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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屯議新策聚人心

2026-02-12 作者:龍都老鄉親

點點在鹿棚裡蹦跳著,用剛長出一截的茸角頂柵欄,發出“咚咚”的悶響。這隻小鹿傷好後就不願走了,每天在冷家後院溜達,吃草、喝水、曬太陽,偶爾還跑到前院看冷峻玩。母鹿也不急,就在棚裡待著,眼神溫柔地看著兒子撒歡。

“點點,過來!”冷峻手裡攥著一把嫩草。

點點跑過來,三瓣嘴翕動著,把草捲進嘴裡。吃完草,還用頭蹭蹭冷峻的手,癢得小傢伙咯咯笑。

胡安娜在屋簷下納鞋底,看著這一幕,嘴角掛著笑。林秀花在灶間和麵,準備蒸饅頭,篦子已經架在鍋上,水燒得咕嘟咕嘟響。

“娘,面發好了。”林杏兒從屋裡出來,手上還沾著麵粉。

“我看看。”林秀花掀開蓋面的包袱布,麵糰漲得白白胖胖,蜂窩眼又密又勻,“嗯,發得正好。杏兒,把灶火壓小點,大火蒸的饅頭有死麵疙瘩。”

“知道了娘。”

後院兔子窩裡,又一批小兔子出生了。這次五隻母兔下了四十三隻崽,窩裡擠得滿滿當當。胡安娜每天早上都要數一遍,生怕有哪個沒吃上奶。山羊圈裡,那隻最肥的母羊肚子垂得厲害,走路都費勁了。冷潛看過,說就這兩天的事兒。

“得準備點精料,紅糖水。”老爺子吩咐,“頭胎,得精心。”

冷志軍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個小本子。本子上記著最近的事:兔子四十三隻,山羊快生了,鹿救活了七隻,藥材基地整出十畝地……還有那個周文斌留下的地址,養魚的事也得考慮。

他站在院裡,叉著腰看了一圈。後院本來荒著,現在生機勃勃。這就是他希望的樣子,一點點積累,一點點改變。

“軍子,德柱叔來了。”胡安娜從灶間探出頭。

趙德柱揹著手進院,看見冷志軍就笑:“軍子,忙著呢?”

“德柱叔,您坐。”冷志軍搬來凳子,“有事?”

“有事,大事。”趙德柱在石墩上坐下,掏出菸袋鍋子,“屯裡幾個老輩人想跟你嘮嘮,關於咱們屯往後咋整的事。”

冷志軍心裡一動:“啥時候?”

“就今兒個晚上,在我家。”趙德柱說,“你把你的想法跟大夥兒說說,咱們商量個章程。”

“成。”冷志軍點頭,“晚上我一定去。”

趙德柱走了,冷志軍回屋翻出那個小本子,又把最近記的東西整理了一遍。他要跟屯裡人說的,不光是自家這點事,是整個冷家屯的發展路子。

兔子、山羊、藥材、養魚……這些都可以推廣。屯裡人要是都幹起來,形成規模,那就不一樣了。

傍晚,冷志軍吃了飯,換了身乾淨衣服,往趙德柱家去。趙德柱家在屯子中間,三間正房帶個寬敞的院子。這會兒院裡已經坐滿了人——都是屯裡有頭有臉的,趙老蔫、劉木匠、王鐵匠,還有幾個老獵戶。

“軍子來了。”趙德柱招呼,“坐,坐炕上。”

冷志軍上了炕,盤腿坐下。炕桌上擺著茶水和瓜子,大家一邊嗑瓜子一邊嘮嗑,氣氛挺輕鬆。

“軍子,你回來這些日子,乾的事大家都看在眼裡。”趙德柱開門見山,“兔子養起來了,山羊也快生了,藥材地也整出來了。咱們今天叫你來,就是想問問,往後咱們屯,到底該咋整?”

大家都看著冷志軍。燈光下,一張張臉上有期待,有疑惑,也有擔憂。

冷志軍清了清嗓子,開口說:“德柱叔,各位叔伯,我回來這些日子,確實琢磨了些事。咱們冷家屯,守著這麼好的山林,不能光靠打獵採藥過日子。得找新路子,多條腿走路。”

“啥新路子?”趙老蔫問。

“養殖,種植,特色產業。”冷志軍掰著指頭說,“兔子好養,三個月就能出欄。皮子能賣錢,肉也能賣。山羊更好養,吃草就行,絨值錢。藥材咱們有現成的山林,種人參、黃芪、五味子,都是寶貝。”

“這些東西……好賣嗎?”王鐵匠擔心地問。

“好賣。”冷志軍很肯定,“我在省城見過,獺兔皮一張能賣十幾塊,山羊絨一斤幾十塊。藥材更不用說,年頭越長越值錢。”

“那得多少本錢?”劉木匠問。

“可大可小。”冷志軍說,“比如兔子,先弄幾對種兔,慢慢繁殖。山羊也是,先養幾隻,下崽了再擴大。藥材投入大點,但一次投入,多年收益。”

大家聽得認真,不時點頭。

“還有個事。”冷志軍接著說,“前幾天在溪邊遇著個釣魚的,是哈爾濱水產研究所的。他說咱們這山溪水好,適合養冷水魚——哲羅鮭、細鱗魚這些。這些魚在市場上價錢高,養好了又是一條財路。”

“養魚?”有人疑惑,“咱們祖祖輩輩打獵,可沒養過魚。”

“不會可以學。”冷志軍說,“那個周同志答應教咱們技術,還幫聯絡魚苗。我覺得,可以試試。”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大家都在琢磨。這些事聽著好,可做起來難。屯裡人祖祖輩輩靠山吃山,突然要搞這麼多新花樣,心裡沒底。

“軍子,你說這些……都能成?”趙德柱問。

“不敢說都能成,但值得試試。”冷志軍很誠懇,“我在外頭這些年,見過不少地方,靠養殖種植發了家。咱們這兒條件不比他們差,為啥不能幹?”

“理是這麼個理……”趙老蔫吧嗒吧嗒抽著煙,“可咱們都是老粗,沒文化,能行嗎?”

“文化可以學,經驗可以積累。”冷志軍說,“我帶頭,先幹。幹成了,大家跟著幹。幹砸了,損失算我的。”

這話說得實在,大家心裡熱乎了。

“軍子,你打算咋幹?”趙德柱問。

“我想好了。”冷志軍說,“咱們分幾步走。第一步,把我家現在搞的這些弄紮實了,兔子山羊養好,藥材種活,摸索出門道。第二步,在屯裡找幾戶願意幹的,一起搞,互相幫襯。第三步,要是真成了,全屯推廣,形成規模。”

“那打獵呢?”一個老獵戶問,“咱們祖傳的手藝,不幹了?”

“幹,怎麼不幹。”冷志軍說,“但得換個幹法。往後打獵,一是為了保護莊稼,控制野豬兔子這些禍害;二是為了獲取優質的皮毛、藥材;三是為了巡山護林,防止盜獵的禍害。最重要的是,咱們要透過打獵,把這片山林保護好,讓子孫後代都有飯吃,有山靠。”

這話說得在理。老獵戶們聽了,都點頭。

“還有件事。”冷志軍說,“咱們得成立個合作社,把大家組織起來。種藥材的,養兔子的,養山羊的,還有打獵的,都納入合作社。統一技術,統一銷售,互相幫助,風險共擔。”

“合作社……咋弄?”趙德柱問。

“簡單。”冷志軍說,“願意參加的,湊點股金,算是入股。掙了錢按股分紅,賠了錢共同承擔。我出大頭,大家量力而行。”

這話一出,大家又沉默了。入股出錢,這可是大事。

“軍子,你容我們想想。”趙德柱說,“這事不小,得跟家裡人商量。”

“應該的。”冷志軍說,“不急,大家慢慢考慮。反正我家先幹著,大家隨時可以來看,覺得行了再加入。”

又嘮了一會兒,大家散了。冷志軍往家走,心裡琢磨著剛才的談話。屯裡人的顧慮他理解,新事物,新路子,誰都得掂量掂量。他要做的,就是幹出個樣子來,讓大家看到希望。

回到家,胡安娜還在等他。見他進門,趕緊問:“咋樣?”

“還行。”冷志軍脫鞋上炕,“大家有顧慮,正常。等咱們幹成了,他們自然就跟上了。”

“嗯。”胡安娜點頭,“那咱們得更努力,幹出個樣來。”

“對了,山羊快生了,得多盯著點。”

“我知道,夜裡我起來看。”

這一夜,冷志軍睡得不安穩。夢裡,滿屯子都是兔子山羊,藥材漫山遍野,溪裡遊滿了魚……

天快亮時,他被胡安娜推醒了。

“軍子,快起來!羊……羊要生了!”

冷志軍一骨碌爬起來,披上衣服就往後院跑。羊圈裡,那隻最肥的母羊側躺在地上,肚子劇烈起伏,正在生產。其他羊都緊張地看著,大角站在圈邊,不時“咩”一聲,像是在鼓勵。

“要幫忙嗎?”胡安娜問。

“先不用,讓它自己來。”冷志軍說,“羊生孩子比人強,咱們別添亂。”

母羊掙扎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生下一隻小羊羔。小羊溼漉漉的,閉著眼睛,母羊用舌頭一遍遍舔舐,直到小羊的毛幹了,能站起來了。

“好,好。”冷志軍連連點頭,“母子平安。”

小羊顫巍巍地站起來,跌倒了又爬起來,最後終於站穩了。它湊到母羊身邊,開始吃奶。

“真不容易……”胡安娜眼圈有點紅。

天亮了,屯裡人聽說冷家山羊下崽了,都來看熱鬧。趙德柱揹著手在羊圈外轉了好幾圈,最後說:“軍子,你這羊養得好,羔子壯實。”

“德柱叔,您也養幾隻試試?”冷志軍趁機說。

“我……”趙德柱猶豫了一下,“我再看看,再看看。”

冷志軍不勉強。他知道,得用事實說話。

上午,他帶著哈斯他們繼續整地。藥材基地已經整出十二畝了,老馬來看過,說可以做床播種了。但要先育苗,等苗長到一定高度再移栽。

“軍哥,育苗咋弄?”栓柱問。

“得有苗床。”冷志軍說,“選塊向陽的地,做成一米寬的長畦,畦面要平,土要細。種子撒下去,蓋層薄土,再蓋上薄膜保溫保溼。”

“那得多少種子?”

“人參籽一斤,能育兩萬株苗。黃芪籽五斤,能育十萬株。五味子苗是現成的,直接栽就行。”冷志軍算著,“不過頭一年,咱們先少弄點,摸索經驗。”

“那……啥時候開始?”

“就這幾天。”冷志軍說,“等老馬把種子送來,咱們就動手。”

正說著,屯口方向傳來汽車聲。一輛綠色的吉普車開進屯子,停在老榆樹下。車上下來兩個人——是鄉里派出所的王所長,還有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人,不認識。

“冷志軍同志在嗎?”王所長喊。

“在!”冷志軍放下鐵鍬,走過去。

王所長介紹那個中年人:“這位是縣裡來的李科長,想找你瞭解點情況。”

李科長打量了冷志軍一眼,伸出手:“冷志軍同志,你好。聽說你在山裡發現了一些抗聯時期的物品?”

冷志軍心裡一緊,面上不動聲色:“是,前幾天巡山時發現的,已經報告給王所長了。”

“能帶我們去看看嗎?”李科長問。

“可以。”冷志軍點頭,“不過路不好走,得步行。”

“沒事,我們穿的是膠鞋。”

冷志軍交代哈斯他們繼續幹活,自己帶著王所長和李科長往後山走。路上,李科長問了些細節——甚麼時候發現的,具體位置在哪,還有沒有其他發現。

冷志軍一一回答,但關於黃金和檔案的事,一個字沒提。爹說得對,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到了鷹嘴巖,冷志軍指著被炸開的洞口:“就是這兒。那三個人用炸藥炸開的,我們在屯裡都聽見了。”

李科長走進洞裡檢視。洞裡還留著那些木箱的痕跡,還有散落的彈殼、碎布。他仔細檢查了一遍,又拿出相機拍了些照片。

“那些箱子……裡面是甚麼?”他問。

“不知道。”冷志軍搖頭,“我們沒進去,怕有危險。只聽那三個人說,是甚麼抗聯的東西。”

李科長點點頭,沒再多問。從洞裡出來,他又在周圍轉了轉,做了些記錄。

“冷志軍同志,你提供的情況很重要。”他說,“那三個人,我們已經掌握了線索。他們不是普通的盜獵者,是境外派來的特務,專門收集我國曆史文物和機密資料。”

果然如此。冷志軍心裡有數,但裝作驚訝:“特務?”

“對。”李科長很嚴肅,“所以你更要提高警惕,如果發現他們再出現,立刻報告。不要擅自行動,那些人很危險。”

“我明白。”

回到屯裡,李科長又問了屯裡的一些情況,最後坐車走了。王所長留下來,跟冷志軍多交代了幾句。

“軍子,剛才李科長在,有些話我沒說。”他壓低聲音,“那三個人裡,有一個被咱們抓了,就在縣醫院。他交代了些事……”

“甚麼事?”

“他們說,這一帶不光藏了抗聯的檔案,還有一批黃金。”王所長看著冷志軍,“這事你知道嗎?”

冷志軍心裡一驚,但面上很平靜:“黃金?沒聽說過。”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冷志軍很肯定,“我要是知道,早就報告了。”

王所長盯著他看了幾秒,最後點點頭:“那就好。這事關係重大,你要是有甚麼線索,一定要及時報告。”

“一定。”

送走王所長,冷志軍心裡翻江倒海。那三個人果然交代了黃金的事。好在他們也不知道具體位置,只知道在這一帶。

那張地圖,他藏得很隱秘。黃金的事,就讓它永遠成為秘密吧。

回到家,冷潛正在院裡抽菸。看見兒子回來,問:“縣裡來人了?”

“嗯,問抗聯的事。”冷志軍把情況說了一遍。

老爺子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做得好。黃金的事,爛在肚子裡,誰也別告訴。”

“爹,我懂。”

“那三個人被抓了一個,剩下兩個肯定不甘心,還得來。”冷潛說,“咱們得做好準備。”

“我已經讓哈斯他們加強巡邏了。”冷志軍說,“另外,我想把狩獵隊組織起來,輪流巡山。既能保護山林,也能防備那些人。”

“這主意好。”老爺子點頭,“不過得注意安全,那些人手裡有槍。”

“我知道。”

下午,冷志軍把狩獵隊的人召集起來,說了加強巡邏的事。後生們都很積極,排了班,兩人一組,每天巡山。

“軍哥,要是真遇著那些人,咋辦?”二嘎子問。

“不要硬拼,立刻回屯報告。”冷志軍很嚴肅,“咱們的任務是發現情況,不是抓人。記住了,安全第一。”

“明白了!”

安排妥當,冷志軍心裡踏實了些。他要做的,就是守護好這片山林,這個家。

傍晚,趙德柱又來了,這次不是一個人,還帶著幾個屯裡人。

“軍子,我們商量好了。”趙德柱說,“你那合作社,我們加入。”

冷志軍一愣:“德柱叔,你們……”

“我們想好了。”趙德柱很認真,“你在外頭見過世面,想的路子肯定不差。我們信你,跟著你幹。”

“對,跟著軍子幹!”其他人也附和。

冷志軍心裡一熱:“謝謝大家信任。那咱們就說定了,明天開始,我教大家養兔子,種藥材。咱們一起幹,把日子過好!”

“好!”眾人齊聲應道。

夜色漸濃,屯裡亮起了點點燈火。冷志軍站在院裡,望著星空,心裡充滿了力量。

他要做的,就是帶領鄉親們,在這片生他養他的土地上,闖出一條新路。

這條路不好走,但他有信心。

因為,他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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