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將興安嶺的層巒疊嶂染上了一層瑰麗的橘紅色。冷志軍帶著一身山林的氣息和疲憊,與烏娜吉、巴雅爾等人回到了冷家屯。今天的偵察頗有收穫,基本鎖定了狼群核心活動區域的大致範圍,就在老黑山北麓一條人跡罕至的深溝裡,只待制定好周密的計劃,便可行動。
然而,他剛走進屯子,就感覺氣氛有些異樣。幾個在屯口嘮嗑的老太太看到他,眼神躲閃,欲言又止。等他走到自家院門口時,正好遇到林志明從裡面出來,臉上帶著憤憤不平又有些擔憂的神色。
“冷哥,你可回來了!”林志明看到他,立刻迎了上來,壓低聲音,急切地說道,“今兒個下午,那個姓蘇的京城姑娘又來了!不知道跟嫂子說了啥,把嫂子氣得夠嗆,我瞅著嫂子眼睛都紅了!秀花嬸子也氣得直哆嗦!”
冷志軍聞言,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眼神驟然變得冰冷。他甚麼也沒說,只是腳下的步伐加快了幾分,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院子。
院子裡,胡安娜正抱著孩子坐在炕沿邊,低著頭,輕輕拍著已經睡著的孩子,背影看起來有些單薄和落寞。林秀花則在灶房裡,鍋碗瓢盆弄得叮噹響,顯然氣還沒消。
聽到腳步聲,胡安娜抬起頭。看到丈夫回來,她眼圈又是一紅,卻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只是輕聲問了一句:“回來了?累了吧?飯馬上就好。”
看著她那強裝鎮定卻難掩委屈的樣子,再聯想到林志明的話,冷志軍心裡那股無名火“騰”地一下就竄了起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怒氣,走到妻子身邊,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肩膀,聲音放緩:“沒事,我回來了。到底咋回事?”
胡安娜還沒開口,林秀花已經從灶房裡衝了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氣得臉色發青,聲音都帶了顫音:“軍子!你可算回來了!那個姓蘇的,她……她簡直不要臉!她竟然……竟然跟安娜說,要讓安娜點頭,同意她留下來給你當小的!還說啥不求名分,只要能在邊上看著你就行!還拿她爹是京城大官來壓人,說要給咱家錢!我呸!她把她自己當啥了?又把咱家當啥了?俺們老冷家祖祖輩輩清清白白,就沒出過這號丟人現眼的事!”
雖然已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母親說出這番荒唐話,冷志軍的臉色還是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放在胡安娜肩膀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一股混雜著憤怒、厭惡和被冒犯的強烈情緒,在他胸中翻江倒海!
他沒想到,蘇晚晴竟然會如此不知廉恥,如此肆無忌憚!竟然敢直接找到他的妻子,提出這種侮辱人格、破壞家庭的要求!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能夠容忍的底線!
“她人呢?”冷志軍的聲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讓安娜給罵跑了!俺們家不歡迎她!”林秀花氣呼呼地說道。
冷志軍點了點頭,沒再說甚麼,轉身就朝院外走去。
“軍子,你幹啥去?”胡安娜擔心地叫住他。
“我去找她把話說清楚。”冷志軍腳步不停,頭也不回地說道,語氣斬釘截鐵,“有些話,必須當面說透,不能讓她再存著任何妄想,再來騷擾你和娘!”
他走得極快,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烏娜吉和巴雅爾對視一眼,也默默跟了上去。林志明猶豫了一下,也小跑著跟上。
冷志軍沒有去林場,他知道蘇晚晴此刻大機率是在回林場的路上,或者已經回到了林場宿舍。他直接朝著林場的方向快步走去,臉色鐵青,周身都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果然,在離林場還有一里多地的一片小樹林旁,他看到了那個失魂落魄、正慢吞吞往回走的熟悉身影。
蘇晚晴也看到了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瞬間綻放出驚喜和期盼的光芒,彷彿忘記了剛才在冷家遭受的羞辱,快步迎了上來:“志軍同志!你……你是來找我的嗎?”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希冀。
冷志軍在距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目光冰冷如刀,沒有絲毫溫度,直直地刺向她。
被他這毫無感情的眼神盯著,蘇晚晴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頭剛剛升起的那點喜悅瞬間被凍結。
“蘇晚晴同志。”冷志軍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如同重錘般敲在蘇晚晴的心上,“我聽說,你今天下午,去找我妻子了?”
蘇晚晴臉色一白,眼神閃爍,支吾著想要解釋:“我……我只是……只是想跟她好好商量一下,我……”
“商量?”冷志軍打斷了她的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滿譏諷的弧度,“商量甚麼?商量怎麼破壞我的家庭?商量怎麼讓我冷志軍做一個忘恩負義、停妻再娶的陳世美?”
他的話語如同鞭子,抽得蘇晚晴體無完膚,她踉蹌著後退了一步,臉上血色盡失。
冷志軍向前逼近一步,眼神銳利如鷹,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壓迫感:“蘇晚晴,我告訴你!我冷志軍的妻子,只有一個,那就是胡安娜!我孩子的母親,也只有一個,那就是胡安娜!這個家,是我冷志軍的命!誰要是敢動歪心思,想破壞我的家,不管她是甚麼身份,有甚麼背景,我冷志軍第一個不答應!”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雷霆般的怒火:“你救過我,這份情我記著,該還的我一定會還!但這不代表你就可以為所欲為,就可以仗著這點恩情來要挾我,來傷害我的家人!我冷志軍行得正坐得端,頂天立地,絕不做那等齷齪之事!你的那些想法,趁早給我收起來!從今往後,我不希望你再出現在我妻子和我家人面前,更不希望再從你嘴裡聽到任何有關此事的荒唐言論!否則,別怪我冷志軍不講情面!”
這一番話,如同狂風暴雨,將蘇晚晴所有的幻想、所有的驕傲、所有的依仗,都徹底擊得粉碎!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如同被激怒的雄獅般的男人,看著他眼神中的決絕和厭惡,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她從未被人如此嚴厲地、毫不留情地斥責和拒絕過。巨大的羞辱、難堪和絕望,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冷志軍冷冷地看了她最後一眼,那眼神裡沒有半分憐惜,只有徹底的劃清界限和警告。然後,他不再停留,轉身,帶著烏娜吉等人,大步離開,再也沒有回頭。
蘇晚晴望著他決絕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終於支撐不住,癱軟在地,失聲痛哭起來。她知道,她徹底輸了,輸得一敗塗地。冷志軍用他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斬斷了她所有的念想。
而冷志軍,在徹底解決了這個突如其來的麻煩後,心裡並沒有絲毫輕鬆。他知道,狼患未除,家宅方寧。他必須儘快行動起來,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守護這片土地和這個家的戰鬥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