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帶來的這場風波,雖然被冷志軍用最決絕的方式強行平息,但那股令人不快的餘味,卻如同陰雲般,短暫地籠罩在冷家上空。胡安娜雖然得到了丈夫毫不含糊的維護,心裡踏實了不少,但每每想起蘇晚晴那番不知廉恥的言論,依舊覺得像是吞了只蒼蠅般噁心。林秀花更是氣得連著幾天吃飯都不香,嘴裡反覆唸叨著“人心不古”、“城裡姑娘臉皮厚”。
冷志軍表面看似平靜,照常帶著隊員們訓練、偵察狼群蹤跡,但內心遠沒有看上去那麼輕鬆。蘇晚晴那種不顧一切、近乎偏執的糾纏,讓他感到厭煩且警惕。他深知,這種出身不凡、又被寵壞了的“大小姐”,往往行事缺乏分寸,不達目的誓不罷休。雖然自己態度明確,但難保她不會再生出甚麼事端,繼續來騷擾安娜和母親,平添煩惱。
眼下,狼群的事情已經有了眉目,大致活動範圍鎖定,詳細的剿殺計劃也在醞釀中,只待一個合適的時機。而一年一度的青榔頭市大集,也眼看著沒多少日子就要開了。往年這個時候,狩獵隊已經開始盤點庫存,準備皮貨藥材,摩拳擦掌準備在集市上大幹一場。
這天晚上,一家人圍坐在炕桌邊吃晚飯,氣氛比起前兩日稍微緩和了些。小冷峻在炕裡邊咿咿呀呀地玩著自己的小腳丫,胡安娜細心地給丈夫碗裡夾了塊野豬肉,林秀花則說著屯裡聽來的閒話。
“……聽說靠山屯那邊,昨晚上又有狼在屯子外邊嚎了半宿,嚇得家家戶戶早早關門,牲口圈加固了又加固。”林秀花嘆了口氣,“這狼患不除,大夥兒心裡都不踏實。”
冷志軍扒拉著碗裡的飯,沉吟了片刻,開口說道:“狼群的事兒,差不多了。它們的老窩八成就在老黑山北麓那條‘鬼見愁’溝裡,那地方險,易守難攻,得想個萬全的法子把它們引出來打。估計也就這三五天內行動。”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目光看向胡安娜:“另外,青榔頭市快開了。今年咱們隊裡積攢的皮貨不少,紫貂皮、猞猁皮都是硬貨,能賣上好價錢。不過……”
他放下筷子,語氣變得有些鄭重:“我尋思著,光是賣這些尋常皮貨,終究是差點意思。咱們冷家狩獵隊如今名聲在外,要想把這名頭立得更穩,光靠打猛獸還不夠,還得有點能鎮得住場子的‘尖兒貨’。”
胡安娜和林秀花都停下動作,看向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我打算,”冷志軍緩緩說道,“趁著狼群這事兒還沒動手,青榔頭市也還沒開的這個空檔,單獨進一趟老林子。”
“單獨進山?”胡安娜心裡一緊,下意識地反對,“那多危險!現在山裡不光有狼,還有熊瞎子、野豬群……你一個人……”
林秀花也連忙勸阻:“是啊軍子,可不能一個人去!有啥事等巴雅爾他們忙完狼群的事兒,一塊去不行嗎?”
冷志軍搖了搖頭,解釋道:“娘,安娜,你們聽我說。我不是去冒險打獵。我是想去更深的山裡,找找看有沒有年份足、品相好的老山參。”
“老山參?”胡安娜和林秀花都愣住了。這東西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寶貝,比那些皮貨珍貴多了。
“對。”冷志軍點頭,“咱們這興安嶺深處,人跡罕至的地方,肯定藏著好參。往年都是小打小鬧,碰運氣。這次我想往遠了走走,專門去找。要是能弄到一兩棵‘五品葉’甚至‘六品葉’的大傢伙,往青榔頭市上一亮,那才真叫露臉!也能給咱家,給峻兒,多攢下點厚實家底。”
他這個理由,半真半假。尋找珍稀山參,為家庭積累財富,確實是他目的之一。但更深一層的原因,他卻沒有明說——他需要暫時離開屯子,避開蘇晚晴可能帶來的持續騷擾。進入茫茫原始森林,徹底切斷與外界的聯絡,是最好的“清靜”方式。同時,也能利用這段時間,更加專注地思考對付狼群的最終方案,不受任何外界干擾。
“可是……一個人進老林子,這……”胡安娜依舊滿臉擔憂,她想起丈夫之前為了蜂蜜冒險攀崖被蜇得滿臉包的情景,心裡就揪得慌。
“放心吧,安娜。”冷志軍握住她的手,眼神沉穩而堅定,“你男人啥本事你還不知道?這興安嶺,就是咱的家。我熟悉裡面的每一條路,每一處水源,知道怎麼避開危險。我不是去跟猛獸硬拼,是去找東西,會加倍小心的。而且,時間不會太長,趕在青榔頭市開市前,我一定平安回來。”
他看著妻子眼中濃得化不開的擔憂,心裡軟了一下,放柔了聲音:“我答應你,一定毫髮無損地回來。等賣了參,掙了錢,給你和峻兒買更多好東西,把咱家的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
他又對母親說道:“娘,家裡就辛苦您和安娜了。狼群的事兒,我已經跟巴雅爾、烏娜吉他們交代清楚了,他們會按計劃行事,我不在也沒問題。”
林秀花看著兒子堅毅的眼神,知道他已經下了決心,再勸也無益,只能嘆了口氣,叮囑道:“那……那你可一定得多加小心!聽說老林子裡還有……還有那成了精的大傢伙(指東北虎),可千萬躲著走!找不到參沒關係,平平安安回來最要緊!”
“嗯,我知道輕重。”冷志軍鄭重地點了點頭。
做出這個決定後,冷志軍心裡反而踏實了許多。與其留在屯子裡,被動應對蘇晚晴可能帶來的麻煩,不如主動出擊,進入自己最熟悉、最能掌控的領域。深山老林固然危險,但比起人心叵測,他更願意面對那些看得見、摸得著的挑戰。
他開始默默地準備進山的行裝:足夠支撐大半個月的炒麵、肉乾和鹽;檢查保養好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和充足彈藥;鋒利的獵刀和開山斧;防潮的火鐮和引火物;以及採參專用的鹿骨釺子、紅繩、銅錢等工具。每一樣東西,他都檢查得格外仔細。
胡安娜雖然滿心不捨和擔憂,但也知道丈夫決定的事情很難改變,只能默默地將他的行裝準備得更加周全,在他的衣襟裡側,偷偷縫上了一個小小的、裝著廟裡求來的平安符的布袋。
幾天後,一個晨霧瀰漫的清晨,冷志軍背上沉重的行囊,挎上獵槍,在妻子和母親滿含擔憂與期盼的目光中,告別了沉睡中的兒子,獨自一人,踏入了莽莽蒼蒼的原始森林,身影很快被濃霧和密林吞噬。
他這一走,不僅是為了尋覓山中之寶,更是為了守護家中那份來之不易的寧靜。而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次看似尋常的尋參之旅,將會把他帶入怎樣一段驚心動魄、徹底改變他人生軌跡的奇險經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