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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石縫擒猞猁

2026-05-02 作者:龍都老鄉親

那張猞猁皮硝好之後,胡安娜掛在倉房裡看了好幾天,翻過來掉過去地摸,就是捨不得拿去做皮襖。“再放放,等過年再做。”她說。冷志軍知道她心疼,也沒催。倒是冷小軍天天去倉房看,摸完了猞猁皮又摸熊皮,嘴裡唸叨著“這張是我的,那張是媽的”,把幾張皮子都分了一遍。

小黑這些天又長了一圈,身上的毛從黑灰色變成了純黑色,油亮亮的,四條腿粗了,跑起來呼呼生風。它跟點點已經處得跟親兄弟似的,點點趴著它就往點點肚皮底下鑽,點點站起來它就咬點點的尾巴。點點有時候被它纏煩了,用角把它頂開,它在地上打個滾,爬起來又追上去。

“這小東西,跟個跟屁蟲似的。”林秀花坐在炕上納鞋底,隔著窗戶看院子裡的小黑和點點,笑得滿臉褶子。

冷小軍趴在窗臺上,下巴擱在胳膊上,也往外看:“奶奶,小黑啥時候能跟點點一樣大?”

“得兩三年呢。熊長得慢,不像狗,幾個月就長成了。”

“那它啥時候能馱東西?”

“等它長大了就能馱。你爸說了,等它長大了,帶你進山。”

冷小軍眼睛亮了,回頭看了看冷志軍。冷志軍正坐在炕沿上擦槍,沒理他,嘴角翹了一下。

臘月十五這天,阿力克又來了。他騎著馬,後頭跟著黑子,臉上帶著少有的興奮勁兒。

“西溝那邊又發現猞猁了。”他坐在炕沿上,接過胡安娜遞過來的茶碗,雙手捧著,“這回不是一隻,是一窩。老獵人看見的,一隻大的帶兩隻小的,在西溝的石砬子那邊。”

“一窩?”冷志軍放下手裡的槍。

“嗯。大的那隻比上回打的那隻還大,毛色也好。兩隻小的半大不小,皮子也值錢。”

冷潛從裡屋走出來,坐在炕頭,點上菸袋:“猞猁這東西,一窩住在一起不常見。公猞猁單獨過,母猞猁帶崽,崽大了就分開了。這一窩能湊到一起,稀罕。”

“咋打?”冷志軍問。

阿力克想了想:“石砬子那邊石頭多,洞多,不能用狗硬追。得用煙燻,把它們從石縫裡嗆出來。”

“啥時候走?”

“明天。早點去,趁著雪還沒化,腳印清楚。”

冷志軍點點頭,看了看窗外。天陰沉沉的,又要下雪的樣子。

胡安娜從灶房探出頭來:“又要進山?”

“嗯,去一兩天就回來。”

胡安娜沒再說甚麼,轉身回灶房了。不一會兒,灶房裡傳來切菜的聲音,咚咚咚的。

第二天天沒亮,冷志軍就起來了。胡安娜比他起得還早,灶房裡已經冒著熱氣。她烙了一摞餅子,又煮了一鍋小米粥,正往保溫桶裡裝。

“就一兩天,帶這麼多幹啥?”冷志軍看著她把餅子、鹹菜、茶葉蛋一樣一樣地往簍子裡裝。

“多帶點沒錯。萬一耽擱了呢?”

冷志軍不說話了,幫她把東西裝好。

天剛亮,阿力克就來了。他騎著馬,牽著兩頭馴鹿,後頭跟著黑子和那三條鄂倫春獵狗。馴鹿背上馱著帳篷、皮褥子和乾糧。

“走吧。”阿力克悶聲說。

冷志軍背上槍,挎上簍子,拍拍點點的頭。點點站起來,抖了抖毛,角上的紅布條在晨風裡飄。小黑從窩裡鑽出來,跟在點點後頭也要走。

“你留下,看家。”冷志軍把小黑拎起來放在炕上。小黑不樂意,趴在窗臺上隔著玻璃看他們走,吱吱地叫。冷小軍抱著它:“別叫了,我爸明天就回來。”

西溝的石砬子在溝的最裡頭,從上次打猞猁的地方再往裡走五六里。溝越來越窄,兩邊的石崖越來越高,抬頭只能看見一線天。雪很深,一腳踩下去沒到膝蓋。馴鹿走在前頭,蹄子寬能扒住雪,不滑。馬不行,蹄子滑,走幾步就打趔趄。阿力克把馬拴在一棵樹上,步行往裡走。

走了大半個時辰,溝到頭了。一面石崖堵在前面,石崖底下全是亂石頭,大的像間房子,小的像人頭,堆在一起,形成無數個石縫和石洞。

阿力克蹲下來看雪地上的腳印。有猞猁的,梅花形,比狗腳印大一圈;有狐狸的,小一些;還有野兔的,一串一串的。猞猁的腳印最多,大的小的都有,在石縫之間進進出出。

“就在這兒。”阿力克指著最大的那個石縫,“裡頭深,通到哪兒不知道。猞猁肯定在裡頭。”

冷志軍蹲下來看那個石縫。縫口有一人多高,能鑽進一個人,裡頭黑乎乎的,看不見底。洞口邊上的石頭上,有爪子抓過的痕跡,新鮮的,還有幾根灰黃色的毛。

“咋燻?”他問。

阿力克看了看風向。風從溝口往裡吹,正好灌進石縫裡。“在下風口點火,煙往裡灌,猞猁受不了就出來了。”

幾個人分頭去撿柴火。溝裡的枯樹枝不少,被雪蓋著,扒開雪底下就是。阿力克專撿樺樹枝和松樹枝,樺樹枝燒得快,煙大,松樹枝煙更大,還帶股子松油味,嗆得很。

柴火堆了一大堆,堆在石縫口下風頭的位置。阿力克把柴火點著,火苗舔著樹枝,噼裡啪啦地響。煙起來了,白乎乎的,被風灌進石縫裡。

幾個人退到遠處,端著槍,搭著箭,等著。

煙灌進去不一會兒,石縫裡就傳出動靜。先是“噗噗”的聲音,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打噴嚏,接著是爪子扒石頭的“嚓嚓”聲。

“出來了!”阿力克低聲說。

石縫口探出一個灰黃色的腦袋——是猞猁!大猞猁,比上回打的那隻還大一圈,渾身毛又密又長,耳朵上的黑毛一拃多長,像兩把刷子。它被煙嗆得直眨眼睛,嘴裡發出“呼呼”的聲音,齜著牙,白森森的。

冷志軍舉槍瞄準。猞猁在洞口晃來晃去,他瞄不準。他等著,手指扣在扳機上,手心出了汗。

猞猁從石縫裡爬出來了,站在洞口,前爪著地,後腿蹬著,打了個噴嚏。它甩了甩頭,像是要把煙味甩掉。

“打!”阿力克喊。

冷志軍扣動扳機——“砰”——槍聲在溝裡炸開,震得石崖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猞猁慘叫一聲,身子晃了晃,胸口出現了一個血洞。但它沒倒下,轉過身想往石縫裡鑽。呼延鐵柱不在,阿力克一箭射出去——“嗖”——正中猞猁的脖子。猞猁又一個踉蹌,前腿一軟,栽倒在洞口。

“補一槍!”阿力克喊。

冷志軍跑過去,對著猞猁的腦袋又開了一槍。猞猁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大家圍上去。這猞猁真大,比上回那隻大了一圈,毛色灰黃,背上的暗紋又深又密,耳朵上的黑毛有兩拃長,威風凜凜的。

“好皮子!”阿力克把猞猁翻過來看了看,“這張皮子,比上回那張還好。”

石縫裡又傳出動靜。吱吱的,尖尖的,像是小東西在叫。

“還有小的!”阿力克趴下來,往石縫裡看。

石縫裡頭黑乎乎的,看不見,但能聽見聲音。吱吱的叫聲,還有爪子扒石頭的“嚓嚓”聲。

“不出來咋辦?”冷志軍問。

“再燻。”阿力克往火堆裡又添了一把松樹枝,煙更大了,白乎乎地往石縫裡灌。

不一會兒,石縫口探出兩個小腦袋——是兩隻小猞猁,半大不小,比貓大一圈,毛色灰黃,耳朵上的黑毛還沒長齊,短短的,像兩撮絨毛。

它們被煙嗆得直咳嗽,在洞口轉來轉去,不敢出來。大的那隻倒在洞口,它們聞了聞,吱吱地叫,用爪子扒拉,像是想把它叫醒。

“小的打不打?”冷志軍問。

阿力克沉默了一會兒:“打了吧。皮子也能賣錢。”

冷志軍看了看那兩隻小猞猁。它們趴在大的旁邊,縮成一團,瑟瑟發抖。他想起上回打的那頭母熊,想起小黑,想起莫日根說的話:“母獸帶崽的不打。”

“不打了。”他把槍放下,“帶回去養著。”

阿力克看了看他,沒說甚麼,點了點頭。

冷志軍走過去,蹲下來。兩隻小猞猁看見他,往後退了退,齜著牙,發出“呼呼”的聲音。他伸出手,慢慢地靠近。小猞猁往後退,退到石壁上,沒處退了,縮成一團,渾身發抖。

他輕輕抓住一隻的後脖子,提起來。小猞猁在他手裡掙扎,爪子亂抓,但沒抓破皮。另一隻也抓起來,兩隻一起放在懷裡。它們在懷裡拱來拱去,吱吱地叫,慢慢地不叫了,縮在他懷裡,閉上了眼睛。

“跟小黑一樣。”冷志軍笑了。

往回走的路上,雪又下起來了。細細的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冷志軍把皮襖解開,把兩隻小猞猁塞進懷裡,貼著肉。它們暖和了,不叫了,安安穩穩地睡著了。

回到冷家屯,天已經快黑了。胡安娜站在院門口等著,手裡舉著油燈。看見冷志軍懷裡鼓鼓囊囊的,問:“又撿了啥?”

“猞猁。兩隻。”

他把皮襖解開,露出兩隻小猞猁。它們睡得很香,縮成一團,毛茸茸的,像兩個小毛球。

“哎呀,這麼小!”胡安娜接過來,摟在懷裡,“跟小黑剛來的時候一樣大。”

冷小軍從屋裡跑出來,看見小猞猁,眼睛瞪得溜圓:“爸,又是小熊?”

“不是熊,是猞猁。”

“猞猁是啥?”

“就是上回打的那個,給你媽做皮襖的那個。”

冷小軍摸了摸小猞猁的毛,又軟又密,跟小黑的不一樣,小黑的毛硬,猞猁的毛軟。“真好看!比小黑好看!”

小黑從屋裡鑽出來,聞了聞小猞猁,打了個噴嚏,又跑回去了。

晚上,冷志軍坐在炕上,把兩隻小猞猁放在炕上。它們在熱炕上打了個滾,找了個暖和的地方,縮成一團,又睡著了。

“給它們起個名。”胡安娜坐在旁邊,看著它們,臉上帶著笑。

“大的叫大黃,小的叫二黃。”冷小軍搶著說。

“猞猁不是黃的,是灰的。”冷志軍說。

“那就叫大灰、二灰。”

“行,就叫大灰二灰。”

小黑趴在炕沿邊,看著這兩隻新來的,歪著頭,不明白這是啥東西。它湊過去聞了聞,大灰睜開眼睛看了它一眼,又閉上了。小黑又聞了聞二灰,二灰也不理它。小黑沒趣,又趴回去了。

點點倒是很淡定,趴在地上,眯著眼睛,偶爾動動耳朵。它見慣了這些小東西,不稀奇了。

夜深了,一家人坐在炕上。外頭的雪還在下,細細的雪粒子打在窗戶上,沙沙沙的。點點趴在炕沿邊,小黑趴在點點肚皮底下,大灰二灰趴在胡安娜的皮襖上,都睡著了。

冷志軍靠在被垛上,看著這一炕的小東西,心裡頭滿滿的。小黑長大了,又來了大灰二灰,家裡越來越熱鬧了。

他想起今天那兩隻小猞猁,趴在母猞猁旁邊,瑟瑟發抖的樣子。他想起莫日根說的話:“母獸帶崽的不打。”上次沒守住規矩,這次守住了。他看了看大灰二灰,它們睡得很香,肚皮一鼓一鼓的。

他笑了笑,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外頭的雪還在下,沙沙沙的,像是在唱歌。他聽著那雪聲,睡得很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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