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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悉心調理捕鮮湯

2025-12-03 作者:龍都老鄉親

雞叫三遍,窗紙剛透出點青濛濛的光,冷志軍就輕手輕腳地從炕上爬了起來。身邊的胡安娜摟著孩子睡得正沉,發出均勻的呼吸聲。他藉著微弱的光線,看著妻子依舊有些蒼白的臉頰和眼下淡淡的青影,心裡頭就跟被甚麼東西揪了一下似的。

“得弄點真章兒(好東西)給安娜補補了。”他心裡琢磨著。昨個兒從老丈人家回來,他就一直在盤算這事兒。光靠家裡的雞蛋和滿月宴剩下的肉食,終究是差了點意思。老話講“產前一團火,產後一塊冰”,女人家生完孩子,身子骨最是虧虛,非得用些溫補的、鮮靈的東西,慢慢把元氣給暖回來,把奶水給催下來不可。

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鯽魚湯。這東西在東北民間,那是下奶補身的頭等寶貝,尤其是開春剛化冰的鯽魚,肚子裡乾淨,肉質鮮嫩,熬出來的湯奶白奶白的,最是滋補。

他披上舊棉襖,趿拉著鞋走到外屋。林秀花也剛起,正在灶坑前引火,見兒子出來,壓低聲音問:“咋起這麼早?再多眯瞪會兒唄。”

“不睡了,娘。我尋思去河邊轉轉,看能不能鑿點鯽魚板子回來,給安娜熬湯。”冷志軍一邊說著,一邊從門後摘下那把他專用的冰鑹(cuān)子和一箇舊麻繩編的魚簍。冰鑹子一頭是尖銳的三稜鋼錐,另一頭帶著倒鉤,木柄被手掌磨得油光發亮。

林秀花一聽,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中!鯽魚湯好!最能下奶了!那你可小心點,河沿兒那冰開化了,看著點腳底下。”

“嗯吶,知道了。”冷志軍應著,又檢查了一下魚簍裡是否放了備用的一小卷麻線和幾個魚鉤。雖說主要是鑿冰,但萬一冰眼底下有大傢伙,光靠冰鑹子可不行,得有備無患。

初春的清晨,寒氣依然刺骨,呵出的氣變成一團白霧。屯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幾戶人家的煙囪開始冒出縷縷青煙。灰狼聽到動靜,從狗窩裡鑽出來,搖著尾巴想跟上,被冷志軍低聲喝止了:“老實在家待著,看院子。”灰狼嗚咽一聲,不情願地趴回了窩裡。

冷志軍扛著冰鑹,提著魚簍,踩著還有些凍腳的土路,朝著屯子東頭那條小河走去。這條河是他們狩獵隊常來的地方,夏天洗澡、冬天鑿冰捕魚,再熟悉不過。

來到河邊,景象與寒冬時已大不相同。河中心位置的冰層已經變得渾濁、酥脆,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汩汩流動的黝黑河水,帶著碎冰碴子向下遊淌去。但靠近岸邊的背陰處,冰層依然厚實,只是表面佈滿了蜂窩狀的融孔。

冷志軍沒有貿然上前。他站在河岸上,眯著眼仔細觀察著冰面。有經驗的漁夫都懂,“寧走封凍冰一寸,不踩開河冰一尺”,開春的冰看著厚,實則結構已經發生變化,極易塌陷。他選擇了一處岸邊有柳樹根系盤結、冰層看起來相對堅實的地方作為下腳點。

他先用冰鑹子的尖頭,試探性地在選定的冰面上敲了敲。“咚咚咚”,聲音沉悶而結實,說明冰層夠厚。他這才放心地走過去,蹲下身,挽起袖子,雙手握住冰鑹的木柄,將三稜鋼錐對準冰面,腰部發力,手臂猛地向下一送!

“咔嚓!”一聲脆響,冰屑紛飛。鋒利的冰鑹輕易地破開了冰面,鑿出一個白點。他調整角度,手臂有節奏地一起一落,“咔嚓!咔嚓!”,冰碴子濺到臉上,帶來冰涼的觸感。很快,一個碗口大小的冰眼就被鑿了出來,清澈的河水立刻湧了上來,帶著一股水生植物和泥土的清新氣息。

他沒有停歇,沿著這條他認為可能有魚群的冰帶,又間隔著鑿了四五個冰眼。鑿冰是個力氣活,不一會兒,他額頭上就見了汗,熱氣從領口裡往外冒。

冰眼鑿好,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一步——引魚和捕捉。冷志軍沒有用漁網,那玩意兒動靜太大,容易驚跑冰層下的魚。他採用的是最傳統也最考驗技巧的方法——守株待兔,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守洞待魚”。

他從魚簍裡拿出那捲麻線,一端綁在冰鑹尾部的倒鉤上固定住,另一端則繫上一個小魚鉤,掛上一點事先準備好的、揉搓得富有彈性的玉米麵餌團。然後,他將掛著餌的魚鉤輕輕垂入冰眼,手指捏著麻線,感受著水下的動靜。

河水冰冷刺骨,手指很快就凍得發麻發紅。但他毫不在意,目光緊緊盯著那微微盪漾的水面,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根細微的麻線上。獵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時間一點點過去,冰眼周圍除了水流聲,一片寂靜。偶爾有早起的鳥兒從河面上飛過,發出清脆的鳴叫。冷志軍像一尊雕塑,一動不動。

突然,他捏著麻線的手指感受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同於水流沖刷的顫動!有魚在試探餌料!他沒有立刻動作,而是屏住呼吸,等待著。那顫動變得明顯起來,一下,兩下……突然,麻線猛地往下一沉!

就是現在!

冷志軍手腕猛地一抖,向上一提!麻線瞬間繃緊!水下傳來一股掙扎的力量!他不敢怠慢,另一隻手迅速抓住麻線,雙臂交替,快速而穩健地將水下的東西往上拉。

嘩啦一聲水響,一條巴掌寬、脊背青黑、肚皮銀白的鯽魚被提出了冰面,在冰面上活蹦亂跳,魚尾拍得冰碴子亂飛!

“開張了!”冷志軍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伸手將魚取下,扔進魚簍。這條鯽魚個頭不小,足有半斤多重,鱗片完整,活力十足,是熬湯的上好材料。

首戰告捷,給了他信心。他如法炮製,換到下一個冰眼。或許是找到了魚群,或許是今天的運氣不錯,接下來的一個多時辰裡,他又接連釣上來三條鯽魚,還有兩條體型稍小、但通體銀白、鱗片極細的“細鱗魚”。這細鱗魚比鯽魚更難得,肉質更加細嫩鮮美,營養價值也高,算是意外之喜。

看著魚簍裡撲騰的五六條鮮魚,冷志軍心滿意足。他收起工具,將冰眼周圍的碎冰清理了一下,免得後來人不小心踩空。

回到家裡,日頭已經升得老高。林秀花見他提著沉甸甸的魚簍回來,喜出望外:“哎呦,這麼多!還都是活的!這下可好了!”

胡安娜也醒了,正靠在炕上給孩子餵奶,看到丈夫帶著一身寒氣進屋,魚簍裡鮮魚活蹦亂跳,心裡又暖又酸,輕聲說:“這麼冷的天,又起大早去鑿冰……”

“沒事,活動活動筋骨。”冷志軍渾不在意地擺擺手,將魚簍遞給母親,“娘,挑兩條大的鯽魚,再搭上那條細鱗,趕緊給安娜熬上。”

“哎,這就弄!”林秀花樂呵呵地接過魚簍,開始麻利地收拾起來。刮鱗、去鰓、剖腹清洗,動作乾淨利索。

冷志軍脫了外衣,湊到炕邊看了看兒子。小傢伙吃飽了奶,正睜著烏溜溜的眼睛東看西看,見到父親靠近,小嘴巴咧了咧,像是在笑。冷志軍心裡那點疲憊瞬間煙消雲散,只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幹勁。

林秀花將收拾好的鯽魚和細鱗魚放進大鐵鍋,加了滿滿的井水,又拍了兩塊老薑扔進去,灶膛裡架上硬柴,大火燒開,然後轉為文火慢慢熬燉。隨著時間推移,一股濃郁的、帶著獨特鮮香的魚肉味道漸漸從鍋裡瀰漫出來,飄滿了整個屋子。

胡安娜聞著這香味,只覺得胃口都開了不少。

足足熬了將近兩個時辰,直到湯汁變得如同牛奶般醇白,林秀花才撒上一點鹽花,小心翼翼地盛了一大碗,端到胡安娜面前。

“快,趁熱喝,小心燙。”

胡安娜接過碗,看著碗裡奶白色的湯汁和嫩白的魚肉,心裡感動得不行。她小口小口地喝著,那鮮美的滋味從舌尖一直暖到胃裡,彷彿連日的疲憊和虛弱都被這碗熱湯驅散了不少。

“好喝嗎?”冷志軍坐在炕沿上,看著她問。

“嗯,好喝,真鮮亮。”胡安娜點點頭,舀起一塊沒有小刺的細鱗魚肉,遞到丈夫嘴邊,“你也嚐嚐。”

冷志軍愣了一下,看著妻子溫柔的眼神,張嘴接了過去。魚肉入口即化,鮮甜無比。“嗯,是挺鮮。”他憨厚地笑了笑。

看著小兩口這溫馨勁兒,林秀花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唸叨著:“這就對了!夫妻同心,其利斷金!安娜你把身子養好了,比啥都強!”

一碗熱乎乎的鮮魚湯下肚,胡安娜蒼白的臉上泛起了一絲紅潤,額角也微微見汗,只覺得通體舒泰。她靠在炕頭,看著丈夫和婆婆忙前忙後,看著懷裡咿呀學語的兒子,只覺得這日子,就像那碗奶白色的魚湯一樣,雖然平淡,卻滋味綿長,暖人心脾。

冷志軍看著妻子氣色好轉,心裡也踏實下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往後,他還要去獵沙半雞,去照林蛙,去釣王八……只要是這興安嶺裡有的、對安娜身子好的東西,他都要想辦法弄來。為了這個家,為了媳婦和孩子,他這身打獵的本事,算是有了最溫暖的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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