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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育苗

2026-05-22 作者:龍都老鄉親

雪下了兩天就停了,薄薄的一層,太陽一出來就化了大半。冷志軍站在院子裡往北看,老黑山白茫茫的,山頂上的雪還沒化,山腰以下的雪已經化得差不多了,露出黑黝黝的林子。他看了一會兒,轉身進了倉房,把犁杖翻出來,檢查了一遍。犁鏵去年磨過,還利索,不用再磨。耙也還好,齒沒斷,不用修。種子在倉房角落裡,用麻袋裝著,碼得整整齊齊。他開啟一袋看了看,苞米粒金黃金黃的,飽滿得很,抓一把聞聞,有股子太陽曬過的香味。

“種子還行?”冷潛走進來,蹲在他旁邊,也抓了一把看看。

“行。去年留的,都是好種子。”

“今年種多少?”

“還跟去年一樣,一百畝苞米,五十畝大豆,五十畝高粱。夠吃了。”

“嗯。夠吃就行,別貪。”

冷志軍點點頭。他想起爹說的話,夠吃夠用就行,別貪。打獵是這樣,種地也是這樣。地種多了,累死人,收成也不一定好。夠吃就行,留點力氣幹別的。留點地給後輩,就像把山裡的東西留給後輩一樣。這是規矩。

二月二一過,天氣就一天比一天暖了。雪化完了,地裡的雪水也滲下去了,露出黑油油的土地,踩上去軟綿綿的。冷志軍開始整地,犁杖翻地,耙子耙地,把地弄得平平整整的,等著下種。

“爸,啥時候種?”冷小軍蹲在地頭問。

“再過幾天。等地溫上來了,就能種了。”

“啥是地溫?”

“就是地裡的溫度。種子下地,地不熱,它不發芽。”

冷小軍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蹲下來看地。

三月,天徹底暖了。地溫上來了,該育苗了。冷志軍帶著人在合作社的大棚裡忙活,把種子一粒一粒地放進營養缽裡,澆上水,蓋上薄膜。苞米、大豆、高粱,一行一行的,整整齊齊。胡安娜也來幫忙,帶著幾個婦女,坐在大棚裡,一邊幹活一邊嘮嗑。冷小軍也來幫忙,蹲在地上,把種子一粒一粒地放進營養缽裡,幹得有模有樣的。大灰二灰也來了,在大棚裡鑽來鑽去,追蟲子,玩得不亦樂乎。小黑也來了,在大棚裡踩了一地大腳印,被胡安娜攆出去了。點點倒是老實,趴在大棚門口,眯著眼睛,尾巴慢慢搖。

“志軍,今年這苗能出好不?”胡安娜問。

“能。種子好,地溫好,水也好,肯定能出好。”

“出了苗,啥時候能移栽?”

“再過一個月。等苗長到一拃高,就能移栽了。”

胡安娜點點頭,又低頭幹活。

苗出來了,綠油油的,嫩嫩的,看著就喜人。冷志軍天天去大棚裡看,看看溫度夠不夠,看看溼度夠不夠,看看苗有沒有生蟲。點點也跟著去,趴在大棚門口,眯著眼睛,尾巴慢慢搖。

“爸,苗出來了!”冷小軍趴在大棚裡,看著那些小苗,眼睛亮亮的。

“出來了。過幾天就能移栽了。”

“移栽了就能吃了?”

“不能。還得等好幾個月。等苞米長高了,結穗了,才能吃。”

“好幾個月是多久?”

“三個月。”

冷小軍掰著指頭算了算,覺得太久,嘆了口氣。他蹲在大棚裡,看著那些小苗,心裡頭盼著它們快點長。

“別急,莊稼有莊稼的時節,不能急。”冷志軍蹲在他旁邊,也看著那些小苗。

“我知道。但我等不及。”

“等不及也得等。”

冷小軍又嘆了口氣,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跟著冷志軍往回走。

四月,苗長到一拃高了,該移栽了。冷志軍帶著人把苗從大棚裡移出來,栽到地裡。苞米、大豆、高粱,一行一行,整整齊齊。冷小軍也跟著栽,蹲在地裡,把苗一棵一棵地放進坑裡,蓋上土,澆上水。大灰二灰也在地裡鑽來鑽去,追螞蚱,玩得不亦樂乎。小黑也在地裡鑽來鑽去,踩倒了一片苗,被冷志軍攆出來了。點點倒是老實,趴在地頭,眯著眼睛,尾巴慢慢搖。

“志軍,今年這苗栽得不錯。”冷潛蹲在地頭,看著那些苗,點了點頭。

“不錯。比去年強。”

“嗯,比去年強。風調雨順,好年景。”

苗栽完了,冷志軍又忙開了。天天得去地裡看,看看苗有沒有生蟲,看看地有沒有長草,看看水夠不夠。點點也跟著去,角上的紅布條在風裡飄,它走在前頭,蹄子踩在田埂上,嗒嗒響,像個巡視的將軍。

“爸,苗啥時候能長高?”冷小軍跟在後頭問。

“再過一個月。等天熱了,就長得快了。”

“天啥時候能熱?”

“再過幾天。”

冷小軍掰著指頭算了算,覺得幾天不算久,高興了,又跟著冷志軍在地裡轉。

五月,天熱了。苗長高了,苞米長到膝蓋高了,大豆也長到膝蓋高了,高粱也長到膝蓋高了,綠油油的,風一吹,像波浪一樣,一層一層的,好看得很。冷志軍天天去地裡看,看看苞米有沒有生蟲,看看大豆有沒有長草,看看高粱有沒有倒伏。點點也跟著去,趴在地頭,眯著眼睛,尾巴慢慢搖。

“爸,苞米啥時候能長穗?”冷小軍蹲在地頭問。

“再過一個月。等苞米長到腰那麼高,就結穗了。”

“腰那麼高?那快了。”

“嗯,快了。”

冷小軍高興了,又蹲下來看地。

六月,苞米長到腰那麼高了,結穗了。嫩嫩的,綠綠的,包著一層一層的皮,頂上的紅纓子毛茸茸的,好看得很。冷小軍天天去地裡看,盼著苞米快點熟。

“爸,能吃了嗎?”他蹲在地頭,看著那些苞米,嚥著口水。

“再過幾天。等紅纓子幹了,就能吃了。”

“幾天是多久?”

“三天。”

冷小軍掰著指頭算了算,三天不算久,高興了,又蹲下來看地。

三天後,冷志軍掰了幾穗苞米,拿回家煮了。苞米煮好了,金黃金黃的,又甜又嫩,滿屋子都是香味。冷小軍啃了一穗又一穗,吃了三穗還要,被胡安娜攔住了。“別吃了,撐壞了。”

“媽,真好吃!”

“好吃也不能吃那麼多。留點肚子,晚上還吃飯呢。”

冷小軍不吃了,舔了舔手指頭,又跑去地裡看苞米了。大灰二灰也跟去了,在地裡鑽來鑽去,追螞蚱。小黑也跟去了,在地裡踩倒了幾棵苞米,被冷小軍攆出來了。點點也跟去了,趴在地頭,眯著眼睛,尾巴慢慢搖。

“爸,咱家苞米真好吃!”冷小軍蹲在地頭,啃著苞米,滿嘴是粒。

“好吃吧?自己種的,當然好吃。”

“明年還種不?”

“種。年年種。”

“種好多好多。”

“行。種好多好多。”

冷小軍高興了,又啃了一口苞米。

太陽慢慢落山了,天邊紅了,地裡的苞米也紅了,高粱也紅了,大豆也黃了。冷志軍坐在田埂上,看著兒子啃苞米,看著點點趴在地頭,看著大灰二灰在地裡鑽來鑽去,看著小黑在田埂上跑來跑去,心裡頭滿滿的。又是一年夏天,日子過得真快。去年夏天,他還在山裡打鹿,今年就不打了。種地,養馴鹿,巡山,過日子。夠了,夠吃夠用了。這是趕山人的規矩,也是山裡的道理。他笑了笑,掰了一穗苞米,啃了一口,又甜又嫩,好吃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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