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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炕頭夜話謀新篇

2025-11-15 作者:龍都老鄉親

窗外,最後一絲天光也被墨藍色的夜幕吞噬,屯裡的狗吠聲零星響起,更顯得小院格外靜謐。裡屋炕桌上,一盞玻璃罩子煤油燈捻得不亮不暗,昏黃柔和的光暈剛好籠住炕頭這一小片天地,將冷志軍和胡安娜的身影投在糊著舊報紙的牆壁上,拉得悠長而安穩。

胡安娜側身躺著,頭枕在冷志軍的胳膊上,孕肚抵著他的腰側,能清晰地感受到裡面小傢伙時不時的胎動,像是有隻小魚在輕輕拱著。她閉著眼,享受著這難得的、無人打擾的寧靜。冷志軍另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極其輕柔地撫摸著她的肚子,感受著那份奇妙的生命力,目光卻落在跳躍的燈焰上,顯得有些悠遠。

白天的喧囂和妻子的委屈,像一塊溼漉漉的布,蒙在他心上,悶得他透不過氣。他知道,名聲和榮譽是把雙刃劍,帶來尊敬的同時,也打破了原有的平靜。他可以忍受辛苦,甚至危險,但他不能讓懷著身孕的妻子跟著他一起承受這份紛擾。

“還難受嗎?”他低聲問,手指輕輕梳理著胡安娜散在枕上的長髮。

胡安娜搖搖頭,在他臂彎裡蹭了蹭,找到一個更舒服的位置,聲音帶著點慵懶:“好多了,清靜了就好。就是……就是覺得心裡空落落的,有點慌。”她睜開眼,仰頭看著丈夫線條硬朗的下頜,“志軍,往後……是不是總會這樣?人來人往的?”

冷志軍沉默了一下,手掌覆在她隆起的腹部,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實感,彷彿從中汲取著力量。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不能總這樣。”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安娜,我想好了,咱得換個活法。”

胡安娜支稜起耳朵,微微撐起身子,關切地看著他:“換活法?你想咋整?”

冷志軍調整了下姿勢,讓胡安娜靠得更舒服些,他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我想正兒八經拉個杆子,組建個狩獵隊。”

“狩獵隊?”胡安娜有些驚訝,這個想法她聽丈夫提過一嘴,但沒想到他這麼快就下了決心。

“嗯。”冷志軍點頭,眼神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單打獨鬥,掙的是辛苦錢,也護不住家。拉起了隊伍,咱就能接大活兒,打值錢的牲口,像熊膽、鹿茸、猞猁皮這些。收入能穩定,也能堵住那些老想上門‘學習’的嘴——咱這是正經幹活兒,不是開講堂。”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條理清晰,顯然是深思熟慮過的:“你看,林志明那小子,槍法練得差不多了,人也機靈,是塊好料。烏娜吉,鄂溫克的好手,箭術、追蹤都是一流,對老林子熟。巴雅爾,鄂倫春的漢子,勇猛,熟悉各種野獸習性,是個硬幫手。還有咱屯裡的趙老蔫叔,經驗老道,穩當。把這些人攏到一塊,就是個尖子班底。”

胡安娜聽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她不是那種只會圍著鍋臺轉的女人,冷志軍不在家的時候,裡裡外外都是她操持,心裡自有桿秤。她仔細琢磨著丈夫的話,覺得在理。組建隊伍,看似投入大,風險也集中,但一旦成了,收益和主動權確實能大大提高。

“那……那得投入不少吧?”她想到了關鍵問題,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被角,“好獵槍、彈藥、狗幫……這些都是錢。還有,人吃馬嚼的,進山一趟,開銷不小。掙了錢,咋分?鬧不好,容易傷和氣。”

冷志軍看著妻子瞬間就抓住了核心問題,心裡既欣慰又柔軟。他握住了她絞著被角的手,那手因為孕期有些浮腫,卻依然纖細。

“錢的事,我想過了。”他壓低聲音,像是分享一個秘密,“咱家現在有底子,大賽獎金和之前攢的,加上那棵參王……參王先不動,那是壓箱底的。用現有的錢,先置辦起基本傢伙事。我跟林場和公社還能想想辦法,批條子弄幾桿好槍。狗幫,爹和胡炮爺有門路,能尋到好苗子。”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分錢,得立下規矩。按出力多少,承擔的風險大小,明碼標價,或者按收穫比例分。白紙黑字,或者找老支書、爹他們做個見證,事先說斷,後不亂。不能讓兄弟們白忙活,也不能讓咱自己吃虧。”

他的思路清晰,考慮周全,顯然不是一時衝動。胡安娜聽著,心裡的那點慌亂漸漸被一種踏實感取代。她反手握住丈夫粗糙溫暖的大手,輕聲問:“那……危險不?拉隊伍進老林子,目標都是大牲口……”

“幹啥沒危險?”冷志軍笑了笑,伸手颳了下她的鼻子,“種地還怕碰上天災呢。放心,你男人心裡有數。不打無把握之仗,不貪功,不冒進。咱們挑著活兒幹,準備充分了再進山。再說了,”他語氣帶著一絲自信,“好獵手靠的不是蠻力,是腦子,是配合。”

他看著妻子依然有些擔憂的眉眼,補充道:“而且,往後我儘量不跑太遠,就在周邊轉。真要去遠地方,也速去速回。家裡有你,有娃,我捨不得走遠。”

這話說到了胡安娜心坎裡。她最怕的,就是丈夫像以前那樣,一頭扎進深山老林,十天半月沒個音信,讓她提心吊膽。如果能組建隊伍,行動更有計劃,丈夫也能多顧著家,那真是再好不過。

“我支援你。”胡安娜終於點了點頭,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家裡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能行。錢我管著,該花的花,不該花的,我幫你把著關。”

冷志軍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他知道,只要胡安娜支援,這事就成了一半。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嗯,往後,你是咱家的掌櫃的,我是外頭跑腿的。”

夫妻倆相視而笑,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同心協力的暖意。胡安娜像是想起了甚麼,掙扎著要起身。冷志軍忙扶住她:“幹啥去?”

“你等會兒。”胡安娜趿拉上鞋,走到炕梢那個刷著紅漆的舊木櫃前,開啟櫃門,從最底下摸出一個小布包,又小心翼翼地回來,重新靠進丈夫懷裡。

她開啟布包,裡面是冷志軍之前交給她的那厚厚一沓錢和票據,還有她自己平時省下來的一些毛票。她把錢在炕桌上攤開,就著燈光,一張張仔細數著,嘴裡小聲唸叨著:“獎金五百,賣皮子藥材三百二,家裡原先還有一百多……加起來小一千塊了。”

她又拿起那幾張蓋著紅戳的票據,那是賣參王定金(冷志軍並未一次性賣完)和部分山貨的憑證:“這些要是都能兌出來,還能有六七百。”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冷志軍:“志軍,你看,咱家底不算薄了。置辦傢伙事的錢,差不多夠了。”

冷志軍看著妻子認真盤算的模樣,燈光在她臉上鍍上一層柔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那專注的神情,比任何山珍野味都讓他覺得熨帖。他伸手,將她連同那些象徵著希望的錢票一起摟進懷裡。

“夠了,足夠了。”他低聲說,下巴輕輕蹭著她的發頂,“先用這些錢啟動。等隊伍幹起來,掙了錢,咱先還上本,剩下的,咱蓋新房子,要亮堂的,寬敞的,給娃留間屋。再買臺縫紉機,你不是一直想要嗎?再扯些好布,給你和娃做新衣裳……”

他低聲描繪著未來的藍圖,聲音低沉而充滿磁性。胡安娜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和那些美好的設想,只覺得渾身都暖洋洋的,白天所有的委屈和煩躁都被滌盪一空。她彷彿已經看到了亮堂的新房,聽到了縫紉機嗒嗒的聲響,看到了胖乎乎的娃娃穿著新衣在院裡蹣跚學步……

窗外,月色清朗,星子疏疏落落。灰狼在窩裡翻了個身,發出滿足的咕嚕聲。老狗缺耳朵依舊盡職地趴在堂屋門口,缺耳朵上的疤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安心的紅光。

炕頭上,夫妻倆的夜話還在繼續,聲音漸低,變成了含混的囈語和對未來生活的無限憧憬。這一夜,冷家小院的燈火,照亮的不只是一方炕蓆,更是一個關於信任、責任與共同奮鬥的全新開端。所有的謀劃,都在這靜謐而溫暖的夜色裡,悄然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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