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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暗流與明渠

2025-11-15 作者:青雲長風

京城的風波,朱衡暫時無暇顧及。他正忙著將皇帝那道聖旨的“價值”壓榨到極致。

自從“鎮北伯”的封賞下來後,朱衡的行事風格陡然一變,從之前的低調發展,變得“張揚”起來。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以“與民同樂”為名,在大同府的中心廣場上,大擺了三天的流水席。凡是來賀的百姓,無論貧富,皆可入席,管吃管喝。

三天下來,王府的糧倉肉眼可見地癟了一圈,但整個大同府的百姓,幾乎人人都念叨著代王的好。一時間,“代王仁善”的名聲,傳遍了街頭巷尾。

緊接著,朱衡又幹了一件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的事情。

他宣佈成立“代王府慈善基金”,並親自注入了啟動資金——白銀五萬兩。這筆錢,幾乎是他上次軍火交易利潤的一半。基金的用途有三:其一,收容城內外的孤兒,提供食宿和基礎教育;其二,設立義診藥堂,為貧苦百姓免費看病;其三,救濟因災致貧的農戶,發放無息貸款,助其恢復生產。

訊息一出,整個山西官場都震動了。

五萬兩白銀,說砸就砸出去了?這代王是瘋了不成?

山西布政使司的新任布政使,那位太子一派的“清流”官員——王守仁(虛構人物,非陽明先生),在接到下屬的報告後,眉頭緊鎖了半天。他實在看不懂這位藩王的套路。說他貪婪吧,他把到手的銀子流水一樣花了出去;說他有野心吧,哪有野心家是這麼個“敗家”法的?

王守仁想不通,但他敏銳的政治嗅覺告訴他,這個代王不簡單。於是,他一邊冷眼旁觀,一邊將代王府的一舉一動,都詳細記錄在案,定期送往京城東宮。

而朱衡的“敗家”行為,還在繼續。

他高價聘請了南方的工匠,開始大規模修繕大同府的城牆和馳道。理由冠冕堂皇——“為陛下守國門,為商旅通坦途”。這項工程浩大,預計耗資更是個天文數字。為了籌集資金,朱衡甚至開始變賣王府裡的一些古董字畫。

這一系列操作,透過東廠安插在大同府的那些眼線,原封不動地傳回了京城。

東廠督主曹正淳,看著手下番子呈上來的密報,那張總是陰沉的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了一絲困惑。

“修路?辦善堂?還賣古董?”他尖細的聲音在密室裡迴響,“這個代王,到底在搞甚麼名堂?”

“督主,據我們的人觀察,代王自從上次被陛下‘敲打’一番後,似乎是徹底沒了銳氣,整日沉迷於這些土木工程和收買人心的把戲,連王府衛隊的操練都懈怠了許多。”一名檔頭低聲回道。

“收買人心……”曹正淳眯起了眼睛,這四個字觸動了他敏感的神經。但他轉念一想,一個藩王,在自己的封地裡收買人心,只要他不擴軍、不造反,皇帝或許還樂於見到這種“以仁政治藩”的局面。

“繼續盯著。”曹正淳最終還是揮了揮手,“把他花的每一筆錢,見的每一個人,都給咱家記錄下來。咱家倒要看看,他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

這些被朱衡刻意放出去的“明渠”,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皇帝、東廠、朝中大臣,都將注意力集中在了這位“敗家王爺”的仁政善舉上。

而在這些光鮮亮麗的“明渠”之下,真正洶湧的“暗流”,卻在無人察覺的角落裡,瘋狂地滋長著。

大同府城外,一處廢棄的軍營,如今已經成了王五和他那支“錦衣衛”的秘密基地。

深夜,軍營的地窖裡,燈火通明。

一名東廠的番子,被五花大綁在木樁上,嘴裡塞著破布,眼神裡充滿了恐懼。他叫趙四,是東廠在大同府的三個暗樁小頭目之一。

王五坐在他的對面,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用刑,但地窖裡壓抑的氣氛,卻讓趙四的冷汗浸透了衣背。

“趙四,東廠給你一個月多少月錢?”王五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平靜。

趙四嗚嗚地叫著,拼命搖頭。

王五揮了揮手,旁邊一名“錦衣衛”隊員上前,取出了他嘴裡的破布。

“五……五爺饒命!小的……小的甚麼都不知道!”趙四立刻求饒。

“我沒問你知不知道。”王五將匕首插在桌上,入木三分,“我問你,曹正淳給你多少錢,讓你給他賣命?”

“三……三兩銀子……”趙四顫抖著說。

“三兩銀子,就讓你背井離鄉,幹這斷子絕孫的勾當?”王五嗤笑一聲,他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輕輕放在桌上,“這是一百兩。從今天起,你替我們王爺辦事,每個月,這個數。”

趙四的眼睛瞬間瞪大了,死死地盯著那張銀票,喉結上下滾動。一百兩,他得不吃不喝乾三年才能掙到!

“當然,光有錢還不夠。”王五的語氣忽然變冷,“我們查過了,你老家在河北真定府,家裡還有個老孃,娶了個媳婦,去年剛生了個大胖小子,對吧?”

趙四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你放心,我們不是東廠那幫沒人性的閹狗。”王五的語氣又緩和下來,“我們王爺說了,只要你乖乖聽話,我們不僅保證你家人的安全,逢年過節,還會派人送去米麵糧油,保證你老孃安享晚年,你兒子能讀書識字。”

胡蘿蔔加大棒,恩威並施。這是朱衡教給王五的精髓。

王五站起身,拍了拍趙四的臉,笑道:“現在,告訴我,你是想要那三兩銀子的賣命錢,還是想要這一百兩的安家費,以及你全家老小的平安富貴?”

這道選擇題,根本不需要思考。

“我……我願為王爺效死!願為五爺效死!”趙四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

“很好。”王五滿意地點了點頭,“現在,把你所知道的,關於東廠在整個山西的所有據點、人員、聯絡方式,一五一十地寫下來。然後,你繼續當你的東廠番子,曹正淳讓你查甚麼,你就查甚麼。我們讓你彙報甚麼,你就彙報甚麼。明白了嗎?”

“明白!小的明白!”

同樣的一幕,在接下來的幾天裡,不斷上演。

朱衡的“錦衣衛”就像一群潛伏在黑暗中的獵手,精準、高效地將東廠安插在山西的眼線,或收買,或控制,或拔除。不出一個月,曹正淳安插在山西的情報網,就已經千瘡百孔,名存實亡。他收到的所有情報,都成了朱衡想讓他看到的東西。

朱衡的眼睛,徹底變成了曹正淳的“窗戶”。

而這支“錦衣衛”的成長,也遠超朱衡的預期。這些從王府衛隊和收編的悍匪中精挑細選出來的年輕人,在王五的帶領下,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他們學習追蹤、偽裝、竊聽、密碼破譯,甚至在朱衡提供的“教材”下,開始研究心理側寫。

他們不再是一群只懂得砍殺的莽夫,而是一支真正意義上的特務組織。

這天,朱衡正在他的“實驗室”裡,研究一種新式的水力鍛錘。這種利用水力驅動的鍛錘,可以極大地提高鍛造效率和鋼鐵質量,是他為下一次軍工產業升級準備的核心技術。

王五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神情凝重。

“王爺,京城來訊息了。”

“哦?是林姑娘的?”朱衡放下手中的圖紙,有些意外。按照約定,不是萬不得已,林婉清不會輕易動用那條秘密渠道。

“不是。”王五搖了搖頭,遞上一張小小的紙條,“是我們安插在寧王府的一顆釘子,透過‘錦衣衛’的渠道,加急送回來的。”

朱衡接過紙條,展開一看,瞳孔微微一縮。

紙條上的字跡很潦草,但內容卻清晰無比:

“寧王密會都察院御史張廉,欲以‘藩王私造軍火,勾結邊將’為名,彈劾代王,翻軍購舊案!”

王五看著朱衡,臉上滿是怒意和擔憂:“王爺,這個寧王,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我們還沒動他,他倒先咬上來了!這可怎麼辦?私造軍火可是謀逆大罪,要是捅到朝堂上,恐怕……”

朱衡卻出奇地平靜,他看著紙條,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驚訝,迅速轉變為一絲玩味的笑意。

他將紙條湊到燭火上,看著它慢慢化為灰燼。

“怎麼辦?”朱衡轉過身,重新拿起那份水力鍛錘的圖紙,彷彿剛才看到的只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不怎麼辦。”

“啊?”王五愣住了。

“慌甚麼。”朱衡頭也不抬地說道,“我本來還在愁,怎麼才能把寧王這把刀,送到我需要他去的位置。現在看來,他比我想象的還要……鋒利,也還要愚蠢。”

他用筆在圖紙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嘴角上揚,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他不是想彈劾我嗎?那就讓他彈劾。他不是想把事情鬧大嗎?那我們就幫他一把,讓這件事情,鬧得越大越好!”

“王爺,您的意思是……”王五還是沒明白。

朱衡終於抬起頭,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興奮光芒,那是一種棋手看到對手完美地踏入自己精心佈置的陷阱時的表情。

“王五,傳我的命令。”他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力量,“讓‘錦衣衛’動起來。把我們‘查到’的,關於我私造軍火、賄賂李成梁總兵的‘證據’,想辦法,‘不經意’地,送到寧王和張御史的手裡。”

“甚麼?!”王五這次是真的驚呆了,他懷疑自己聽錯了,“王爺,我們……我們自己給自己遞刀子?”

“對。”朱衡的笑容愈發燦爛,“不但要遞刀子,還要把刀子磨得快快的,親自送到他們手上。我要讓寧王覺得,他拿到的,是足以一擊致命的鐵證!”

“這……這到底是為甚麼啊!”王五的腦子徹底成了一團漿糊。

朱衡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說道:

“因為,這把刀,看似是指向我。但當他揮起來的時候,砍向的,卻會是另一個人。一個……我們現在還惹不起,但寧王,卻正好能替我們撞上去的龐然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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