕傲。
在，軍陣的最前方。
一個，由，數千名鎮北軍精銳，組成的，特殊方陣裡。
六萬多名，被繳了兵器，脫了盔甲的建奴降兵，正，垂頭喪氣地，跪在地上。
而在，這些降兵的最前面。
皇太極，多爾袞，多鐸，阿濟格，范文程……
這些，曾經，不可一世的，後金國，王公貴胄。
此刻，卻，像一群，待宰的牲口。
一個個，被，五花大-綁，披頭散髮，狼狽不堪地，跪成一排。
他們的臉上，充滿了，屈辱，和，絕望。
朱衡，騎在一匹，神駿的黑馬之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在他的身後，王五，趙二牛，黃得功等一眾將領，肅然而立。
他們在等。
等，那位，九五之尊的到來。
巳時正。
遠處的官道上，煙塵滾滾。
一隊，由，數千名御林軍，護衛著的，明黃色儀仗，緩緩，駛來。
“陛下駕到——！”
隨著，太監那，尖銳悠長的，唱喏聲。
整個大營，瞬間，山呼海嘯！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數萬將士，齊刷刷地，單膝跪地，聲震雲霄！
那股，由，百戰精兵，匯聚而成的，磅礴氣勢，讓，隨駕而來的，一眾文武官員，都，為之色變。
朱衡，翻身下馬，帶著一眾將領，迎了上去。
“臣，朱衡，恭迎陛下！”
“眾將士，平身！”
崇禎皇帝朱由檢，在一眾太監宮女的簇擁下，走下了龍輦。
他，今日，特意，換上了一身，金色的武將盔甲。
想要，以此，來彰顯，自己，作為，天下兵馬大元帥的，威嚴。
然而，當他，看到，眼前，這，軍容鼎盛，殺氣沖天的四萬大軍時。
當他，看到，那，跪滿了一地的，建奴降兵時。
尤其是，當他，看到，那個，跪在最前面，雖然，狼狽不堪，但，依舊，能看出，其身份的，皇太極時。
他的心，還是，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來！
震撼！
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雖然，已經，從戰報上，知道了這一切。
但，當，這，如同神話般的，一幕，真實地，展現在他的眼前時。
那股，視覺上的衝擊力，依舊，讓他，感到，一陣陣的，頭暈目眩。
“皇……皇兄，免禮。”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足夠平穩。
他，走上前，扶起了朱衡。
兄弟二人，四目相對。
一個，眼神，平靜如淵，深不可測。
一個，眼神，複雜無比，充滿了，探究，忌憚，和，一絲，隱藏極深的，恐懼。
“皇兄，辛苦了。”
崇禎，拍了拍朱衡的肩膀，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你，為我大明，立下了，不世之功！朕……朕，心甚慰！”
“為陛下分憂，為大明盡忠，乃是，臣弟，分內之事。”
朱衡，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崇禎，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越過朱衡，落在了，他身後，那一排，跪著的，建奴首腦身上。
他，緩步，走了過去。
最終，停在了，皇太極的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讓他，夜不能寐的，心腹大患。
看著，這個，屢次，兵臨城下，讓他，受盡屈辱的，宿命之敵。
此刻，就，這麼，卑微地，跪在自己的腳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揚眉吐氣的，快感，瞬間，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甚至，有一種，想要，放聲大笑的衝動！
但他，忍住了。
他，是皇帝。
他，必須，保持自己的，威嚴。
“你，就是，皇太極？”
他，用一種，審判的語氣，冷冷地問道。
皇太極，緩緩，抬起頭。
那，渾濁的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怨毒和，不甘。
他，沒有回答。
只是，死死地，盯著崇禎。
“大膽！”
一旁的王承恩，立刻，尖聲呵斥道：“見了吾皇，竟敢，不回話！來人！給咱家，掌嘴！”
“不必了。”
崇禎，擺了擺手。
他，並不在乎，一條，喪家之犬的，無禮。
他，只是，享受，這種，將敵人，踩在腳下的，感覺。
他，又，依次，看過了，多爾袞，多鐸，阿濟格……
每看一個，他心中的，那份，快感和，滿足感，就，增加一分。
許久，他，才，心滿意足地，轉過身。
重新，走回到，朱衡的面前。
他，清了清嗓子，準備，以皇帝的身份，對這次大捷，進行，封賞和，嘉獎。
然而，他，還沒開口。
朱衡，卻，先他一步，說話了。
“陛下。”
朱衡，指了指，那，黑壓壓一片的，六萬降兵。
臉上，露出了一絲，“苦惱”的神色。
“此戰，僥倖，俘虜了，六萬多建奴。”
“只是，這六萬張嘴，每日，人吃馬嚼，耗費的錢糧，實在，是個天文數字。”
“通州大營，府庫，早已告罄。”
“臣弟，實在是，無力供養。”
他，看著崇禎，一臉“誠懇”地，問道：
“不知，陛下，打算，如何，處置，這些降兵？”
“是將他們，就地坑殺，以絕後患？”
“還是，將他們，全部釋放，以彰我大明，仁德？”
“或者，陛下，有何，更高明的，處置之法？”
“還請，陛下，明示。”
“臣弟，也好，遵旨辦理。”
朱衡，這，看似，請示的幾句話。
卻，像一把，無形的枷鎖，瞬間，套在了崇-禎的脖子上！
坑殺？
六萬降兵！傳出去，他，朱由檢，將成為，與白起齊名的，絕世暴君！為天下人所不齒！
釋放？
放虎歸山！他，瘋了才會這麼幹！
那，該怎麼辦？
崇禎的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
他，發現，自己，根本，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他，把，這個，天大的難題，又，原封不動地，給，踢了回來！
崇禎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看著，朱衡那，看似恭敬，實則，充滿了，壓迫感的眼神。
他，終於，明白了。
皇兄，今天，把他，請到這裡來。
不是，為了，讓他，來檢閱，來封賞的。
而是，為了，逼宮！
他，看著朱衡，嘴唇，動了動，許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皇兄……你，究竟，想做甚麼？”
朱衡，聞言，笑了。
他，緩緩，走上前。
湊到，崇禎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皇弟。”
“你的龍椅，坐得，太高了。”
“高到，已經，看不見，這世間的，疾苦了。”
“有時候，也該，下來，走一走。”
“看一看，這，滿目瘡痍的，江山。”
“和，那些，在，死亡線上，苦苦掙扎的，百姓。”
說完，他，直起身，後退一步，再次，恢復了，那副，恭敬的模樣。
而崇禎，卻，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