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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載譽歸家喜盈門

2025-11-15 作者:龍都老鄉親

卡車喘著粗氣,像個累癱的老牛,慢吞吞地拐進冷家屯的土路。日頭已經偏西,將屯子裡的炊煙染成了金紅色,家家戶戶屋頂上的雪帽子也泛著暖光。屯口那棵老榆樹下,黑壓壓地站滿了人,比正月裡看秧歌還熱鬧。小孩子們像撒歡的狗崽子,在人群腿縫裡鑽來鑽去,尖著嗓子喊:“回來了!冠軍回來了!”

灰狼第一個躥了出去,老狗缺耳朵上的疤紅得像燒紅的炭火,它跑得都快趕上年輕時候了,帶起一溜雪煙,喉嚨裡發出急不可耐的嗚咽聲。緊接著,全屯的狗都跟著叫喚起來,此起彼伏,像是給凱旋的英雄奏響了一曲不太整齊但熱情十足的迎賓樂。

車還沒停穩,林志明就迫不及待地探出大半個身子,揮舞著那面最大的冠軍錦旗,紅底黃字,在夕陽下耀眼奪目。“爸!媽!我們贏啦!冠軍!”他嗓子都喊劈了音,臉上洋溢著近乎癲狂的喜悅,這幾天的疲憊彷彿一掃而空。

冷志軍跟著跳下車,腳步有些虛浮,連續的高強度比賽和緊繃的神經一旦放鬆,巨大的疲憊感便席捲而來。但他還是努力挺直了腰板。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前面的胡安娜。

胡安娜穿著那件水紅色的罩衫,外面套著林秀花給的舊棉坎肩,肚子已經顯懷,微微隆起。她沒像別人那樣往前擠,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兒,雙手交疊放在腹前,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眼圈卻有些泛紅。風吹亂了她額前的幾縷碎髮,她也顧不上捋,目光牢牢地鎖在冷志軍身上,像是要把他從頭到腳仔細檢查一遍,看看少了塊肉沒有。

林秀花可不管那麼多,老太太撥開人群,幾步衝上前,一把抓住兒子的胳膊,上下打量,聲音帶著哭腔:“軍子!你可算回來了!瘦了!肯定沒吃好!哎呦,這額頭上是咋弄的?”她粗糙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冷志軍額角那已經結痂的傷疤,心疼得直抽氣。

冷潛老爺子站在稍後一點的地方,揹著手,努力想維持一家之主的威嚴,但那嘴角抑制不住向上翹起的弧度,和眼角的魚尾紋都深深地出賣了他。他看見兒子完好無損地回來,還帶回了最高的榮譽,心裡那塊大石頭才算落了地。他沒說話,只是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冷志軍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冷志軍晃了一下。一切盡在不言中。

“爸,媽,安娜,我回來了。”冷志軍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穩。他看向胡安娜,四目相對,千言萬語都融在了那一眼裡。

這時,胡炮爺也擠了過來,手裡還拎著個酒葫蘆,哈哈大笑著:“好小子!給咱老胡家長臉!也給咱整個冷家屯爭了光!今晚上必須喝兩盅!”

屯裡的男女老少都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著,誇著。趙寡婦塞過來兩個還熱乎的煮雞蛋,王嬸子提著一小筐凍梨非要他們拿著。孩子們仰著小臉,崇拜地看著冷志軍和林志明,特別是他們揹著的獵槍和冷志軍腰間那把造型獨特的鄂溫克獵刀。

林志明成了焦點,他添油加醋地講著比賽如何激烈,如何以少勝多,如何智取旗幟,講到驚險處,唾沫星子橫飛,引來陣陣驚呼。當他講到鄂倫春好漢孟和如何仗義出手,如何在最後關頭震懾林業局的人時,更是引得眾人嘖嘖稱奇,對山外那些“真漢子”也生出了幾分敬意。

熱熱鬧鬧地回到冷家小院,院裡早就擺開了陣勢。幾張八仙桌拼在一起,上面擺滿了各家各戶湊來的菜:酸菜燉粉條、小雞燉蘑菇、紅燒肉、炸小魚、血腸、皮凍……雖然都是家常菜,但量大份足,冒著騰騰的熱氣,香氣瀰漫了整個院子。顯然,屯裡人早就準備好了慶功宴,就等英雄歸來。

林秀花和幾個媳婦在灶房忙活到最後一道菜出鍋,胡安娜也想幫忙,被婆婆和林秀花聯手“趕”回了屋裡:“哎呦我的小祖宗誒!你這身子能亂動嗎?快上炕歇著去!這兒有我們呢!”

慶功宴開始,院子裡頓時喧鬧起來。男人們圍著冷志軍和林志明,輪流敬酒,打聽縣裡比賽的細節,特別是關於其他民族獵手的新鮮事。女人們則聚在一起,一邊吃著,一邊誇讚胡安娜有福氣,找了個這麼本事的男人,又唸叨著她要注意身子,給孩子積福。

冷志軍被灌了不少酒,雖然是自家釀的米酒,後勁也不小。他臉上泛著紅光,但腦子還清醒著。他把大賽發的獎金拿出來,除了留給自己的那份,當場把李炮頭和趙小辮應得的那份鄭重地交給了他們的家人,並詳細說了他倆的傷勢和醫院的安排,讓家屬放心。這個舉動,更是贏得了滿堂的讚歎,都說冷志軍做事仁義,不忘本。

胡安娜坐在炕上,隔著窗戶看著院子裡被眾人簇擁的丈夫。她沒怎麼說話,只是小口吃著林秀花特意給她端進來的、撇去了浮油的雞湯和細軟的米飯。看著丈夫雖然疲憊卻難掩光彩的臉龐,聽著屯親們由衷的誇讚,她心裡像喝了蜜一樣甜,又像是被甚麼東西填得滿滿的,踏實而溫暖。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裡默默地說:“娃,瞅見沒,這就是你爹。”

宴席散場時,已是月上中天。送走了最後一位意猶未盡的屯鄰,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滿地的狼藉和空氣中殘留的酒肉香氣。林秀花和胡炮爺幫著收拾碗筷,冷潛老爺子喝得有點高,被扶到東屋炕上歇著了,嘴裡還含糊地念叨著:“我兒子……冠軍……”

冷志軍送烏娜吉回臨時安排的住處。烏娜吉腰傷不便,冷志軍想扶她,被她輕輕擺手拒絕了。月光下,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很亮。“謝謝你的藥,”她低聲說,指的是冷志軍給她的傷藥,“好用。”

“該我謝你,”冷志軍誠懇地說,“要不是你,我們拿不到這個冠軍。”

烏娜吉搖搖頭,沒再說甚麼,只是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輕聲說:“月亮圓了。”然後便轉身,一瘸一拐卻步伐堅定地走進了借宿的那戶人家。

冷志軍站在清冷的月光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心中對這個倔強而強大的鄂溫克姑娘,充滿了敬佩和感激。

回到自家屋裡,胡安娜已經鋪好了被褥。炕燒得熱乎乎的,屋裡瀰漫著一種熟悉的、讓人安心的味道。林秀花還在外間灶房窸窸窣窣地收拾著,故意把動靜弄得很輕。

冷志軍脫去外衣,躺在炕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家的溫暖和踏實感,瞬間包裹了他所有的疲憊。胡安娜吹滅了油燈,在他身邊輕輕躺下,習慣性地向他這邊靠了靠。

黑暗中,兩人都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冷志軍轉過身,在黑暗中摸索著,將手輕輕放在了胡安娜隆起的肚子上。那裡,似乎能感覺到一種微弱而奇妙的悸動。

胡安娜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將自己的手覆蓋在他的手背上。

“累了罷?”她輕聲問,聲音像羽毛一樣掃過他的耳畔。

“嗯。”冷志軍閉著眼,感受著掌心下的溫度和那若有若無的生命律動,“但心裡踏實。”

“咱娃今天可乖了,像是知道他爹要載譽歸來似的,都沒咋鬧我。”胡安娜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冷志軍也笑了,手臂稍稍用力,將媳婦往自己懷裡攬了攬。胡安娜溫順地靠著他,頭髮上的皂角清香混著炕火的熱氣,成了這世上最有效的安神香。

窗外,月色皎潔,萬籟俱寂。灰狼在院角的窩裡發出了滿足的鼾聲。老狗缺耳朵依舊盡職地趴在門口,耳朵偶爾轉動一下,那塊疤在月光下,像一顆守護著這個溫暖小家的、永不熄滅的紅色星星。

載譽歸家的榮耀與喧囂漸漸沉澱,化作了坑頭枕畔的溫情與踏實。對於冷志軍來說,這才是比任何錦旗和獎金都更珍貴的獎賞。而新的生活,新的責任,以及山林深處那些未知的召喚,都將在明天的太陽昇起時,繼續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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