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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鄂溫克馴鹿人

2026-05-02 作者:龍都老鄉親

從草原屯回來的第三天,冷志軍又起了個大早。這回要去的是山腳下的馴鹿點,找鄂溫克族的老獵手額爾德尼。這地方最遠,得走三十多里山路,翻三道光禿禿的石砬子,再穿過一片落葉松林,才能到。

天還黑著,冷志軍就摸著黑出了門。胡安娜追出來,往他懷裡塞了四個煮雞蛋,用布包著,還熱乎。“路上吃,別餓著。”她說。冷志軍揣好雞蛋,又把軍用水壺灌滿了,背上帆布挎包,帶著點點上了路。

四月底的山裡,早晨還是冷,撥出的氣都是白的。冷志軍把棉襖緊了緊,跟著點點往前走。點點走得快,蹄子踩在山路上的碎石子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月亮還沒落,掛在西邊的山尖上,像半個銀盤子,把山路照得灰濛濛的。

走了大半個時辰,翻過第一道石砬子。這地方叫鷹嘴崖,石頭黑乎乎的,像老鷹的嘴,懸在半空中。冷志軍小時候跟爹來過一回,爹說這底下有金子,但誰也沒找到過。他站在崖上歇了口氣,掏出個煮雞蛋剝了吃。點點在旁邊的石頭上舔鹽巴——冷志軍專門給它帶了一小包粗鹽,山裡牲口都缺鹽,隔幾天就得補一回。

點點舔完了鹽,抬起頭,耳朵朝東邊豎了豎,“呦”了一聲。

冷志軍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東邊的天際泛了魚肚白,山巒的輪廓一點點清晰起來。遠處的老黑山還罩在霧裡,山頂的雪在晨光中泛著淡粉色。幾隻早起的松鴉在林子叫,嘎嘎的,聲音又尖又啞。

吃完雞蛋,繼續趕路。翻過第二道石砬子,是一片落葉松林。林子裡的落葉松還沒返青,光禿禿的,但地上已經長了草,綠茸茸的,踩上去軟綿綿的。林子裡安靜,只有風吹樹枝的嗚嗚聲和點點的蹄子聲。

冷志軍走在林子裡,心裡頭想起小時候的事。那會兒爹帶他來過這一帶,說是找額爾德尼爺爺買馴鹿奶。他記得額爾德尼爺爺是個矮個子老頭,臉黑黑的,說話慢吞吞的,笑起來滿臉褶子。他養了一大群馴鹿,在林子裡的帳篷住,一年到頭不咋下山。

過了落葉松林,又翻了一道樑子,眼前出現了一片開闊地。開闊地邊上搭著兩頂樺樹皮做的帳篷,尖尖的頂,像圓錐一樣。帳篷旁邊圍著一圈木柵欄,柵欄裡養著幾十頭馴鹿,有的站著,有的臥著,有的低著頭啃地上的苔蘚。

“到了。”冷志軍鬆了口氣,擦了把汗。

點點看見那些馴鹿,興奮起來,朝柵欄那邊“呦呦”叫了兩聲。柵欄裡的馴鹿抬起頭,豎著耳朵朝這邊看。它們比點點大一圈,毛色有灰有白,角像樹枝一樣分叉,有的角上還掛著去年的舊茸毛,一綹一綹的,在風裡飄。

帳篷門口蹲著個老頭,正在用樺樹皮編筐。他穿著一件翻毛皮襖,頭上戴著狍皮帽子,腳上蹬著鹿皮靴。聽見動靜,抬起頭,眯著眼往這邊看。

“額爾德尼大叔!”冷志軍喊了一嗓子,走過去。

老頭站起來,個子不高,也就一米六出頭,但很壯實,肩膀寬寬的。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又深又密,眼睛不大,但很有神,黑亮黑亮的,像是兩顆山葡萄。他嘴角叼著一根菸袋,菸袋鍋子紅紅的,冒著煙。

“你是……”老頭眯著眼打量冷志軍,認了好一會兒,“冷潛家的?”

“對,我是冷志軍,冷潛的兒子。”

“哦,志軍啊。”額爾德尼點點頭,臉上的褶子舒展開來,“長大了,我都認不出來了。上回見你,你才這麼高。”他比了比自己腰的位置。

“大叔記性真好。”

“記性不好嘍,好多事都忘了。”額爾德尼磕了磕菸袋鍋子,又裝上菸絲點上,“你爹還好?”

“好著呢,身子骨硬朗。”

“那就好,那就好。”額爾德尼吸了口煙,看向點點,“這鹿是你養的?”

“對,叫點點,從小養到大的。”

額爾德尼走過去,蹲下來,仔細打量點點。他摸摸點點的背,捏捏點點的腿,又掰開點點的嘴看了看牙口。“好鹿。”他點點頭,“骨架勻稱,毛色好,牙口也齊整。你養得好。”

點點被他摸得舒服,眯起眼睛,“呦”了一聲。

額爾德尼站起來,領著冷志軍往帳篷走。帳篷門口拴著一條老獵狗,毛都花白了,趴在地上打盹,聽見動靜只抬了抬眼皮,又閉上了。

“進屋說話。”額爾德尼掀開門簾。

冷志軍彎腰鑽進去。帳篷裡頭不大,但收拾得挺乾淨。地上鋪著厚厚一層乾薹蘚,踩上去軟乎乎的。正中間是個鐵皮爐子,燒著柈子,屋裡熱烘烘的。靠牆擺著幾張獸皮,還有幾個樺皮箱子。帳篷頂上開了個洞,煙囪從那兒伸出去,天光從洞口漏進來,照在地上一個亮晃晃的圓圈。

額爾德尼讓冷志軍在苔蘚上坐下,自己從爐子上拎下鐵壺,倒了兩碗奶茶。奶茶是鹹的,用馴鹿奶煮的,有一股特別的羶味。冷志軍喝了一口,不太習慣,但還是咕咚咕咚喝了半碗。

“大叔,我這次來,是想請您幫個忙。”冷志軍放下碗,把來意說了。

額爾德尼聽完,沒急著回答,抽了兩口煙,慢慢吐出來:“進老黑山?那地方我年輕時候常去,現在老了,走不動了。”

“我知道。我爹說了,讓阿力克大哥跟我們一起去。想請您借幾頭馴鹿馱東西。”

額爾德尼點點頭:“阿力克行,他路熟。馴鹿嘛,借五頭夠不夠?”

“夠了夠了。”

“那就借五頭。再讓阿力克帶上他那條狗‘黑子’,那狗跟馴鹿處得好,能幫著趕鹿。”

“謝謝大叔!”冷志軍說。

額爾德尼擺擺手:“謝啥。你爹跟我是老交情了,當年我倆一起趕過山,一起喝過酒,一起打過熊。他的兒子來找我幫忙,我還能說不?”

他站起來,從樺皮箱子裡翻出一樣東西,遞給冷志軍。那是一副鹿鞍子,用樺木做的,輕巧結實,上面墊著厚厚的鹿毛氈子。

“這個給你用。進山的時候,馴鹿馱東西,得用這種鞍子。輕,不磨鹿背,還能多馱些。”

冷志軍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鞍子做得精細,榫卯結構,沒用一根釘子,但結實得很。

“大叔,這是您做的?”

“嗯。年輕時做的,用了好多年了。現在用不著了,給你用。”

冷志軍小心地把鞍子放在身邊,心裡頭熱乎乎的。

額爾德尼又點了一袋煙,吸了兩口,慢悠悠地說:“志軍,我跟你說說老黑山的事。”

“您說。”

“老黑山,我們鄂溫克人叫它‘阿林’——就是大山的意思。那山裡頭,好東西多,但兇險也多。你進去之後,有幾樣東西要當心。”

他豎起一根手指:“頭一樣,是熊瞎子。老黑山的熊,比別處的都大,也兇。它們不怕人,你敢進它的地盤,它就敢跟你幹。打熊有個竅門——打冬眠的熊最容易,找到熊倉,一槍一個。但你要是碰上醒著的熊,就得小心了。那東西跑得快,一巴掌能把人腦袋拍碎。打熊要打頭,打胸口,別的地方打不死它。”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樣,是野豬。老黑山的野豬成群,少則十幾頭,多則幾十頭。領頭的是大公豬,獠牙有這麼長。”他比了比半尺長的距離,“那獠牙能挑死人。碰上野豬群,別跟它們硬幹,繞道走。要是非打不可,先打頭豬,頭豬一倒,其他的就散了。”

豎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樣,是草爬子。那東西小,跟芝麻粒似的,叮在人身上吸血,還能傳病。進山之前,把褲腿紮緊,袖口紮緊,脖子圍上毛巾。回來之後,渾身上下仔細檢查,尤其是胳肢窩、腿根子這些地方。要是讓草爬子叮了,別硬拔,用菸頭燙,它自己就鬆口了。”

冷志軍一一記在心裡。

額爾德尼又吸了口煙,語氣緩了緩:“除了這些,還有一樣——山裡的路。老黑山的路,不是人走出來的,是野獸踩出來的。那些路彎彎繞繞,一會兒上坡一會兒下坡,走不好就迷路。你得記住幾個地標——最高的那個山頭叫‘鷹嘴峰’,像個老鷹嘴,看見它就知道方向。山腳下有條河,叫‘黑水河’,順著河走能出山。還有一片‘石林’,石頭立得跟柱子似的,那是老黑山的中心,到了那兒,就算是進到深處了。”

“阿力克知道這些路嗎?”

“知道。他跟我進過好幾次老黑山,這些地標他都熟。”額爾德尼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掀開門簾,指著遠處黑黝黝的山影,“你看,那就是老黑山。從這兒望過去,最近的那個山頭是‘鹿鳴嶺’,翻過去是‘熊窩溝’,再往裡走,就是‘石林’了。”

冷志軍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遠處的山影層層疊疊,近處的是青灰色,遠處的是黛黑色,最遠的融在天色裡,分不清是山還是雲。

“大叔,老黑山最裡頭是啥樣?”

額爾德尼沉默了一會兒,說:“最裡頭,我沒去過。那地方太深了,得走好幾天。我聽老一輩人說,最裡頭有一片‘啞巴林子’——那林子裡的樹又高又密,不見天日,走進去連鳥叫都聽不見,靜得嚇人。林子裡頭有個大水泡子,方圓好幾裡,水深不見底,裡頭有大魚,大的有一人多長。”

“您見過那大魚?”

“沒見過,聽說的。”額爾德尼回到爐子邊坐下,倒了一碗奶茶,“那地方太遠,去一趟不容易。來回得半個多月,帶的乾糧不夠,路上還有兇險。我年輕時候想去,我爹不讓,說那地方是山神爺住的,凡人不能去。”

冷志軍聽著,心裡頭又好奇又敬畏。

額爾德尼喝完奶茶,站起來:“走,我帶你去看看馴鹿。”

兩人出了帳篷。柵欄裡的馴鹿看見額爾德尼,都圍過來了,哞哞地叫。額爾德尼走進柵欄,馴鹿們圍著他,有的舔他的手,有的蹭他的衣服,親熱得很。

“這頭叫‘大角’,是領頭公鹿,力氣大,能馱兩百斤。”額爾德尼拍著一頭高大的公鹿說。這鹿角真大,分了好多叉,像一棵小樹。

“這頭叫‘灰毛’,走得快,山路跑得穩。”一頭灰色的母鹿,身上的毛又密又亮。

“這頭母的叫‘白鼻頭’,剛下了崽,奶多。你們進山可以帶它,路上能擠奶喝。馴鹿奶比牛奶好,營養高,喝了有勁兒。”

冷志軍看著這些馴鹿,心裡頭佩服。這些牲口真是山裡人的寶——能馱東西,能騎,能擠奶,還耐寒,大雪封山照樣能走。

“大叔,馴鹿好養不?”

“好養。它們自己找吃的,苔蘚、地衣、嫩草、樹葉,啥都吃。冬天雪深了,它們用蹄子刨開雪,吃底下的苔蘚。不用喂料,省事。”額爾德尼摸著馴鹿的背,臉上帶著笑,“它們跟人親,你待它們好,它們就對你好。”

他從柵欄裡出來,拍拍手上的灰:“志軍,馴鹿的事你放心,到時候讓阿力克給你挑五頭最好的。狗也帶上,黑子雖然老了,但經驗足,能帶路。”

“大叔,阿力克大哥在嗎?我想見見他。”

“在,在後山砍柴呢,一會兒就回來。”額爾德尼朝後山喊了一嗓子,“阿力克——來客人了——”

過了一會兒,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從林子裡走出來,肩上扛著一捆柴。這人個子不高,但很敦實,肩膀寬,胸膛厚,胳膊粗得像小腿。他穿著一件鹿皮坎肩,敞著懷,露出結實的胸脯。腳上沒穿鞋,光著腳踩在地上,腳底板跟牛皮一樣厚。

“爸,誰來了?”他把柴放下,走過來。

“這是冷志軍,冷潛家的。”

阿力克點點頭,伸出手跟冷志軍握了一下。他的手粗糙,滿是老繭,但很有力。

“阿力克大哥,進山的事,大叔跟你說了嗎?”冷志軍問。

“說了。”阿力克悶聲說,“我跟你去。路我熟,啥地方有熊,啥地方有鹿,啥地方有野豬,我都知道。”

他在一塊石頭上坐下,從腰裡掏出菸袋點上:“老黑山我去過七八回。頭一回是跟我爸去的,那時候我才十幾歲。後來自己又去了幾回。最近一回是前年冬天,去打熊,打了一頭,三百多斤。”

“碰上啥兇險沒有?”

阿力克想了想:“有一回碰上狼群了。那年在熊窩溝,打了頭熊,熊肉味重,把狼招來了。七八隻狼,圍著我轉。我點了一堆火,在火邊上坐了一夜,天亮狼才走。”

他說得平淡,但冷志軍聽得心驚。一個人,在深山老林裡,被七八隻狼圍著,那是啥滋味?

“後來呢?”

“後來天亮了,狼走了。我把熊肉分了一半扔給它們,算是買路錢。以後再去那片地方,狼就不找我麻煩了。”阿力克吸了口煙,“野獸也懂事,你敬它一尺,它敬你一丈。”

冷志軍點點頭。這話跟莫日根說的一樣——野獸也有靈性,你善待它,它就不跟你過不去。

阿力克磕了磕菸灰,站起來:“走,我帶你去認認路。”

他領著冷志軍往後山走。點點跟在後面,好奇地看著那些馴鹿。馴鹿們也好奇地看著點點,有幾頭年輕的公鹿湊過來,用角碰碰點點,像是在打招呼。點點有點緊張,豎起耳朵,往冷志軍身邊靠了靠。

“別怕,它們不咬人。”阿力克拍拍點點的背。

後山是一片落葉松林,林子邊上有個小山坡。阿力克爬到坡頂上,指著遠處的山:“你看,那就是老黑山。從這兒到那兒,直線距離二十多里,但山路彎彎繞繞,得走一天多。”

冷志軍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遠處的山黑黝黝的,山頂上還有雪,在陽光下閃著白光。

“進山的路有三條。”阿力克掰著指頭數,“一條從北邊進,翻鹿鳴嶺,過熊窩溝,到石林。這條路近,但難走,要翻好幾道樑子。一條從西邊進,順著黑水河走,路遠,但平緩,好走。還有一條從南邊進,穿過啞巴林子,那條路我沒走過,聽老人說,林子裡頭容易迷路。”

“咱們走哪條?”

“走北邊的。那條路我熟,雖然難走,但近。進山打獵,時間要緊,不能在路上耽擱太久。”

阿力克從坡上下來,又領著冷志軍在附近轉了一圈。他指著一棵樹說:“這是落葉松,木頭硬,耐腐,蓋房子打傢俱都用它。樹底下的苔蘚是馴鹿的食兒,冬天雪大了,它們就刨雪吃苔蘚。”

又指著地上的一叢草:“這是鹿蹄草,熊瞎子最愛吃。你要是在山裡看見大片鹿蹄草被啃了,說明附近有熊。”

又指著遠處的石壁:“那上面有岩鹽,野獸常去舔。你要打鹿打狍子,在岩鹽附近等著,保準有收穫。”

冷志軍一一記著。這些東西,爹也教過一些,但沒有阿力克說得這麼細。阿力克是從小在山裡長大的,對山裡的一草一木都瞭如指掌。

轉了一圈回來,太陽已經偏西了。冷志軍看了看天色,該回去了。他跟額爾德尼和阿力克告辭,揣上那副鹿鞍子,帶著點點往回走。

走到半路,冷志軍回頭看了看老黑山。夕陽照在山頂上,雪變成了金黃色,像鍍了一層金。山腰以下罩在陰影裡,黑黢黢的,看不清輪廓。

那座山,他從小就看,看了二十多年,但從沒進去過。再過些日子,他就要走進去了。那裡頭有啥在等著他,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阿力克帶路,有呼延鐵柱的弓箭,有巴特爾的馬,有爹的槍,有點點的鼻子,還有莫日根和額爾德尼的祝福。

他不怕。

回到冷家屯,天已經黑了。胡安娜照例在院門口等他,手裡舉著油燈。

“回來了?吃飯了嗎?”

“在額爾德尼大叔家吃了鹿肉乾。”

冷小軍從屋裡跑出來,看見冷志軍背上的鹿鞍子,好奇地摸了摸:“爸,這是啥?”

“鹿鞍子,給點點馱東西用的。”

“點點要馱東西了?馱啥?”

“進山打獵的時候馱糧食、馱帳篷。”

冷小軍眼睛亮了:“我也要去!”

“你還小,等長大了再去。”

冷小軍嘟著嘴,不太高興。點點走過來,用角輕輕頂了頂他,像是在安慰他。

冷潛坐在炕上抽菸,看見冷志軍進來,問:“額爾德尼咋說?”

“答應了。借五頭馴鹿,讓阿力克帶路。”

冷潛點點頭:“阿力克行,他路熟。有他帶路,進山就放心了。”

林秀花從灶房裡端出一碗酸菜湯:“喝碗湯,暖暖身子。”

冷志軍接過碗,咕咚咕咚喝了。酸菜湯酸溜溜的,喝下去胃裡舒服多了。

晚上,一家子坐在炕上。冷小軍已經睡著了,小手攥著點點的角。點點趴在地上,也睡著了,鼻子一吸一吸的。

冷志軍躺在炕上,想著今天的事。額爾德尼說的那些話——熊瞎子的打法,野豬的習性,草爬子的防範,還有老黑山的路。阿力克說的那些——被狼群圍了一夜,給狼分肉買路。還有那副鹿鞍子,是額爾德尼年輕時做的,用了好多年,現在送給他了。

這些東西,比啥都珍貴。

他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圓了,掛在窗格子中間,像一面銀盤子。再過些日子,等月亮缺了又圓,他們就要進山了。

他想著想著,嘴角翹了起來,慢慢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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