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51章 狼群來襲

2026-05-07 作者:龍都老鄉親

正月二十這天夜裡,冷志軍被一陣狗叫聲驚醒了。不是屯子裡普通的狗叫,是那種帶著驚恐的、尖厲的、一聲接一聲的狂叫,像是看見了甚麼可怕的東西。他猛地從炕上坐起來,伸手就去摸枕邊的槍。冷潛也醒了,老洋炮已經端在手裡,一聲不吭地聽著外頭的動靜。

點點在院子裡叫起來了,“呦呦”的,聲音又急又尖,跟平時完全不一樣。小黑也在叫,不是叫,是吼,低沉的、悶雷似的吼聲,從嗓子眼裡滾出來。大灰二灰在炕上炸了毛,弓著背,齜著牙,發出“呼呼”的聲音,像是被甚麼東西嚇著了。

“狼來了。”冷潛說,聲音很平靜,但臉色鐵青。

冷志軍的心猛地揪緊了。他跳下炕,光著腳跑到門口,從門縫裡往外看。院子外頭,屯子邊的雪地上,有無數雙綠瑩瑩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像一盞一盞的小燈籠,密密麻麻的,數不清有多少雙。

“爹,好多!”他的聲音發顫。

冷潛走過來,從門縫裡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至少五六十隻。這是把山裡的狼都招來了。”

胡安娜也醒了,摟著冷小軍坐在炕上,臉色煞白。大灰二灰從炕上跳下來,躲在胡安娜身後,渾身發抖。小黑不吼了,站在門口,渾身的毛都豎起來,像一座黑色的鐵塔。

外頭的狗叫聲越來越密,整個屯子的狗都在叫,此起彼伏的,像是在互相報信。然後是狼嚎,不是一隻兩隻,是一群,幾十只一起嚎,聲音又長又厲,在夜裡傳得特別遠,像是在互相叫應,又像是在嘲笑屯子裡的人。

“它們要進屯子。”冷潛把槍端起來,“志軍,你去把阿力克和呼延鐵柱叫來。我去敲鑼,把全屯子的人都叫起來。”

冷志軍穿上鞋,抓起槍,從後門跑出去。點點跟在他後頭,小黑也要跟,被他攔住了:“你留下,看家。”小黑不情願地站在門口,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吼聲。

屯子裡已經亂成一鍋粥了。狗在叫,孩子在哭,大人在喊。冷潛拿著銅鑼在屯子中間敲,噹噹噹的,聲音又急又密。“狼來了!都起來!拿上傢伙,到屯子口集合!”

冷志軍跑到阿力克家,阿力克已經起來了,正在給黑子套繩子。黑子老得走不動了,但還齜著牙,喉嚨裡嗚嗚地叫。“聽見了。”阿力克悶聲說,背上弓,拎起箭壺,“走。”

呼延鐵柱家更遠,冷志軍跑到的時候,他已經騎在青馬上了,大弓背在背上,腰裡掛著四個箭壺。“我聽見了。”他說,聲音很沉,“五六十隻,好多年沒見過這麼大的狼群了。”

三個人趕到屯子口的時候,巴特爾也到了。他是騎馬來的,後頭跟著五個徒弟,每人一匹馬,一套馬杆。“我們屯也發現狼了。”他說,“我留了五個徒弟守著,我先過來了。”

屯子口已經聚了二三十個人,拿著槍的、拿著叉的、拿著斧頭的、拿著鋤頭的,甚麼人都有。冷潛站在最前頭,手裡端著老洋炮,看著外頭那些綠瑩瑩的眼睛。

“它們還沒進來。”他說,“在外頭轉呢。在等機會。”

“不等了,打出去!”有人喊。

“不能出去。”冷潛搖頭,“外頭雪地開闊,人跑不過狼。出去了就是送死。就在屯子裡守著,它們敢進來就打。”

狼群在屯子外頭轉了好一會兒,終於有一隻忍不住了,從黑暗中竄出來,往屯子裡衝。冷潛一槍撂倒它,“砰”的一聲,槍聲在夜裡炸開,那隻狼在雪地上打了個滾,不動了。

狼群靜了一下,然後又嚎起來,比剛才還兇。接著,三四隻狼一起衝進來,從不同的方向。巴特爾一箭射倒一隻,阿力克一箭射倒一隻,呼延鐵柱連珠箭,一箭一隻,兩隻狼應聲倒地。冷志軍開了一槍,打中一隻,但沒打死,那隻狼瘸著腿往回跑,被巴特爾的徒弟騎馬追上去,一馬杆子敲死了。

狼群又退回去了,在屯子外頭轉,嚎,叫,但不敢再衝。

“它們怕了。”冷潛說,“守著,別放鬆。”

一直守到天快亮,狼群才散了。那些綠瑩瑩的眼睛一雙一雙地消失在黑暗中,狼嚎聲也漸漸遠了。屯子口外頭的雪地上,躺著七八隻狼,血把雪染紅了一大片。

天亮了,人們從屯子口走出來,看那些死狼。大大小小七八隻,最大的那隻灰白色,毛又密又厚,是隻母狼。

“母狼帶頭。”冷潛蹲下來看了看,“公狼被打死了,母狼帶著狼群來報仇。”

“還會再來不?”冷志軍問。

“會。”冷潛站起來,“狼記仇,母狼更記仇。它還會來的。”

果然,第二天夜裡,狼群又來了。這回不是從屯子口,是從屯子後頭。它們學精了,不從一個方向衝,從四面八方一起衝。冷志軍聽到動靜的時候,狼已經進了屯子,咬死了兩隻羊,還傷了一匹馬。

全屯子的人又起來了,拿槍的拿槍,拿叉的拿叉,在屯子裡追狼。狼在屯子裡亂竄,見人就咬,見牲口就咬。冷志軍追著一隻狼跑到屯子東頭,那隻狼回過頭來撲他,他一槍打在狼的腦袋上,狼栽倒在雪地裡。

阿力克被一隻狼堵在牆角,那隻狼齜著牙,一步步地逼近他。阿力克不慌不忙,從腰裡拔出獵刀,狼撲上來的時候,他一刀捅進狼的脖子,狼慘叫一聲,倒在雪地上抽搐。

呼延鐵柱騎在馬上,在屯子裡來回跑,見狼就射箭。一箭一隻,一箭一隻,箭無虛發。巴特爾帶著徒弟騎馬堵在屯子口,不讓狼往外跑。

戰鬥持續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時候,狼群才退了。這回打死了十幾只狼,但屯子裡也損失不小——三隻羊、兩匹馬、一頭牛被咬死了,還有兩個人被狼咬傷了。

“不能再等了。”冷潛在天亮後的碰頭會上說,他的眼睛佈滿血絲,聲音沙啞,“等它們再來,損失更大。得主動出擊,找到狼窩,一鍋端了。”

“狼窩在哪兒?”冷志軍問。

阿力克悶聲說:“我知道。在北邊的山溝裡,有個石洞,很深,能藏東西。上回我進山的時候看見過狼腳印,往那個方向去了。”

“今天就去。”冷潛站起來,“白天狼在窩裡睡覺,正好打。”

“我也去。”巴特爾說。

“我也去。”呼延鐵柱說。

“我也去。”阿力克說。

冷志軍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冷潛,點了點頭:“我去準備。”

幾個人分頭回去準備。冷志軍回到家,胡安娜已經把乾糧裝好了,餅子、茶葉蛋、鹹肉,裝了一簍子。她沒說話,只是把簍子遞給他,又遞給他一壺熱水。

“小心。”她說。

“嗯。”

冷小軍站在門口,抱著小黑,大灰二灰蹲在他腳邊。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冷志軍,眼睛紅紅的。

冷志軍摸了摸他的頭:“沒事,爸晚上就回來。”

點點站在院子裡,角上繫著紅布條,在晨風裡飄。它精神得很,耳朵豎著,眼睛亮亮的,像是知道要進山了。冷志軍拍拍它的背:“走,進山。”

隊伍出發了。阿力克走在前面,黑子跟在他腳邊,後頭跟著三條鄂倫春獵狗。馴鹿馱著皮繩和弓箭,走得很快,像是也知道這回是去辦大事。巴特爾和他五個徒弟騎著馬,每人帶一套馬杆。呼延鐵柱騎著青馬,揹著大弓。冷潛騎著馬,揹著老洋炮。冷志軍和點點走在隊伍中間。

走了大半個時辰,到了北邊的山溝。溝很深,兩邊的石崖很高,溝底全是亂石頭,被雪蓋著,走起來深一腳淺一腳的。阿力克在前面帶路,走得很慢,不時停下來看雪地上的腳印。

“就在前面。”他指著溝裡頭,“再走一袋煙的功夫就到了。”

又走了一會兒,溝到頭了。一面石崖堵在前面,石崖底下有個大洞,黑乎乎的,看不見底。洞口邊上的雪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狼腳印,大的小的,新的舊的,數不清有多少。

“就是這兒。”阿力克蹲下來看那些腳印,“昨晚來過,今早又來了,狼群就在裡頭。”

冷潛看了看洞口,又看了看地形。洞口不大,但很深,人鑽不進去,只能用煙燻。

“阿力克,點火。用煙燻,把它們嗆出來。”

阿力克抱來一捆幹樹枝,堆在洞口,點上火。樹枝溼,煙大,白乎乎地往洞裡灌。不一會兒,洞裡就傳出動靜,先是“噗噗”的聲音,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打噴嚏,接著是爪子扒石頭的“嚓嚓”聲,然後是狼嚎,一聲一聲的,在洞裡迴盪。

“出來了!”巴特爾喊。

洞口探出一個灰白色的腦袋——是那隻母狼,比別的狼大一圈,灰白色的毛,眼睛綠瑩瑩的,齜著牙,發出低沉的吼聲。它被煙嗆得直眨眼睛,但沒往外跑,又縮回去了。

“不出來?”冷志軍問。

“再燻。”阿力克又抱來一捆樹枝,添在火上。煙更大了,白乎乎地往洞裡灌。

洞裡頭的狼叫得更兇了,此起彼伏的,像是在互相叫應。終於,那隻母狼又從洞口探出頭來,這回沒縮回去,往外竄出來了。後頭跟著一隻,又一隻,又一隻,大大小小,灰壓壓一片,從洞裡往外湧。

“打!”冷潛喊。

冷志軍舉槍瞄準母狼,一槍打在它的腦袋上。母狼慘叫一聲,栽倒在洞口,後頭的狼從它身上踩過去,往外衝。呼延鐵柱連珠箭,一箭一隻,一箭一隻,箭無虛發。阿力克也射,箭法不如呼延鐵柱,但也一箭一隻。巴特爾騎馬堵在溝口,套馬杆左甩右甩,套住一隻拖一隻。

冷志軍裝上子彈,又開了一槍,打中一隻。再裝,再打,又中一隻。槍管熱得燙手,火藥味嗆得他直咳嗽,但他顧不上,一隻接一隻地打。

狼群從洞裡往外湧,像開了閘的水,攔都攔不住。打死的狼在洞口堆了一堆,後頭的狼從死狼身上爬過來,繼續往外衝。

“還有多少?”冷志軍喊。

“不知道!”阿力克喊回來,“數不清!”

戰鬥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洞裡終於沒有狼往外跑了。洞口外頭的雪地上,躺著三四十隻狼,大大小小,灰壓壓一片,血把雪染紅了,冒著熱氣。

“進洞看看。”冷潛端著槍,貓著腰鑽進洞裡。冷志軍跟在後頭,點著火把。洞裡很黑,很潮,一股子腥臭味。走了幾十步,洞到頭了,地上鋪著乾草和樹葉,是狼的窩。窩裡有幾隻小狼崽,還沒睜眼睛,縮成一團,吱吱地叫。

“小狼崽。”冷潛蹲下來看了看,“五六隻,還沒斷奶。”

“咋辦?”冷志軍問。

冷潛沉默了一會兒:“帶回去吧。養大了,能看家。跟小黑作伴。”

冷志軍把幾隻小狼崽抱起來,揣在懷裡。它們在他懷裡拱來拱去,吱吱地叫,找奶吃。

從洞裡出來,天已經快黑了。巴特爾把死狼一隻一隻地數了一遍:“三十八隻,加上洞裡的六隻小狼崽,一共四十四隻。好傢伙,這麼大的狼群,好多年沒見過了!”

冷潛蹲下來,看了看那隻母狼。灰白色的毛,又密又厚,嘴邊長著白鬍子,是隻老狼。

“這東西成精了。”他說,“這麼大的歲數,還帶著這麼大的狼群。”

往回走的路上,天已經黑了。馴鹿馱著狼皮和狼肉,走得慢騰騰的。冷志軍走在後頭,懷裡揣著六隻小狼崽,它們不叫了,縮在他懷裡,睡著了。

回到冷家屯,天已經黑透了。胡安娜站在院門口等著,手裡舉著油燈。看見冷志軍懷裡鼓鼓囊囊的,問:“又撿了啥?”

“狼崽。六隻。”

他把小狼崽一隻一隻地從懷裡掏出來,放在炕上。六隻小東西,灰白色的毛,還沒睜眼睛,縮成一團,吱吱地叫。

“哎呀,這麼小!”胡安娜心疼了,趕緊用皮褥子給它們圍了個窩。

大灰二灰湊過來聞了聞,打了個噴嚏,跑回去了。小黑也湊過來聞了聞,歪著頭看,不明白這是啥東西。點點倒是淡定,趴在地上眯著眼睛,不稀奇了。

冷小軍從屋裡跑出來,看見小狼崽,眼睛瞪得溜圓:“爸,又是狼崽!”

“嗯,六隻,養大了看家。”

冷小軍蹲在炕沿邊,看著那些小狼崽,伸手摸了摸,軟軟的,暖暖的。“爸,它們沒眼睛。”

“還沒睜眼呢,過幾天就睜了。”

“它們吃啥?”

“吃奶。找只奶羊,擠羊奶喂。”

夜深了,一家人坐在炕上。外頭的雪又下起來了,細細的雪粒子打在窗戶上,沙沙沙的。六隻小狼崽在皮褥子裡縮成一團,睡著了。大灰二灰趴在它們旁邊,好奇地看著。小黑趴在點點肚皮底下,也睡著了。

冷志軍靠在被垛上,看著這一炕的小東西,心裡頭滿滿的。小黑長大了,大灰二灰也長大了,又來了六隻小狼崽,家裡越來越熱鬧了。

他摸了摸懷裡的狼牙,那是母狼的,又大又白,比上回那隻頭狼的還大。他把它用紅繩穿好,掛在脖子上。上回那隻頭狼的狼牙給了冷小軍,這回這隻自己留著。

窗外,雪還在下,細細密密的。遠處的山裡,沒有狼嚎了。這群狼被打光了,山裡的狼要消停好一陣子了。他知道,這是趕山人的命。山養你,你也得養山。狼多了禍害牲口,就得打。但不能打絕了。他把小狼崽養大了,放回山裡,山裡的狼就不會絕。這是他能做的,也是他該做的。

他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夢裡,他又站在老黑山的山頂上,腳下是茫茫雪原,頭頂是滿天星斗。點點站在他身邊,角上的鈴鐺叮叮噹噹地響。小黑跟在他腳邊,已經長成大熊了。大灰二灰蹲在他肩膀上。六隻小狼崽跟在他腳後跟,灰壓壓一片,像一群小狗。

他站在山頂上,看著遠方。遠方的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要開始了。他笑了笑,邁開步子,往山下走去。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