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從沼澤地帶獵獲的沉重野牛戰利品,遠征小隊踏上了歸途。回程的路,因負重而顯得格外漫長和艱辛,但每個人的心頭卻都縈繞著一股混合著疲憊與亢奮的情緒。首戰告捷,不僅意味著豐厚的物質回報,更極大地提振了隊伍深入北方、挑戰未知的信心。
然而,北方的荒野似乎有意要磨礪這群不速之客。當他們終於走出那片令人神經緊繃的沼澤區域,重新進入相對熟悉的連綿山嶺時,另一個目標——那些據說在陡峭石山上跳躍如飛的野山羊(北山羊)——的蹤跡,也開始零星地出現在烏娜吉和巴雅爾敏銳的視線中。
那是在一片怪石嶙峋、植被稀疏的山巒地帶。與沼澤的溼軟泥濘截然不同,這裡充滿了硬朗與險峻。巨大的岩石歷經風霜雨雪,被侵蝕成各種奇特的形狀,石縫間頑強地生長著一些低矮的灌木和苔蘚。空氣乾燥而清冷,帶著岩石和塵土的氣息。
“看那裡。”烏娜吉指著遠處一面近乎垂直的、在陽光下泛著灰白色的懸崖峭壁。在峭壁上方一些肉眼幾乎難以分辨的、如同細線般的岩石凸起或狹窄平臺上,有幾個移動的小黑點。“是它們,北山羊。它們在舔食岩石上的鹽分,或者尋找石縫裡的苔蘚。”
冷志軍舉起望遠鏡,調整焦距。鏡頭裡,那幾頭野山羊的身影清晰起來。它們體型比家山羊更加矯健修長,通體覆蓋著灰褐色的厚毛,與岩石顏色完美融合,若非移動,極難發現。最引人注目的是公羊頭上那對巨大的、向後彎曲呈弧形、表面佈滿環狀稜突的犄角,如同兩柄彎刀,充滿了力量感。它們在山壁上輕盈地跳躍移動,落腳點往往只有巴掌寬,卻如履平地,彷彿重力對它們失去了作用。
“這……這咋上去打?”林志明(此次北上他代替了留守的哈斯)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他之前參與的多是林地或草甸狩獵,面對這種近乎垂直的戰場,感到一陣無力。
巴雅爾眼中卻閃爍著挑戰的光芒,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甕聲道:“有意思!比力氣,它們不行。比爬石頭,我們,不如。得想辦法,把它們,弄下來!”
諾敏仔細觀察著山羊的活動規律和周圍的地形,輕聲道:“它們很警惕,視覺和聽覺都極好,稍微靠近就會被發現。直接攀爬追擊幾乎不可能成功。”
冷志軍放下望遠鏡,眉頭微鎖。獵取這些峭壁上的精靈,顯然需要完全不同於對付野牛或豹子的策略。強攻不行,只能智取,利用它們自身的習性。
“它們不會永遠待在峭壁上。”冷志軍沉吟道,“總要下來喝水,或者到地勢稍緩的地方覓食。我們需要找到它們往返的必經之路,或者它們相對放鬆的棲息地,然後設伏。”
接下來的兩天,小隊暫時放下了沉重的牛貨(找了一處隱蔽山洞妥善藏匿,留下阿木爾和部分獵犬看守),以這片石山區域為中心,展開了細緻的偵察。他們不再試圖靠近那些令人眩暈的主峭壁,而是圍繞著石山底部、連線著溪流或草甸的緩坡、以及山脊線上可能存在的通道進行搜尋。
烏娜吉和諾敏再次發揮了關鍵作用。她們在石山腳下一條季節性溪流的源頭附近,發現了一片被大量山羊蹄印踩踏得光禿禿的泥地,這裡是它們頻繁飲水的地點。更重要的是,在石山側面一條相對隱蔽、但並非完全垂直的險峻坡道上,她們發現了一條清晰的、被山羊長期踩踏形成的“之”字形小徑。這條小徑連線著山下的水源草甸和半山腰一處背風的、有著幾塊巨大岩石遮蔽的小平臺。
“那裡很可能是一個它們常用的中途休息點,或者觀察點。”烏娜吉判斷,“從山下到那個平臺,雖然陡峭,但並非無法攀爬。而從平臺再往上,就是真正的絕壁了。”
冷志軍親自勘察了那條險峻的坡道和半山腰的平臺。坡道坡度超過六十度,佈滿了鬆動的碎石和帶刺的灌木,攀爬起來異常困難且危險,但對於身手敏捷、又有繩索輔助的獵人來說,並非不可逾越。而那個平臺,位置極佳,視野開闊,可以俯瞰山下很大一片區域,確實是設伏的理想地點。
“就在這裡設伏。”冷志軍做出了決定,“目標是那些沿著這條小徑上下山的山羊。我們不上絕壁,就在它們認為相對安全的‘交通要道’上動手。”
計劃隨即制定:
冷志軍 & 烏娜吉:攜帶53式步槍和強弓,提前一天夜間,利用夜色和岩石掩護,秘密攀爬上那個半山腰平臺,在巨石後潛伏。他們是主要的遠端狙殺手。
巴雅爾 & 林志明 & 諾敏:在山下溪流飲水點附近的灌木叢中設伏,攜帶56半和獵槍。他們的任務是,在預定時間,故意製造一些不大不小的動靜(如敲擊石頭、低聲呼喊),驚擾可能在山下飲水的山羊,將它們驅趕上山,逼入冷志軍和烏娜吉的伏擊圈。同時,他們也負責攔截可能從其他方向逃竄的山羊。
獵犬:大部分獵犬留在山下伏擊點,由巴雅爾指揮,必要時參與驅趕和攔截。只帶靈嗅跟隨冷志軍和烏娜吉上山,利用它敏銳的嗅覺預警可能從山頂方向接近的危險。
這是一個需要精確配合和極大耐心的計劃。潛伏組要在岩石上忍受至少一天一夜的風吹日曬和寒冷,不能發出任何聲響;驅趕組要掌握好驚擾的力度,既要讓山羊受驚上山,又不能嚇得它們慌不擇路逃往其他方向。
行動日的前夜,月黑風高,正是潛行的好時機。冷志軍和烏娜吉檢查好裝備,將步槍和弓箭用布包裹好防止碰撞,帶上足夠的水和乾糧,腰間繫上繩索,帶著靈嗅,如同壁虎般,開始沿著那條險峻的“之”字形小徑向上攀爬。
過程極其艱難。腳下是鬆動的碎石,手抓的岩石稜角鋒利且不確定是否牢固。每向上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全身肌肉緊繃。靈嗅被放在一個特製的揹簍裡,由冷志軍揹著,它似乎明白任務的危險性,異常安靜。烏娜吉則展現了驚人的攀爬能力,她身體輕盈,動作協調,往往能先一步找到最穩妥的落腳點和抓手,併為後面的冷志軍提供指引和保護。
耗費了近兩個時辰,有驚無險地,兩人一犬終於抵達了半山腰的平臺。平臺面積不大,約莫半個打穀場大小,地面是堅實的岩石,幾塊巨大的、如同房屋般的岩石交錯矗立,形成了天然的隱蔽所。他們選擇了兩塊巨石之間的縫隙作為潛伏點,這裡視野良好,可以清晰地監控下方那條上山的小徑,自身又極為隱蔽。
潛伏下來後,便是漫長的等待。山間的夜晚寒冷刺骨,即使裹緊了所有衣物,依舊能感受到那無孔不入的寒意。他們不敢生火,只能靠互相依偎和意志力硬抗。靈嗅蜷縮在兩人中間,用它毛茸茸的身體提供著些許溫暖。耳朵裡只有呼嘯的山風和偶爾不知名夜鳥的啼叫,更顯得四周死寂一片。
第二天,天色漸亮。陽光碟機散了部分寒意,但也帶來了新的挑戰——曝曬和口渴。他們只能小口抿著水壺裡有限的水,啃著乾硬的餅子,身體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變得僵硬麻木。望遠鏡和槍口,卻始終對著山下那條蜿蜒的小徑。
山下,巴雅爾小組也早已就位,隱藏在溪流旁的灌木叢中,如同蟄伏的獵豹,等待著約定的訊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直到日頭升到頭頂,預定的行動時間將至,山下依舊沒有山羊的蹤影。難道判斷失誤?山羊今天不從這裡經過?
就在潛伏的兩人心中也開始有些焦躁時,一直安靜趴著的靈嗅,耳朵突然動了動,鼻子輕輕抽吸著,發出了極其輕微的、警示性的嗚咽。
有情況!
冷志軍和烏娜吉立刻精神大振,輕輕調整姿勢,將槍口和弓矢對準了下方的山路。
只見下方遠處,幾個灰褐色的身影,如同跳躍的巖羚,正沿著那條“之”字形小徑,輕盈而敏捷地向山上而來!是北山羊!一共五頭,三大兩小,看樣子是一個家庭單元。它們走走停停,不時低頭啃食石縫間的苔蘚,或者昂起頭,警惕地環顧四周,那對巨大的彎角在陽光下閃爍著角質特有的光澤。
它們越來越近,已經進入了三百米、二百五十米、二百米的範圍內……甚至能隱約聽到它們蹄子踩在碎石上的輕微“噠噠”聲。
冷志軍和烏娜吉屏住呼吸,手指虛搭在扳機和弓弦上,如同化為了岩石的一部分。他們必須在山羊進入最有效的射程(一百五十米左右),並且處於相對靜止或穩定移動狀態的瞬間,發動致命一擊!目標,首選那兩頭體型最大、犄角最雄偉的公羊!
一百八十米……一百七十米……領頭的那頭大公羊似乎察覺到了甚麼,停在了一處相對平坦的轉彎處,昂起頭,四處張望,巨大的犄角幾乎與身體呈一條完美的曲線。
就是現在!
幾乎在冷志軍心中默唸的同時,山下,巴雅爾小組按照計劃,準時發出了“驚擾”訊號!
“哐當!”一聲不大但清晰的金屬敲擊聲(可能是巴雅爾用刀背敲擊石頭),伴隨著幾聲刻意壓低的、模仿野獸的低吼,從山下溪流方向傳來!
這突如其來的聲響,果然驚動了山路上山羊群!它們立刻停止了覓食和休息,齊刷刷地昂起頭,望向山下聲音傳來的方向,身體瞬間進入了高度戒備狀態!
就在這它們注意力被山下吸引、身形有短暫停滯的完美瞬間!
半山平臺上,殺機驟現!
“砰!”
冷志軍手中的53式步槍率先噴出火舌!子彈如同精準的手術刀,劃過一百六十多米的距離,直奔那頭領頭大公羊的胸膛!
幾乎在同一時刻!
“咻——!”
烏娜吉手中的牛角弓弦發出一聲低沉的震響!一支尾羽塗成暗色的特製獵箭,如同黑色的閃電,後發先至,目標直指另一頭體型稍次、但同樣健壯的公羊的脖頸!
電光火石之間!
“噗!”子彈精準命中!領頭公羊如同被無形巨錘擊中,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哀叫,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向側面踉蹌幾步,腳下碎石嘩啦啦滾落!
“噗嗤!”箭矢也幾乎同時深深沒入了第二頭公羊的脖頸!它痛苦地人立而起,發出淒厲的“咩”叫聲,掙扎著想要保持平衡!
突如其來的襲擊,徹底打懵了山羊群!剩餘的三頭山羊(可能是母羊和幼崽)發出驚恐的尖叫,瞬間炸群,不再沿著原路,而是本能地向著側上方、更加陡峭和危險的無路區域亡命奔逃!它們發揮出驚人的攀爬能力,在近乎垂直的巖壁上如履平地,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岩石的縫隙和凸起之後。
而被擊中的兩頭公羊,則沒有這麼幸運了。領頭公羊在踉蹌了幾步後,終於支撐不住,前腿一軟,巨大的身軀沿著陡坡翻滾而下,帶起一連串的碎石和塵土,轟隆隆的聲響在山谷間迴盪!另一頭中箭的公羊,掙扎了片刻,也因失血和要害受傷,失去了平衡,慘叫著從陡坡上摔落下來!
“成功了!”平臺上的冷志軍和烏娜吉心中一陣狂喜!一次完美的雙殺!
他們迅速收起武器,小心地沿著原路向下,與聞聲趕來的巴雅爾小組匯合。
兩頭北山羊的屍體摔落在坡底,已經血肉模糊,但那對巨大而完整的犄角,卻依舊醒目地矗立在頭顱上,象徵著這次狩獵的成功。公羊的皮毛厚實,肌肉緊實,是上好的肉食和皮毛原料,其犄角更是珍貴的藥材和狩獵 trophy(戰利品)。
眾人顧不上疲憊,立刻開始處理獵物。剝皮、取角、割取最好的羊肉。過程同樣辛苦,但看著那對堪稱藝術品的巨大彎角,所有的辛苦都化為了滿足。
帶著新的戰利品——珍貴的北山羊角、厚實的山羊皮和美味的山羊肉,遠征小隊與看守牛貨的阿木爾匯合,再次整合隊伍,踏上了滿載而歸的旅程。
這一次北上,他們不僅成功獵獲了沼澤中的巨獸野牛,更征服了險峻的石山,帶回了峭壁上的珍寶。隊伍的適應能力、戰術運用和堅韌意志,都得到了極大的鍛鍊和提升。北方荒野的嚴酷與富有,給他們上了生動而深刻的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