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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凱旋歸家喜盈門

2025-11-15 作者:龍都老鄉親

日頭歪過西山樑子,把冷家屯的炊煙染成了金紅色的時候,屯口那棵老榆樹下,已經黑壓壓聚滿了人。訊息像長了翅膀,撲稜稜傳遍了屯子的每個角落——冷志軍他們回來了!不光是全縣狩獵大賽拔了頭籌,聽說還帶回來了山裡頭的真寶貝!

胡安娜挺著七個多月的大肚子,一隻手撐著後腰,另一隻手搭在眉骨上,使勁兒朝屯子外頭那條土路盡頭張望。林秀花在一旁扶著兒媳,嘴裡不住地念叨:“慢著點,慢著點,看再抻著!軍子他們指定沒事,這不好好的回來了嘛!”話是這麼說,老太太自己的脖子也伸得跟老雁似的,眼神裡的急切一點不比兒媳少。

冷潛老爺子沒往人堆裡扎,他揹著手,蹲在自家院門口的磨盤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煙霧繚繞裡,那張平日裡刻滿風霜、不苟言笑的臉,此刻也難得地鬆弛著,眼角細微的紋路里,藏著不易察覺的笑意和驕傲。灰狼和老狗缺耳朵一左一右蹲在老爺子腳邊,灰狼耳朵豎得筆直,尾巴尖輕輕晃動,老狗缺耳朵上的那塊疤,在夕陽餘暉下紅得發亮,兩隻狗都望著屯外的方向,喉嚨裡發出低低的、期待的嗚咽。

“來了!來了!看見影了!”半大小子二嘎子像只猴子似的竄上老榆樹,扯著嗓子喊起來。

人群頓時一陣騷動。只見土路盡頭,先是出現幾個小黑點,接著,黑點越來越大,逐漸能看清人影了。走在最前頭的,正是身姿挺拔的冷志軍,他揹著那杆老獵槍,身上還是那件半舊的藏藍色勞動布外套,但胸前挎著一個用紅布覆蓋的方形木匣,格外顯眼。旁邊是咋咋呼呼、走路都帶著風的林志明,他手裡揮舞著一面捲起來的錦旗,紅色的綢緞在風裡獵獵作響。後面跟著的是烏娜吉和巴雅爾,兩人雖然風塵僕僕,但眼神明亮,步履沉穩。

“嗷嗚——汪汪!”灰狼第一個衝了出去,像一道灰色的閃電,老狗缺耳朵也緊跟其後,撒著歡兒地撲向歸來的主人。

冷志軍彎腰,用力揉了揉灰狼的腦袋,又拍了拍老狗缺耳朵的脖頸,目光卻越過歡騰的狗,直直地落在屯口那個倚著婆婆、正用力朝他揮手的熟悉身影上。他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猛地填滿了,又暖又漲,一路奔波的疲憊瞬間消散了大半。

“志軍!”胡安娜的聲音帶著顫音,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她想跑過去,卻被沉重的身子和林秀花死死拉住。

“回來了。”冷志軍加快腳步,走到媳婦面前,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後只化作三個字。他的目光落在胡安娜明顯又大了一圈的肚子上,再移到她有些消瘦、卻泛著激動紅暈的臉頰上,心裡又是心疼又是歡喜。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臉,又覺得在這麼多人面前不好意思,手在半空頓了頓,最終只是輕輕拂去了她鬢角不知何時沾上的一點草屑。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林秀花看著兒子雖然清瘦但精神頭十足的樣子,連聲說道,又趕緊招呼後面的人,“明明,烏娜吉姑娘,巴雅爾兄弟,快,都快進屯!累壞了吧!”

這時,不知是誰點燃了一掛早就準備好的“大地紅”鞭炮,噼裡啪啦的炸響聲瞬間將歡迎的氣氛推向了高潮。孩子們捂著耳朵又笑又跳,大人們也都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著。

“軍子,聽說你們拿第一了?真給咱屯長臉!”

“那錦旗就是獎品吧?真鮮亮!”

“冷哥,參王呢?快讓咱們開開眼!”

“這幾位就是鄂倫春和鄂溫克的朋友吧?歡迎來咱冷家屯!”

林志明得意洋洋,唰地一下展開那面錦旗,只見紅綢底子上,用金線繡著“神槍獵手,勇冠三軍”八個遒勁有力的大字,在夕陽下閃閃發光,引來一片嘖嘖讚歎。

冷志軍被眾人簇擁著,一邊應答著鄉親們的問候,一邊小心翼翼地護著胡安娜,往家走。他的目光始終沒離開妻子,低聲問:“這些日子,身子還好?沒啥不得勁的吧?”

“好,都好,就是……就是娃有點鬧騰,晚上老踢我。”胡安娜仰頭看著丈夫,眼睛裡像落進了星星,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臭小子,等他出來我收拾他。”冷志軍嘴角上揚,語氣裡滿是寵溺。

回到家院子,院裡院外早已擠滿了看熱鬧的鄉親。冷志軍知道大家最想看甚麼,他示意林志明把那個紅布覆蓋的木匣子拿過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匣子上,連喧鬧聲都小了下去。

冷志軍深吸一口氣,像是進行某種莊嚴的儀式,輕輕揭開了紅布,開啟了木匣。

剎那間,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

匣子裡,鋪著柔軟的苔蘚,苔蘚之上,靜靜地躺著一棵人參。這參形體靈秀,蘆頭長而婉轉,緊皮細紋,主體飽滿,鬚根清晰綿長,最關鍵的是,那蘆碗緊密得如同算盤珠子,一層疊著一層,昭示著它漫長的年歲。雖然已經離土,但依然透著一股子山野的靈秀和沉靜的力量。

“七……七品葉……”人群裡,年紀最大的趙老爺子顫巍巍地推了推老花鏡,湊近了仔細端詳,聲音都變了調,“我的老天爺……這參……這參怕是成精了哇!”

“這就是參王?”

“你看那蘆頭,那紋路,這輩子頭一回見!”

“這得值老錢了吧?”

驚歎聲、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起。就連見過不少世面的胡炮爺(聞訊剛趕來的),也湊到跟前,瞪大了眼睛,嘖嘖稱奇:“好傢伙!軍子,你們這是掏了山神爺的老窩了?這品相,這年份,稀世珍寶啊!”

胡安娜看著那棵靜靜躺在匣子裡的人參,又看看身邊沉穩的丈夫,心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自豪和安穩。她知道,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這是丈夫用性命、勇氣和智慧從大山深處帶回來的榮耀。

冷潛老爺子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湊得很近,只是隔著幾步遠,默默地看著那棵參王,看了許久,然後目光轉向兒子,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甚麼都沒說,但那眼神裡的肯定和欣慰,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量。

熱鬧一直持續到天黑透了,鄉親們才意猶未盡地漸漸散去。林秀花和幾個幫忙的嬸子早已張羅好了一大桌豐盛的接風宴。大鐵鍋裡燉著噴香的小雞蘑菇粉條,盆裡裝著切好的豬頭肉、血腸,盤子裡碼著金黃的炒雞蛋、翠綠的蘸醬菜,還有一大筐籮剛出鍋、冒著熱氣的貼餅子。桌子中間,還擺著一壺燙好的高粱燒。

“來,都上炕,吃飯!今天都得吃飽喝足!”林秀花熱情地招呼著烏娜吉和巴雅爾。烏娜吉還有些拘謹,巴雅爾倒是爽快,道了謝就盤腿上了炕。

冷志軍先把胡安娜扶到炕頭最暖和的位置坐好,給她後背墊上枕頭,又給她碗裡夾了好幾塊燉得爛糊的雞肉和胸脯那塊沒骨頭的肉,低聲道:“多吃點,看你這些日子肯定沒吃好。”

胡安娜心裡甜絲絲的,小口小口地吃著,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丈夫。她發現他瘦了,也黑了,下巴上還有沒刮乾淨的胡茬,但那雙眼睛,卻比離家時更加深邃明亮,像蘊藏著星辰和大山。

飯桌上,氣氛熱烈。林志明成了主講,添油加醋地講述著比賽如何激烈,他們如何智鬥群雄,最後又如何在那險峻的老林子裡發現了參王,講得唾沫橫飛,手舞足蹈。烏娜吉偶爾補充一兩句關鍵細節,巴雅爾則用生硬的漢語說著“冷,厲害!槍法,這個!”然後豎起大拇指。

冷潛和胡炮爺聽著,不時點頭,插話問些關鍵處,比如追蹤的技巧,比如遇到危險時的應對。冷志軍話不多,只是在自己父親和岳父問到時,才言簡意賅地回答幾句,但每一句都點在要害上,聽得兩位老獵人頻頻頷首。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冷志軍從貼身的衣兜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胡安娜。“安娜,這個你收著。”

胡安娜接過,入手沉甸甸的。她開啟一看,裡面是厚厚一沓嶄新的大團結(十元紙幣),還有幾張蓋著紅印的紙——是大賽的獎金憑證和賣部分山貨的收據。

“大賽獎金五百,路上賣了些零碎皮子、藥材,加上之前的一些,總共八百多。參王還沒出手,那個等找到合適的買主再說。”冷志軍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炕桌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這些錢,你管著。家裡該添置啥,你想買點啥,都你做主。”

八百多塊!在1984年,這絕對是一筆鉅款了。林秀花和胡炮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和喜悅。胡安娜捧著那厚厚的錢,手都有些發抖。她不是沒見過錢,但丈夫如此信任地將這麼大一筆財富交到她手上,這份沉甸甸的心意,讓她喉嚨發緊,鼻子發酸。

“我……我幫你收著,要用的時候你說。”她低下頭,小心地把錢和票據重新包好,緊緊攥在手心,彷彿攥著一家人的未來和希望。

“用,隨便用。”冷志軍看著她,語氣篤定,“往後,咱家的日子,會越來越好。”

夜深了,烏娜吉和巴雅爾被安排到鄰居家借宿,林志明也回了自己家。喧鬧了一天的冷家小院,終於安靜下來。

冷志軍打來熱水,仔細地給胡安娜洗腳,按摩著她有些浮腫的小腿和腳踝。胡安娜舒服地靠在被垛上,看著蹲在炕沿下、低著頭認真給自己洗腳的丈夫,心裡軟成了一灘水。

“在外頭,吃了不少苦吧?”她輕聲問。

“沒啥,都挺好。”冷志軍動作沒停,語氣平淡。

“騙人,都瘦了。”胡安娜伸手摸了摸他明顯凹陷下去的臉頰,“下次……下次別去那麼遠,那麼險的地方了,我和娃……擔心。”

冷志軍抬起頭,看著妻子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和依戀,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他擦乾手,坐上炕,將她輕輕摟進懷裡,大手覆在她隆起的腹部。

“嗯,知道了。”他低聲道,“往後,儘量不走遠。等娃生了,我帶你們過好日子。”

感受著掌心下偶爾傳來的胎動,聽著丈夫沉穩的心跳,胡安娜覺得,這些日子的所有思念和等待,都值得了。窗外,月色如水,靜靜地灑在靜謐的小院裡,灰狼在窩裡翻了個身,老狗缺耳朵上的疤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家的溫暖,驅散了所有山野的寒氣和征途的疲憊,也孕育著對明天更美好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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