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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鎮虜炮驚天,君王意難平

2025-11-15 作者:青雲長風

“宣!”

嘉靖皇帝的聲音打破了奉天殿的死寂,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他也很想看看,這九邊將領,到底要搞甚麼名堂。

片刻之後,以大同鎮總兵朱鼎臣為首的十餘名邊關將領,身著滿是風霜痕跡的鎧甲,大步流星地走入殿中。他們個個身材魁梧,面容黝黑,身上帶著一股濃烈的鐵血煞氣,與殿中養尊處優的文臣們形成了鮮明對比。一進入大殿,這股肅殺之氣便彷彿讓殿內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末將朱鼎臣(張輔、李達……),叩見陛下!”眾將單膝跪地,鎧甲碰撞之聲鏗鏘作響。

“平身。”皇帝的目光落在為首的朱鼎臣身上,“朱總兵,爾等不在邊關守備,興師動眾,齊聚京師,所為何事?還有那萬言血書,又是何物?”

朱鼎臣站起身,雙手高高捧起一卷用黃布包裹的卷軸,朗聲道:“啟奏陛下!臣等此來,一為陳情,二為獻寶!”

他身旁的一名副將上前,接過卷軸,由太監呈送至御案之上。皇帝展開一看,只見厚厚的宣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而每一個名字的落款處,都按著一個鮮紅的指印,顯然是用血按上去的。觸目驚心。

“陛下!”朱鼎臣的聲音悲憤而雄渾,“這封血書,凝聚了我九邊數十萬將士的血與淚!我等常年駐守邊關,與瓦剌韃子浴血搏殺,死傷無數。然朝廷撥付的軍械,十有八九是殘次之品,弓弩射不穿敵人的皮甲,刀槍砍不進敵人的骨頭!將士們常常是拿命去填!若非代王殿下這兩年傾盡家財,在封地內開礦鍊鋼,為我大同鎮換裝了一批新式鎧甲與兵器,恐怕大同防線早已岌岌可危!”

“胡說!”首輔陳循厲聲喝道,“朱鼎臣,你可知在金殿之上,欺君罔上是何等大罪?朝廷軍械,皆由工部統一調配,豈容你在此汙衊!”

“汙衊?”另一名來自宣府的總兵猛地抬起頭,他解開自己的鎧甲,露出胸前一道恐怖的刀疤,“陳首輔,你可來邊關看過?你可知我這道傷疤是怎麼來的?就是因為兵部發的鎧甲,被瓦剌人的彎刀一劈就裂!若不是我命大,早已成了塞外的孤魂野鬼!我等拿命在前方拼殺,你們這些大人在京城裡動動嘴皮子,就說我們是汙衊?”

這番話,如同刀子一般,扎得陳循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朱鼎臣沒有理會他,繼續對皇帝說道:“陛下,孫文嶽巡撫,以‘聚眾滋事’為由,圍困代王礦場,斷絕我邊軍利器之源!又以‘謀逆’之名,構陷代王殿下。我等邊關武人,不懂朝堂紛爭,只知一個道理:誰讓我們能打勝仗,誰讓我們能活下來,誰就是我們的恩人!代王殿下改良的兵器,讓我大同鎮的傷亡銳減三成!若陛下要治代王的罪,請先治我等失察之罪!若要拿走代王,請先把我等這些沒用的老骨頭,一起拿走!”

“請陛下明察!”十幾名將領齊聲高喝,聲震屋瓦。

這已經不是陳情了,這是赤裸裸的“兵諫”!

寧王的拳頭在袖中死死攥緊,他沒想到,朱衡在軍中的威望,竟然高到了如此地步!

“一派胡言!”張御史再次跳了出來,“你們這分明是受了朱衡的指使,串通一氣,脅迫朝廷!甚麼新式兵器,不過是你們為他開脫的藉口!”

“藉口?”朱衡一直沉默著,此刻終於笑了。他轉向皇帝,一字一句地說道:“陛下,言語真假,難以分辨。但東西的好壞,一試便知。臣此次回京,除了三百護衛,還為陛下帶來了一件‘薄禮’。此物,臣為它取名為‘鎮虜炮’。是否是藉口,陛下可移駕校場,親眼一觀。”

“鎮虜炮?”皇帝的眉毛挑了挑,興趣更濃了。

“好!”他當機立斷,從龍椅上站起,“擺駕西苑校場!朕今日倒要看看,是代王巧言令色,還是我大明,真得了一件鎮國神器!”

一個時辰後,西苑校場。

皇帝與百官高坐觀禮臺。校場中央,一門造型奇特的火炮被推了出來。它比尋常的紅夷大炮要小巧許多,炮身黝黑,線條流暢,炮架結構精巧,可以靈活地調整角度。

幾名朱衡的護衛,正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發射前的準備。

陳循在旁冷笑一聲,對寧王低語道:“王爺請看,不過是譁眾取寵的玩意兒。這麼小的炮,能有幾分威力?”

寧王不語,但眼神中的輕蔑顯而易見。

校場另一頭,五百步之外,豎起了一個按照真實尺寸搭建的蒙古包,裡面還塞滿了草料。

“準備完畢!”一名護衛大聲稟報。

朱衡親自上前,對皇帝遙遙一拜:“陛下,請觀炮!”

說罷,他親自拿起火把,點燃了引線。

“嗤——”

引線燃燒的聲音,在寂靜的校場上顯得格外清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

“轟——!!!!!”

一聲前所未有的巨響,彷彿平地起了一道驚雷,猛地炸開!整個校場似乎都為之震顫,觀禮臺上的文官們被嚇得東倒西歪,連皇帝都下意識地抓緊了扶手。那聲音不是傳統火炮沉悶的轟鳴,而是一種更加清脆、更加爆裂的炸響,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眾人還未從巨響中回過神來,只見一道火光,拖著淡淡的青煙,瞬息之間便跨越了五百步的距離,精準地命中了那個蒙古包!

沒有驚天動地的大爆炸,但接下來的一幕,卻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個堅固的蒙古包,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地攥了一把,瞬間四分五裂!木製的支架斷成無數碎片,混合著撕裂的毛氈和漫天飛舞的草料,被一股強大的衝擊力拋向空中,最高處甚至飛起了數丈之高!

一炮,僅僅一炮,一個足以容納十餘人的蒙古包,就這麼從原地消失了,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嫋嫋的黑煙。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給徹底驚呆了。那些嘲諷的、輕蔑的、懷疑的表情,此刻全都僵在了臉上。

尤其是兵部的官員和那些邊關將領,他們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他們是識貨的!這一炮,不僅是威力巨大,更可怕的是它的精準度和彈道!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神器!

“這……這……”陳循指著那片廢墟,結結巴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寧王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那是一種計劃全盤落空後的灰敗與驚恐。

嘉靖皇帝猛地從座位上站起,快步走下觀禮臺,在眾人的簇擁下,徑直來到了那門兀自散發著硝煙氣息的“鎮虜炮”前。

他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冰冷而光滑的炮身,感受著那上面傳來的、屬於戰爭與力量的獨特質感。他的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屬於一個帝王的貪婪與渴望。

良久,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如炬,直視著朱衡。

大殿上的威嚴與審問,此刻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明的情緒。

“朱衡。”皇帝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決斷,“此炮,你代王府有多少?”

朱衡躬身回答:“回陛下,此炮鑄造成本高昂,工序複雜,臣傾盡所有,也不過鑄成二十餘門,皆已部屬大同防線。”

皇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著甚麼。他看著朱衡,又看了看那門足以改變戰爭形態的大炮,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邊將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交易的口吻,沉聲說道:

“若你獻出此炮的鑄造之法,並於一年之內,為朝廷督造出一百門。你先前總總,朕……可以既往不咎,恕你無罪!”

此言一出,無異於當眾宣佈了這場政治鬥爭的結果。

寧王一黨面如死灰。他們輸了,輸得一敗塗地。他們用盡心機,設下必死之局,卻反而成了朱衡的墊腳石,讓他從一個“有罪的藩王”,一躍成為對國家有“不世之功”的重臣!

朱衡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但他知道,事情還沒完。

他抬起頭,迎著皇帝的目光,平靜地說道:“臣,遵旨。但臣亦有二請。”

“講。”

“其一,請陛下徹查山西巡撫孫文嶽,誣陷忠良,動搖邊防,其罪當誅!其二,督造火炮,耗費巨大,請陛下准許臣繼續掌管大同礦務,並由兵部、戶部協同,保障錢糧工匠,以竟全功!”

皇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這個侄子,不僅在絕境中翻了盤,甚至還開始討價還價了。

但他無法拒絕。

“準!”皇帝吐出一個字,擲地有聲,“孫文嶽,著錦衣衛拿下,押解進京,三司會審!所需錢糧,戶部兵部全力支援!”

“臣,朱衡,領旨謝恩!”朱衡深深一拜,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勝利的微笑。

十日鴻門宴,一念定乾坤。

他不僅赴了宴,吃了席,還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親手把這張宴席的桌子,給掀了個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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