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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應邀再赴仙人柱

2025-11-15 作者:龍都老鄉親

冠軍的喧囂像是屯口老河溝裡漲起的春水,來得洶湧,去得也快。錦旗被林秀花仔細疊好,收進了樟木箱子底層,和那幾匹壓箱底的燈芯絨布放在一起。獎金則派上了實在用場:一部分給李炮頭和趙小辮家送去,算是補償和心意;一部分扯了幾塊厚實的新布,預備著給即將出生的娃娃做小衣裳、尿戒子;剩下的,冷志軍悄悄塞給了胡安娜,讓她自己攢著,或是買些零嘴兒補身子。

日子又回到了往常的軌道。天剛矇矇亮,冷志軍依舊扛起獵槍,帶著灰狼和老狗缺耳朵進山。只是如今他走在屯子裡,遇見的鄉親近鄰,打招呼的語氣裡多了幾分實實在在的敬重,連那些平日裡最碎嘴的婆娘,看見胡安娜在院門口曬太陽做針線,也都遠遠笑著點頭,不再交頭接耳。

這日傍黑,冷志軍剛從北坡下來,槍管上掛著兩隻肥碩的灰鼠子,還沒進院,就聽見屋裡傳來林志明那特有的大嗓門,激動得像是又發現了新大陸。

“冷哥!冷哥!你可回來了!”林志明一陣風似的從屋裡衝出來,手裡揮舞著一封牛皮紙信封,“鄂倫春!孟和大哥捎信來了!”

冷志軍接過信封,入手沉甸甸的,帶著風塵僕僕的氣息。拆開一看,裡面是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樺樹皮,樹皮內裡用炭筆畫著些簡略的山勢路線圖,旁邊還用漢字歪歪扭扭地寫著幾行字,是託路過的皮貨商人捎來的。大意是邀請冷志軍、烏娜吉和林志明去他們的營地做客,信裡還特意提到,營地附近最近狼群鬧得厲害,傷了好幾條獵犬,還驚了馴鹿群,族人不堪其擾,想請他們這些“真正的獵人”一起去想想辦法。信的末尾,孟和用他特有的方式寫道:“來!喝酒!打狼!朋友!”

字跡笨拙,卻透著一股子不容拒絕的豪爽和信任。

胡安娜扶著腰從屋裡走出來,看著丈夫手中的樺樹皮信,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但很快便掩飾過去,輕聲問:“又要出遠門?”

冷志軍把信遞給她看,解釋道:“孟和大哥邀請,他們那兒遇到了狼患。於情於理,都該去看看。” 他頓了頓,看向胡安娜,“你身子重了,我……”

“去吧。”胡安娜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支援,“孟和大哥是條好漢子,幫過咱們。山裡人講究這個,有難處,能搭把手就得搭把手。家裡有爹媽在,沒事。” 她伸手替冷志軍撣了撣肩上的塵土,“就是……萬事小心。狼群不比獨狼,兇得很。”

林秀花在圍裙上擦著手走出來,嘆了口氣:“這才消停幾天……那鄂倫春地方遠不遠?路上好走不?”

“媽,不遠!”林志明搶著回答,興奮地比劃著,“信上畫了路線,比去縣裡還近便些!就是林子深點!”

冷潛老爺子蹲在院門檻上,“吧嗒”著菸袋鍋子,煙霧繚繞中,他慢悠悠開口:“孟和那人,仗義。他們鄂倫春人對付狼,有老法子。請軍子去,是看得起咱。去吧,帶上咱家的好酒,不能失了禮數。” 老爺子發話,一錘定音。

事情就這麼定下了。第二天,冷志軍先去看了烏娜吉。烏娜吉的腰傷在林秀花的草藥和細心照料下好了大半,但落下了陰雨天痠痛的病根。她看過信後,沒有猶豫,只說了兩個字:“我去。” 狼患觸及了她作為獵人的本能,而孟和的邀請,更是一種無法推卸的責任。

出發前,冷家小院又忙活起來。林秀花連夜烙了夠吃好幾天的油餅,煮了鹹雞蛋,又把醃好的鹹肉切了一大塊用油紙包好。胡安娜則默默地將冷志軍的行裝再次檢查了一遍,獵刀磨得飛快,棉襖棉褲重新絮得軟和,還在他貼身的衣袋裡,又塞了一個新繡的、裝著艾葉的平安符。

這一次,灰狼似乎知道主人又要遠行,變得格外焦躁,寸步不離地跟著冷志軍,老狗缺耳朵上的疤也紅得發亮,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冷志軍揉著它們的腦袋,承諾道:“老夥計,看好家,等我回來。”

第三天一大早,冷志軍、烏娜吉和林志明三人,再次踏上了路途。與去縣裡比賽不同,這次少了些競技的緊張,多了幾分訪友的莊重和應對狼患的沉肅。冷志軍揹著獵槍,腰間掛著鄂溫克獵刀和裝滿實彈的彈藥袋。烏娜吉依舊是弓箭和獵刀,但多帶了一捆特製的、用毒草藥浸泡過的箭矢,專為對付猛獸。林志明則負責揹著大部分乾糧和禮物——兩罈子冷潛珍藏的高粱燒酒和幾包上好的關東菸葉。

按照樺樹皮上的地圖指引,他們穿過熟悉的黑瞎子溝,又折向一條更少人行走的獸道。越往裡走,林木越發高大茂密,松柏參天,遮天蔽日,地上的積雪也更厚,有些背陰處的雪能沒到大腿根。空氣冷冽清新,帶著松脂和腐葉混合的獨特氣味。

烏娜吉對這片區域似乎比冷志軍還要熟悉些,她時常能指出一些細微的標記——比如某棵樹上不起眼的刻痕,或是幾塊堆疊成特殊形狀的石頭——那是鄂倫春人在山林中留下的路標。她的存在,讓這次行程順利了許多。

路上,他們果然發現了狼群活動的跡象。一片林間空地上,散落著被啃食乾淨的動物骨骸,雪地上佈滿了雜亂無章的狼爪印,有大有小,顯示這是一個規模不小的狼群。一些樹幹底部被狼牙啃掉了一大塊皮,那是它們磨牙和標記領地留下的痕跡。

“看這腳印,至少十來頭。”冷志軍蹲下身仔細分辨,“裡頭有大傢伙,是頭狼。”

烏娜吉指著不遠處一攤凍結的糞便:“裡面有沒消化的兔毛和骨頭渣,它們餓急了,啥都吃。這種狼群,最危險。”

林志明看著那些猙獰的痕跡,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之前的那點興奮勁兒被現實的寒意取代了不少。

又翻過兩道山樑,眼前豁然開朗。一片背風的向陽山坡上,散落著十幾個圓錐形的“仙人柱”,比烏娜吉他們鄂溫克族的略高一些,覆蓋著厚厚的樺樹皮和獸皮,像一朵朵巨大的蘑菇生長在雪地上。柱頂冒著淡淡的炊煙,空氣中飄蕩著燃燒松木和燉煮肉類的香氣。幾條體型碩大、毛色混雜的獵犬吠叫著衝了過來,但在看清烏娜吉和感受到冷志軍身上那股同類的氣息後,叫聲變成了警惕的低嗚。

孟和洪亮的聲音從一個最大的仙人柱裡傳出來:“哈哈!我的朋友!你們來了!” 隨著聲音,他高大的身影出現在柱口,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大步迎了上來。他身後,跟著幾個鄂倫春獵手,都用好奇而友善的目光打量著冷志軍三人。

熱情的擁抱,有力的握手。孟和看到冷志軍帶來的酒和菸葉,更是高興,用力拍著他的後背:“好兄弟!夠意思!快,進柱子裡暖和暖和!”

仙人柱內部比從外面看要寬敞得多,中間是一個石塊壘砌的火塘,塘火正旺,吊著的鐵鍋裡咕嘟咕嘟地燉著大塊的肉,香氣撲鼻。柱壁上掛著弓箭、獵刀、獸皮,還有用綵線繡著馴鹿和雲紋的挎包。地上鋪著厚厚的乾草和獸皮墊子。

孟和的妻子——一位面色紅潤、笑容慈祥的鄂倫春大娘,趕緊給他們倒上滾燙的奶茶。幾個半大的孩子躲在柱子角落,偷偷瞧著客人,眼睛裡閃著羞怯而好奇的光。

沒有過多的寒暄,幾碗熱奶茶下肚,驅散了滿身的寒氣後,孟和便切入了正題。他臉色變得凝重,用夾雜著鄂倫春語和生硬漢語的敘述,詳細描述了狼群如何從深山裡流竄過來,如何狡猾地避開陷阱,如何在夜晚襲擊營地邊緣的馴鹿圈,甚至傷到了兩個試圖驅趕它們的族人。

“領頭的是條獨眼的老狼,”孟和指著自己的一隻眼睛比劃,“狡猾得像山裡的狐狸!我們下了套,放了夾子,它都能繞過去!還帶著崽子,兇得很!”

正說著,柱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犬吠,一個年輕的鄂倫春獵手急匆匆跑進來,臉色驚慌地對孟和說了幾句。孟和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猛地站起身。

“怎麼了?”冷志軍問。

孟和咬著牙,拳頭攥得咯咯響:“那幫畜生!剛才又來了!咬死了兩頭半大的馴鹿!還差點傷了人!”

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狼患,比信上說的還要嚴重和緊迫。冷志軍、烏娜吉和林志明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這場做客,從踏入營地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變成了另一場與山林惡霸的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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