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砬子下,短暫的喘息之機,氣氛卻比方才箭矢橫飛時更加凝重。冰冷的岩石貼著後背,帶來一絲堅硬的真實感,卻也提醒著眾人仍身處險境。
“軍哥,咱不能就這麼幹等著!”哈斯喘著粗氣,眼睛因為憤怒而泛紅,“那幫狗孃養的在暗處放冷箭,咱得把他們揪出來!”
林志明也用力點頭,雖然臉色還有些發白,但眼神裡已沒了慌亂,只剩下被偷襲後的屈辱和戰意。
冷志軍沒有立刻回答,他靠在巖壁上,微微閉上眼,腦海中如同放映般重現著剛才遇襲的每一個細節——弩箭破空的聲音來源、箭矢飛來的角度、“白羽”俯衝指示的方位、對方射擊的節奏……
幾秒鐘後,他猛地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們人不多。”冷志軍開口,聲音低沉而肯定,“從弩箭射出的頻率和方向看,不會超過三個人。而且,他們很謹慎,一擊不中,立刻隱匿,用的是弩,不是槍,說明他們也有所顧忌,不想把動靜鬧得太大,或者……是怕槍聲引來咱們的援兵,或者林場的巡邏隊。”
巴雅爾和烏娜吉都贊同地點頭,冷志軍的分析與他們的判斷一致。
“那咱們現在咋辦?衝上去?”哈斯急切地問。
“衝上去?”冷志軍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那是莽夫。他們是獵人,咱們也是獵人。在這老林子裡,比的就是誰更耐心,誰更狠,誰更熟悉這片土地!”
他目光掃過眾人,迅速下達指令:“巴雅爾,你槍法最好,帶明明佔據石砬子左邊那個高點,盯死他們可能藏身的那片柞樹林,壓制他們,別讓他們露頭,也別讓他們跑了。”
“明白!”巴雅爾二話不說,拍了拍林志明的肩膀,兩人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攀上了石砬子左側一塊凸起的岩石。
“烏娜吉,哈斯,”冷志軍繼續道,“你們帶著黑風和閃電,從石砬子右邊繞過去,不用太靠近,製造動靜,吸引他們的注意力,讓他們以為咱們要從兩邊包抄。”
“好!”烏娜吉和哈斯領命,立刻帶著兩條年輕的獵犬,藉著灌木叢的掩護,向右側迂迴。
“諾敏,”冷志軍看向負責通訊和觀察的諾敏,“你留在這裡,用望遠鏡盯緊,隨時報告情況。” 雖然諾敏剛才不在遇襲現場,但他一直跟在隊伍稍後位置負責警戒,聽到槍聲也立刻趕了過來。
“是,軍哥!”
最後,冷志軍的目光落在自己腳下躁動不安的大青和灰狼身上,又抬頭看了看在空中焦躁盤旋的“白羽”。
“至於我……”冷志軍輕輕撫摸著大青和灰狼的腦袋,眼神銳利如刀,“我帶大青、灰狼,還有‘白羽’,從正面,給他們來個‘中心開花’!”
眾人聞言,都是一驚。正面?那不是直接暴露在對方的弩箭之下嗎?
“軍哥,太危險了!”諾敏忍不住出聲。
“危險?”冷志軍冷笑一聲,“剛才那一箭沒要了我的命,他們就再也沒機會了!相信我,也相信咱們的夥計!”他指了指腳下蓄勢待發的獵犬和空中的海東青。
巴雅爾在岩石上低聲道:“安達,小心!”
冷志軍點了點頭,不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氣,將自身的狀態調整到最佳。獵人的尊嚴,不容挑釁!家人的安危,不容威脅!既然對方把戰場選在了這片山林,那他就要用最純粹、最殘酷的獵人方式,告訴對方,誰才是這裡的主宰!
“行動!”
隨著冷志軍一聲令下,巴雅爾和林志明的槍聲率先響起,“砰砰”兩聲,子彈精準地打在柞樹林邊緣,打得枝葉亂飛,形成火力壓制。
右側,烏娜吉和哈斯也弄出了不小的動靜,獵犬的吠叫聲和兩人故意踩斷樹枝的聲音傳來,製造出包抄的假象。
果然,對方的注意力被左右兩側吸引,柞樹林中傳來細微的騷動和壓低的交談聲。
就是現在!
冷志軍如同蟄伏已久的獵豹,猛地從石砬子後竄出!他沒有直線衝鋒,而是利用樹木、土坎作為掩護,以之字形路線,極其迅捷地向著柞樹林逼近!他的動作輕盈而迅猛,腳踩在厚厚的落葉上,幾乎不發出聲音,整個人彷彿與這片山林融為了一體。
大青和灰狼這兩條老獵犬,更是如同離弦之箭,一左一右,悄無聲息地率先衝入了柞樹林,憑藉敏銳的嗅覺,直撲敵人藏身的具體位置!
高空中的“白羽”也再次發出啼鳴,如同轟炸機般,朝著林中某個特定點俯衝而下,銳利的爪子直取目標!
“在那邊!狗過來了!”
“還有鷹!小心!”
柞樹林中頓時響起一陣驚慌的呼喊和咒罵聲!對方顯然沒料到冷志軍敢從正面直接突襲,更沒料到獵犬和海東青的配合如此犀利!
“砰!砰!”
巴雅爾和林志明的槍聲再次響起,壓制得對方根本不敢冒頭射擊。
冷志軍如同鬼魅般突入林中,目光瞬間鎖定了前方十幾米外,三個正手忙腳亂應對獵犬和“白羽”襲擊的身影!他們穿著灰綠色的衣服,臉上似乎也做了些偽裝,手裡拿著造型古怪的強弩,正是之前偷襲的傢伙!
其中一人正揮舞著弩身,試圖驅趕撲上來撕咬他手臂的大青;另一人則被灰狼纏住了下盤,狼狽不堪;第三人最慘,被“白羽”的利爪在頭皮上抓出了幾道血痕,正捂著頭慘叫,手裡的弩也掉在了地上。
機會!
冷志軍沒有絲毫猶豫,身體如同炮彈般撞向那個驅趕大青的弩手!在對方驚恐的目光中,一記沉重如鐵錘的肘擊,狠狠砸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那弩手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幾乎在同時,冷志軍腰間的獵刀已然出鞘,冰冷的刀鋒如同毒蛇般架在了那個被灰狼纏住之人的脖子上!
“別動!動就死!”冷志軍的聲音如同西伯利亞的寒風,瞬間凍結了對方所有的動作。
那個被“白羽”抓傷的傢伙見狀,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卻被從右側包抄過來的烏娜吉和哈斯堵個正著,哈斯一個掃堂腿將其放倒,烏娜吉的獵刀也抵在了他的後心。
戰鬥,從冷志軍突入到結束,不過短短十幾秒鐘的時間。三個埋伏的弩手,兩人昏迷,一人被俘,全軍覆沒。
巴雅爾等人也迅速從制高點和側翼圍攏過來,看著地上癱軟的敵人和持刀而立的冷志軍,眼中都充滿了敬佩。軍哥這身手,這膽魄,沒得說!
“搜身!把傢伙都下了!”冷志軍命令道。
哈斯和諾敏立刻上前,將三人身上的弩箭、匕首、繩索等物品全部搜出,扔在一旁。那強弩製作精良,威力不凡,絕非民間普通貨色。
冷志軍用腳踢了踢那個被自己打暈的傢伙,確認他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然後目光落在了那個被獵刀架著脖子、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俘虜身上。
“說吧,誰派你們來的?”冷志軍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那俘虜嘴唇哆嗦著,眼神閃爍,似乎還想硬撐。
冷志軍手腕微微一動,獵刀鋒利的刀刃立刻在他脖子上劃出了一道細細的血線。
“我的耐心有限。”冷志軍的眼神冰冷,“這老林子,死個把人,餵了狼,連骨頭都找不到。你想試試?”
感受到脖子上冰涼的刺痛和那毫不掩飾的殺意,俘虜的心理防線瞬間崩潰了。
“別……別殺我!我說!我都說!”他帶著哭腔喊道,“是……是陳少……陳衛東派我們來的!”
“陳衛東?”冷志軍眼神一厲,“他讓你們來幹甚麼?”
“他……他讓我們找機會……做了你……”俘虜的聲音充滿了恐懼,“說……說只要做得乾淨,少不了我們的好處……還說……最好弄成意外,或者……像是被野獸咬死的……”
儘管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對方如此歹毒的計劃,巴雅爾等人還是氣得咬牙切齒。
“王八蛋!”哈斯忍不住罵了一句。
冷志軍面無表情,繼續問道:“陳衛東現在在哪兒?你們一共來了多少人?還有甚麼計劃?”
“陳少……他應該在省城。我們……我們一共來了六個,分成了兩撥。我們三個負責在山裡找機會動手,另外三個……好像在屯子外面盯著,負責接應和傳遞訊息……”俘虜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般全都說了出來。
“屯子外面?”冷志軍眉頭一皺,看來對方是雙線行動,山裡下手,屯外監視。
他又詳細問了接應點的位置、聯絡方式以及另外三人的體貌特徵,俘虜都一一交代了。
問清楚了所有想知道的資訊,冷志軍收回了獵刀。
那俘虜癱軟在地,大口喘著粗氣,以為自己逃過一劫。
然而,冷志軍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如墜冰窟。
“把他們綁起來,嘴堵上。”冷志軍對巴雅爾等人吩咐道,然後目光冰冷地看著那個俘虜,“我不殺你,不是我心軟。是留著你,還有用。把你剛才說的,原原本本,去跟公安局說清楚!”
他要把這些人,連同他們的口供和兇器,一起交給官方!他要讓陳衛東的陰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雖然未必能徹底扳倒陳衛東,但至少能給他一個狠狠的警告,讓他不敢再如此明目張膽!
山林間,獵戶的怒嘯已然化作雷霆行動。這場由暗處襲來的風暴,終於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