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第二道聖旨,比第一次來得更快,也更雷厲風行。
聖旨的內容,幾乎是完全採納了朱衡的請求。
“封代王朱衡為代郡王,食邑三千戶,賞賜照舊。另,特加封為‘督造九邊軍械使’,總領山西軍械製造事宜,地方文武,需全力襄助,不得有誤。山西全境礦產,著即日起,由代王府專營,所產鐵料,優先供應軍工,各商號不得囤積居奇,違者以通敵論處!”
最後那句“違者以通敵論處”,殺氣騰騰,猶如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了所有山西商人的頭頂上。
聖旨一下,整個山西商界,一片譁然。
太原府,晉商總會“平陽會館”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山西八大皇商的掌櫃,以及數十個二線商號的東家,齊聚一堂。這些人,平日裡跺一跺腳,整個大明北方的物價都要抖三抖。可今天,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憤怒與不安。
“豈有此理!簡直是豈有此理!”一個姓範的胖掌櫃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亂跳,“我范家在渾源的鐵礦,那是傳了五代人的祖業!他一個毛頭小子,憑一道聖旨就想拿走?這跟明搶有甚麼區別!”
“範掌櫃稍安勿躁。”坐在主位上的,是一個年約五旬,面容清癯,留著三縷長鬚的中年人。他便是當代晉商的領袖,‘日升昌’的大東家,喬東樓。
喬東樓雖然語氣平靜,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卻閃爍著鷹隼般銳利的光芒。
“聖旨上寫得明明白白,‘礦產專營’,‘以通敵論處’。我們若是公然反抗,那就是把脖子往朝廷的刀口上送。那位代王,正好缺個殺雞儆猴的由頭。”
“那怎麼辦?喬大東家,難道我們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他把咱們的飯碗給砸了?”另一個姓曹的掌櫃急道,“沒了鐵礦,咱們的冶煉坊、鐵器鋪、鏢局的生意,都要受影響!這可是要斷咱們的根啊!”
喬東樓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慢條斯理地說道:“砸飯碗?那也得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他代王府是能造槍炮,可他會開礦嗎?他懂冶煉嗎?他手底下有多少懂行的工匠?挖礦鍊鐵,可不是紙上談兵。”
他放下茶杯,環視眾人,聲音沉穩有力:“他要礦,我們就給他。但是,從今天起,我們山西所有商號,名下所有的礦工、鐵匠、車伕,全部放假回家!市面上所有的生鐵、焦炭,一律封存,概不外售!我倒要看看,他朱衡是能撒豆成兵,還是能點石成金!”
“高!喬大東家這招實在是高!”範掌櫃恍然大悟,一拍大腿,“他拿了礦山,沒人給他挖,沒人給他煉,那就是一堆破石頭!咱們手裡囤積的鐵料,足夠支撐半年。他跟兵部可是立了軍令狀的,到時候交不出槍炮,不用我們動手,朝廷的律法就能治他的罪!”
“沒錯!讓他知道知道,在山西這地界,到底誰說了算!”
“斷他的供!餓死他!”
一群商人瞬間找到了主心骨,群情激奮。他們世代經營,關係網盤根錯節,自信能夠透過這種釜底抽薪的方式,讓那位年輕的代王知難而退,最終乖乖地坐下來和他們談判,重新分配利益。
一場針對朱衡的商業絞殺,在平陽會館內,悄然拉開了序幕。
……
代王府。
王五風風火火地闖進書房,臉上滿是焦急之色。
“王爺,不好了!出大事了!”
朱衡正在一張巨大的地圖上用炭筆勾畫著甚麼,聞言連頭都沒抬,只是淡淡地問道:“是晉商斷供了?”
王五一愣:“王爺,您……您怎麼知道的?”
他急得滿頭大汗:“何止是斷供啊!現在全山西的鐵料商人,都說庫裡沒貨,一個鐵釘都不賣給我們!咱們派去接收礦山的管事也回報說,那些礦場裡的工匠,一夜之間跑了個精光,連個看門的老頭都沒留下!這幫孫子,這是要逼死我們啊!沒有鐵,沒有工匠,咱們的工坊馬上就要停工了!”
朱衡終於直起身,看著地圖上被他圈出的幾個點,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逼死我們?他們想得太簡單了。”
他走到王五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慌甚麼。一群只會用算盤的古人,還能翻了天不成?”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位於大同府陽高縣境內的一片荒山:“你派人去這裡。”
王五湊過去一看,滿臉困惑:“王爺,這是……一片亂葬崗啊,鳥不拉屎的地方,去那幹嘛?”
“亂葬崗?”朱衡笑了,“那是他們不識貨。告訴我們的勘探隊,這裡,有咱們大明最富的露天赤鐵礦。礦石品位之高,超乎想象。讓他們帶上最好的工具,給我安營紮寨,準備大規模開採。”
接著,他又指向另一個點:“還有這裡,渾源煤礦的西邊。他們以為那邊是貧礦區,早就廢棄了。但地下的煤層,比他們現在開採的還要厚。讓他們把新研發的蒸汽抽水機帶過去,把礦井裡的積水抽乾,我要讓那座廢礦,變成日產萬斤的焦炭基地!”
這些資訊,自然都來自於系統的地質勘探功能。晉商們視為珍寶的礦脈,在系統的掃描圖上,不過是些淺層的小打小鬧。真正的大礦,還靜靜地沉睡在地下,等待著它們的主人。
王五聽得目瞪口呆,結結巴巴地問:“王爺……這……這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朱衡的眼神裡,充滿了強大的自信,“他們以為卡住了我們的脖子,卻不知道,我們根本就不需要他們手裡的那點東西。他們罷工的工匠,正好,省得我一個個去挖人了。你傳我的令,在全山西張貼告示,代王府招工!”
他伸出三根手指。
“工錢,是市面上的三倍!管吃管住,頓頓有肉!受傷了,王府給治!幹不動了,王府給養老!凡是有一技之長的礦工、鐵匠,只要來投,立刻就是工坊的管事,待遇再翻一倍!”
王五的眼睛瞬間亮了,激動地一捶手掌:“妙啊!王爺,這招太妙了!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我就不信,那些晉商還能把所有工匠都鎖在家裡!”
朱衡冷笑一聲:“鎖?他們鎖不住的。人心,是鎖不住的。”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晴朗的天空,聲音變得有些悠遠。
“他們想用商業的手段來對付我,那我就用工業的力量,給他們好好上一課。讓他們明白,甚麼叫做……降維打擊。”
一場聲勢浩大的招工運動,伴隨著新礦區的發現,在山西境內轟轟烈烈地展開了。晉商們構築的封鎖鐵壁,在朱衡絕對的技術優勢和雄厚的資本面前,開始出現了一絲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