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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鮮卑族神箭手

2026-05-02 作者:龍都老鄉親

第二天一早,冷志軍又出門了。這回要去的是嘎仙屯,找呼延鐵柱。嘎仙屯在山的另一頭,比鄂倫春屯還遠,得翻一道樑子,再走七八里山路。冷志軍怕天黑趕不回來,天剛矇矇亮就起了,揣上林秀花烙的餅子,灌了一葫蘆水,帶著點點就出了門。

四月底的山裡,早晨還是涼颼颼的。冷志軍緊了緊棉襖,順著屯子後面的小路上山。點點走在前面,蹄子踩在碎石路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山道兩旁的達子香開得正旺,粉紅粉紅的一大片,把半個山坡都染紅了。冷志軍順手摺了一枝,別在點點的角上,點點甩了甩頭,沒甩掉,也就由著他了。

翻過樑子,就能看見嘎仙屯了。這個屯子比冷家屯大些,三四十戶人家,散落在山腳下的一條小河兩邊。屯子後面是一片黑松林,林子深處據說有鮮卑人的山洞,裡頭還有古人刻的字。冷志軍小時候聽老人講過,但從來沒去看過。

呼延鐵柱家住在屯子東頭,院子最大,門口拴著兩條大狗,看見生人就汪汪叫。冷志軍推開柵欄門進去,喊了一嗓子:“呼延大哥在家不?”

“在!”屋裡應了一聲,門簾一挑,呼延鐵柱彎著腰出來了。

這人個子高,得有一米八幾,站在低矮的房門底下得低著頭。肩膀寬得能把整個門框擋住,胳膊粗得像常人小腿。他穿著一件藍布對襟棉襖,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黑黝黝的前臂,上面青筋暴起,像是盤著幾條蚯蚓。

“志軍來了?快進屋!”呼延鐵柱笑著招呼,聲音跟銅鐘似的,嗡嗡的。

冷志軍跟著進了屋。呼延家的房子是早年蓋的青磚瓦房,比屯子裡多數人家都氣派。堂屋正當中掛著一張大弓,足有四尺長,弓臂是用牛角和榆木複合製成的,纏著鹿筋,弓弦是牛皮繩擰的,看著就結實。

“這就是你那張祖傳的弓?”冷志軍問。

“對。”呼延鐵柱把弓摘下來,遞給冷志軍,“你拉拉看。”

冷志軍接過弓,左手握把,右手拉弦,使了吃奶的勁兒往後拉——弓弦紋絲不動。他又加了把勁兒,臉都憋紅了,弓弦才勉強拉開一半。

“不行不行。”冷志軍喘著氣把弓還回去,“這得多少石的弓?”

“三石。”呼延鐵柱接過來,輕輕鬆鬆就拉滿了,弓臂彎成一道優美的弧線,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我爹那輩是四石的,到我這兒減了一石。四石的弓我拉得開,但射不準,射三箭就胳膊發軟。三石的正合適,連射十箭不費勁。”

他從牆上摘下一個箭壺,裡頭插著二十多支箭,箭桿是樺木的,筆直溜光,箭頭是鐵的,磨得鋥亮,尾部粘著鷹毛。“這箭都是我自個兒做的,從削箭桿到磨箭頭到粘尾羽,一支箭得忙活大半天。這二十多支,夠我用一個冬天了。”

冷志軍拿起一支箭仔細看。箭桿削得很光滑,粗細均勻,箭頭是三角錐形的,刃口鋒利,尾羽是三片鷹毛粘成的,呈螺旋狀,能讓箭旋轉著飛出去,又穩又準。

“呼延大哥,你這箭法跟誰學的?”

“跟我爹。”呼延鐵柱把弓掛回去,坐在炕沿上,掏出菸袋點上,“我爹年輕時候是這一帶最好的箭手,百步之外射銅錢,十箭能中七八。我比不上他,但也差不離。”

他吸了口煙,眯起眼睛:“我們鮮卑人祖祖輩輩就是靠弓箭吃飯的。早年打獵,沒有槍,全靠弓箭。我爺爺那輩,能用箭射天上飛的老鷹,地上跑的兔子,水裡遊的魚。到了我爹這輩,槍多了,弓箭用得少了。但真正的好獵手,還是離不開弓箭——槍會卡殼,會受潮,會沒子彈,弓箭不會。只要有把弓,有支箭,你就餓不死。”

冷志軍點點頭。這話莫日根也說過,真正的獵手,不能光靠槍。

“上回你說要進老黑山,我答應了,但有些話我得說在前頭。”呼延鐵柱彈了彈菸灰,“老黑山我進去過幾次,那地方邪性。林子密得不見天日,溝溝岔岔多得能把你繞暈,還有不少暗坑暗洞,一腳踩空就交代了。咱們進去,得有個章程。”

“啥章程?”

“第一,得有個領頭的。你是發起人,你爹也去,這領頭的自然是你。你說話,我們聽。第二,得有個嚮導。老黑山的路我不熟,阿力克熟,讓他走前頭帶路。第三,得有分工。誰負責前頭探路,誰負責後頭殿後,誰負責左邊右邊,都得說好。不能一窩蜂似的亂竄。”

冷志軍聽著,心裡頭暗暗佩服。呼延鐵柱看著粗獷,心思卻細,這些事他都想到了。

“還有第四。”呼延鐵柱站起來,走到牆邊,指著牆上掛著的一張獸皮,“你看看這是啥。”

冷志軍湊近一看——是一張狼皮,灰白色的毛,又長又密,但皮子上有好幾個洞眼,像是被甚麼東西扎穿的。

“這是我前年在西溝打的狼。”呼延鐵柱說,“這狼精得很,它不跟人正面幹,專門在背後偷襲。那天要不是我反應快,一箭把它射穿了,現在躺著的就不是它,是我了。”

他轉過身,撩起棉襖後襬,露出腰上的一道傷疤,有半尺長,紫紅色的,看著觸目驚心。

“那狼一爪子拍的,差點把我腰子掏出來。我躺了三個月才下地。”他放下棉襖,“所以我說,進老黑山,後頭也得有人盯著。狼這東西,最會從背後下手。”

冷志軍倒吸了一口涼氣。

呼延鐵柱重新坐下,語氣緩了緩:“不過你也別怕。有我在,有阿力克在,有你爹在,出不了大事。咱們這些人,哪個不是從山裡滾出來的?大風大浪見多了。”

他從櫃子裡翻出一壺酒,兩個碗,倒上酒:“來,喝一碗。喝完我帶你去試試箭。”

冷志軍端起碗,跟呼延鐵柱碰了一下,一口乾了。酒是自釀的高粱燒,辣嗓子,但喝下去渾身熱乎乎的。

喝完酒,呼延鐵柱領著冷志軍出了門,往後山走。點點跟在後面,呼延鐵柱看見點點,眼睛一亮:“這就是你那頭鹿?好牲口!角長得齊整,毛色也好,是頭好鹿。”

點點似乎聽懂了,昂起頭“呦”了一聲。

後山有一塊空地,是呼延鐵柱平時練箭的地方。空地盡頭立著幾個草人,五十步開外,身上插滿了箭。

呼延鐵柱從肩上取下弓,又從箭壺裡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他站定,兩腳分開與肩同寬,左手推弓,右手拉弦,弓慢慢張開,弓臂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他眯起一隻眼,箭頭對準了五十步外的草人。

“嗖——”

箭離弦的聲音又尖又利,像是甚麼東西撕裂了空氣。冷志軍還沒看清,那支箭已經釘在了草人胸口,箭桿還在顫,嗡嗡的。

“好!”冷志軍忍不住叫了一聲。

呼延鐵柱沒說話,又抽出一支箭,搭上弦,拉開弓。這回他動作更快,幾乎沒怎麼瞄準,箭就飛出去了——“嗖——”正中草人額頭。

第三支箭,他轉過身,背對著草人,從腋下往後一箭——“嗖——”又中了,釘在草人肚子上。

冷志軍看呆了。他見過不少人射箭,但從沒見過這麼準的,更沒見過背身射箭還能中的。

“還行吧?”呼延鐵柱把弓收起來,笑呵呵地問。

“何止還行!神了!”冷志軍真心實意地說。

“這不算啥。”呼延鐵柱擺擺手,“我爹年輕時候,能騎馬射箭,馬跑得飛快,他還能連珠箭,一箭接一箭,箭箭不離靶心。我比不上他。”

他走到草人跟前,把箭一支支拔下來,檢查箭頭有沒有捲刃。“這些箭都舊了,得重新磨。進山之前,我得做幾十支新箭,箭頭要淬火,箭桿要校直,尾羽要重新粘。”

“我幫你打下手。”冷志軍說。

“行。”呼延鐵柱也不客氣,“你會磨箭頭不?”

“會。我小時候跟我爹學過。”

“那就好。你幫我磨箭頭,我削箭桿。兩個人幹,兩天就能把箭備齊。”

兩人說著話往回走。路過屯子中間的時候,看見一群人圍在一棵大榆樹底下,吵吵嚷嚷的。

“咋回事?”呼延鐵柱問。

有人回頭看見他,趕緊說:“鐵柱,你來得正好!老李家的大小子跟他爹吵架,把家裡的獵槍摔了,說要上山打熊去,誰攔跟誰急!”

呼延鐵柱臉色一沉,分開人群走進去。冷志軍跟在後面。

人群中間站著兩個人,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漢,臉漲得通紅,氣得直哆嗦;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梗著脖子,臉紅脖子粗的,腳邊躺著一杆摔成兩截的獵槍。

“你個小兔崽子,你還要翻天不成!”老漢指著兒子罵。

“你們不讓我去,我自己去!我就不信了,我李虎還打不著個熊!”

呼延鐵柱走過去,一把揪住小夥子的後脖領子,像拎小雞似的把他提了起來:“你說你要去打熊?”

小夥子被拎著,雙腳離地,臉更紅了:“鐵、鐵柱哥……”

“就你這身板,熊一巴掌就能把你拍成肉餅。”呼延鐵柱把他放下來,“你打過獵嗎?你見過熊嗎?你知道熊瞎子一掌有多大力氣?能把碗口粗的松樹拍斷!你那小身板,比松樹硬?”

小夥子被說得低下了頭。

“你爹不讓你去是為你好,你還跟他吵,還把槍摔了。那是你爹的槍,你爹的命根子!你個不孝的東西!”呼延鐵柱越說越氣,聲音也越來越大。

老李頭在旁邊抹眼淚:“這孩子,就是不讓人省心。他非要上山打熊,我說你連個兔子都沒打著過,打啥熊?他不聽,還跟我吵……”

冷志軍走過去,拍拍小夥子的肩膀:“兄弟,你想打獵是好事,但不能蠻幹。這樣吧,今年冬天我們要進老黑山,你要是有興趣,跟我們去。先從小的打起,打打野兔山雞,練練手。等有經驗了,再考慮打大牲口。”

小夥子抬起頭,眼睛亮了:“真的?能帶我去?”

“能。但你得答應我,以後不能再跟你爹吵了,更不能摔東西。”

“我答應!我答應!”小夥子連連點頭,轉身給他爹鞠了一躬,“爹,我錯了,我不該跟您吵,不該摔您的槍。那槍我給您修好,修不好我攢錢給您買新的。”

老李頭的臉色這才緩過來:“行了行了,知道錯了就行。”

人群散了。呼延鐵柱拍拍冷志軍的肩膀:“志軍,你行啊,幾句話就把那愣頭青給說通了。”

“年輕人,好面子,給個臺階就下來了。”冷志軍說。

呼延鐵柱點點頭:“也是。不過這小子確實有股子犟勁兒,好好練練,說不定能成個好獵手。”

回到呼延鐵柱家,天已經快晌午了。呼延鐵柱的媳婦做好了飯,留冷志軍吃。飯菜簡單,但實惠——小米乾飯,燉了一鍋酸菜粉條,還切了一盤鹹肉。

兩人吃著飯,說著話。冷志軍問起鮮卑人的事,呼延鐵柱來了興致。

“我們鮮卑人,祖上是在大興安嶺這一帶遊獵的。”他放下筷子,比劃著,“後來往南遷,在中原立了國,叫甚麼北魏。但有一部分沒走,就留在這一帶了。我們嘎仙屯的人,就是那支沒走的。”

“那你們還留著老祖宗的規矩不?”

“留一些。比如打獵的規矩——母的不打,小的不打,懷崽的不打。還有,打到獵物要先祭山神爺,拜完才能吃。再比如,每年春天開獵之前,要祭祖,在嘎仙洞裡頭點上香,磕頭。”

“嘎仙洞?就是後山那個山洞?”

“對。那洞裡有老祖宗刻的字,說是北魏時候的皇帝派人來祭祖留下的。我小時候進去看過,字看不太清了,但大概意思是說,這裡是鮮卑人的老家。”

呼延鐵柱嘆了口氣:“現在年輕人都往城裡跑,這些規矩快沒人守了。我那幾個侄子,都在城裡打工,連弓箭都不會使,更別說祭祖的事了。”

“所以你才守著這張弓?”冷志軍問。

“對。”呼延鐵柱摸著那張大弓,“這張弓是我爺爺傳給我爹,我爹又傳給我的。我要是守不住,我兒子也守不住,那鮮卑人的根就斷了。”

他頓了頓,又說:“志軍,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讓你學鮮卑人的規矩。我是想說,咱們這些人,不管是漢族、鄂倫春、鄂溫克、鮮卑還是蒙古族,都是靠山吃飯的。山養了咱們,咱們就得敬著山。這是咱們共同的規矩,共同的根。這根不能斷。”

冷志軍聽著,心裡頭熱乎乎的。是啊,不管是啥民族,都是這片山林養大的。山林給了他們吃的穿的,給了他們活路,他們就得敬著山林,護著山林。

吃完飯,冷志軍幫著呼延鐵柱磨箭頭。兩人坐在院子裡,一個磨,一個削,忙活了一下午。點點趴在旁邊,眯著眼睛打盹,偶爾動動耳朵,趕趕蒼蠅。

呼延鐵柱削箭桿的手藝確實好。他先把樺木杆截成等長,然後用刨子刨直,再用砂紙打磨光滑。箭桿的粗細、長短、直度,他不用尺子量,全憑手感,但削出來的一支支都一樣。

“你這手藝,不去城裡當木匠可惜了。”冷志軍開玩笑說。

“木匠?”呼延鐵柱哼了一聲,“我可不幹那憋屈活。我就喜歡在山裡待著,打打獵,種種地,自在。”

他把削好的箭桿一支支擺在臺階上晾著:“這些箭桿得晾三天,讓水分跑一跑,然後才能上漆。上完漆再晾三天,才能粘尾羽、裝箭頭。急不得。”

冷志軍磨了一下午箭頭,磨了二十多個,每個都磨得鋥亮,刃口鋒利得能刮鬍子。

“行啊志軍,有兩下子。”呼延鐵柱拿起一個箭頭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小時候跟我爹學的。他說磨箭頭跟磨刀一樣,要用心,不能急。”

“你爹說得對。”呼延鐵柱把箭頭收好,“等箭頭淬了火,就能裝了。淬火也有講究,火候不到,箭頭太軟,打不穿獸皮;火候過了,箭頭太脆,碰到骨頭就斷。這個我來,你看著學。”

太陽偏西了,冷志軍起身告辭。呼延鐵柱送到門口:“志軍,東西我這邊都準備好了。啥時候進山,你捎個信,我帶著傢伙就過去。”

“好嘞。”

回去的路上,冷志軍走得慢。點點在前面帶路,角上別的那枝達子香已經蔫了,花瓣掉了好幾片,但還有幾朵頑強地開著,在夕陽裡泛著粉紅色的光。

走到半路,冷志軍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來,掏出餅子啃了兩口。點點也累了,趴在他腳邊,喘著粗氣。

冷志軍摸著點點的背,想著今天的事。呼延鐵柱這個人,看著粗獷,其實心思細膩,想得周到。有他跟著進山,安全上就多了一層保障。他那手箭法,百步穿楊,打大牲口最管用。熊瞎子皮糙肉厚,槍打不穿的地方,箭能射穿。

還有他說的那些話——鮮卑人的根,趕山人的規矩,敬山護山的道理。這些話,跟莫日根說的差不多,都是一個意思:咱們是靠山吃飯的,得敬著山,護著山,不能把山裡的東西趕盡殺絕。

冷志軍想起小時候,爹也是這樣教他的。“打獵不是跟山過不去,是跟山過日子。”爹說,“山養了咱們,咱們就得養山。你把山裡的東西打絕了,山就養不了你了。”

那時候他不太懂,現在懂了。

日頭落到山後面去了,天色暗下來。冷志軍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走吧點點,回家。”

點點站起來,抖了抖毛,走在前頭。山路上已經看不清了,但點點走得穩,它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光,像是兩盞小燈籠。

走到冷家屯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屯子裡的燈一盞盞亮著,遠遠看去,像是撒在黑布上的碎金子。冷志軍推開院門,冷小軍從屋裡跑出來,一頭扎進他懷裡。

“爸!你怎麼才回來?我想你了!”

冷志軍抱起兒子,親了一口:“爸去辦正事了。”

胡安娜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水:“快進來吃飯,等你半天了。”

灶房裡飄出飯菜的香味,冷潛坐在炕沿上抽菸,林秀花在灶臺前忙活。炕燒得熱,屋子裡暖烘烘的,玻璃窗上蒙了一層霧氣。

冷志軍洗了手,坐在炕桌旁。胡安娜給他盛了一碗苞米麵糊糊,又端上來一碟子鹹菜,幾個貼餅子。

“吃吧。”胡安娜坐在他旁邊,給他夾了一筷子鹹菜。

冷志軍端起碗,喝了一口糊糊。熱乎乎的,甜絲絲的,一直暖到心裡頭。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又大又圓,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點點趴在窗根底下,眯著眼睛,耳朵偶爾動一下。遠處山裡傳來貓頭鷹的叫聲,一聲一聲的,在夜裡傳得很遠。

冷志軍吃著飯,心裡想著:再過些日子,就要進山了。到時候,他要帶著爹,帶著點點,帶著阿力克、呼延鐵柱、巴特爾他們,走進那片茫茫的老林子,去打熊,打鹿,打狍子,打野豬。那是他從小就盼著的事,是趕山人的本分,是這片山林給他們的活路。

他想著想著,嘴角翹了起來。

胡安娜看見他笑,問他:“想啥呢,這麼高興?”

冷志軍說:“沒想啥,就是覺得,日子真好。”

胡安娜白了他一眼,但自己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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