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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嬌妻倚門盼郎歸

2025-11-15 作者:龍都老鄉親

日頭歪到西山頂,把冷家屯的雪地染成了一片暖洋洋的金色。屯子裡的炊煙比往常升得早些,絲絲縷縷,在寒冷的空氣裡扭成一股股灰白的柱子,像是急著召喚在外的人歸家。胡安娜站在院門口那棵老榆樹下,第三回踮起腳往屯口那條覆著冰雪的大道上張望。北風像小刀子似的,颳得她臉頰生疼,繫著的紅圍巾角一下下拍打著棉襖前襟。她把手縮在袖筒裡,交疊著按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裡似乎能感覺到一點不易察覺的暖意,像是揣著個溫乎乎的小火爐。

林秀花從灶房窗戶探出頭,手裡還拿著攪粥的勺子:“安娜!快進屋來!外面風硬,看嗆著!”老太太的聲音帶著焦急,“軍子那麼大個人了,還能丟了不成?準是路上有啥事耽擱了!”

胡安娜應了一聲,腳步卻沒動。她看見灰狼趴在院門坎上,老狗缺耳朵上的那塊疤紅得發亮,耳朵豎得直直的,鼻子不時朝著風口抽動兩下——這老夥計也感應到甚麼了。它今天下午就躁動不安,把食盆拱得咣噹響,這會兒更是眼巴巴地望著大道方向,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

“媽,我再等等……許是快到了。”胡安娜回頭朝灶房喊,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她心裡算著日子,冷志軍去鄂鄉滿打滿算也就四五天,可她卻覺得比整個冬天還長。夜裡躺在炕上,總覺得身邊空落落的,炕蓆好像都寬了不少。早晨起來,會下意識地把他的棉襖拿出來烤在火牆上,等摸到冰涼的布料才回過神來。

屯口終於出現了一個小黑點,在雪地裡移動著,越來越近。灰狼“噌”地站了起來,尾巴像旗杆似的搖動,激動地原地轉了兩個圈,然後箭一般衝了出去,帶起一蓬雪霧。老狗缺耳朵也跟著躥出去,跑起來姿勢有點彆扭,但速度卻不慢。

胡安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圍巾。那身影漸漸清晰,穿著深色的棉襖棉褲,揹著獵槍和行囊,走路的姿勢沉穩有力,不是冷志軍又是誰?只是……他好像換了雙靴子,走起路來比平時更輕快些。

冷志軍也遠遠看見了站在家門口的那抹紅色。他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起來。灰狼已經撲到了他腿邊,立起身子用前爪扒拉他,舌頭耷拉著,哈出團團白氣。老狗缺耳朵則繞著他轉圈,用鼻子使勁嗅著他身上陌生的氣味——那是松木、煙火、皮革和一種淡淡的、屬於草原的腥羶氣。

“回來了?”胡安娜迎上前幾步,聲音輕輕的,像是怕驚擾了甚麼。她上下打量著他,見他臉上雖帶著倦色,但眼神明亮,身上也齊整,不像吃了苦頭的模樣,心裡一塊石頭才算落了地。

“嗯,回來了。”冷志軍走到她面前,放下肩上的行囊。他看著她被風吹得發紅的臉頰和鼻尖,還有那雙映著自己身影的、帶著擔憂和欣喜的眼睛,一路上的疲憊彷彿瞬間消散了。他想伸手摸摸她的臉,又覺得在院門口不太合適,手抬到一半,轉而拍了拍沾滿雪花的褲腿。

“路上還順當?鄂溫克朋友……沒為難你吧?”胡安娜問著,目光卻落在他腰間多出來的那把造型古樸的獵刀上,刀鞘上的銀飾在夕陽下閃著微光。

“順當。他們……都很熱情。”冷志軍說著,彎腰開啟行囊,先從裡面拿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這是烏娜吉她阿媽給的,風乾馴鹿肉,說給你補身子。”又掏出一個小巧的樺樹皮盒,“裡面是奶疙瘩,酸甜口的,你嚐嚐鮮。”

胡安娜接過東西,指尖碰到他冰涼的手,趕緊說:“快進屋!媽把炕燒得可熱乎了!”

這時,林秀花也繫著圍裙從屋裡出來了,見到兒子,眼圈一下就紅了,嘴上卻埋怨著:“你個死小子!還知道回來!瞅瞅這都啥時辰了?飯都快涼了!”說著就上前來幫他拍打身上的塵土雪沫,又捏捏他的胳膊,“瘦了沒?在那山上能吃啥好的……”

冷志軍笑著任母親打量:“媽,我好著呢!鄂溫克兄弟頓頓有肉,你看我還胖了點。”他扶著母親的胳膊往屋裡走。

灰狼和老狗也歡天喜地地跟了進來,在屋裡轉來轉去,嗅著冷志軍帶回來的行囊,特別是對那雙換下來的、還帶著腳汗味的舊棉鞋格外感興趣。冷志軍把行囊放在西屋炕上,胡安娜已經端來了一盆熱氣騰騰的洗臉水,水裡還飄著幾片艾葉。

“先燙燙腳,驅驅寒氣。”她把水盆放在他腳邊,又去外屋灶上端來一直溫著的碴子粥和貼餅子,還有一小碟鹹菜疙瘩。

冷志軍坐在炕沿上,把凍得發麻的雙腳泡進熱水裡,舒服地嘆了口氣。他一邊洗腳,一邊跟圍坐在旁邊的母親和妻子講起這幾天的經歷。怎麼到的鄂溫克營地,卓力格特一家如何熱情,烏娜吉如何帶他進山辨認獸蹤、學習古老的布陷阱方法,還有那場突如其來的、與帶崽母熊的遭遇戰,以及巴雅爾老爺子贈送狼髀石、卓力格特贈予獵刀的深厚情誼。他講得不算生動,甚至有些平鋪直敘,但林秀花和胡安娜都聽得入了神,時而驚呼,時而感嘆。

聽到驚險處,胡安娜的手下意識地按住了肚子,臉色有些發白。林秀花則一個勁兒地念“阿彌陀佛”,後怕地數落兒子:“你這孩子!咋啥險都敢冒!那帶崽的母熊是能惹的嗎?虧得你槍法準,菩薩保佑!”

當冷志軍拿出那把裝飾著銀絲的鄂溫克獵刀和那塊油光水滑的狼髀石時,林秀花接過去仔細端詳,嘖嘖稱奇:“這可是老物件了,你看這做工,這包漿……人家這是把你當自家人了!”胡安娜則默默拿起那把獵刀,手指輕輕撫過刀鞘上精緻的紋路,又看了看冷志軍,眼神複雜,有驕傲,有擔憂,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丈夫的世界,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廣闊,也更危險。

“對了,”冷志軍想起正事,從懷裡掏出那張被捂得溫熱的通知,“公社來通知了,大賽提前,後天就得去縣裡報到。”

屋裡頓時安靜了一下。林秀花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去吧去吧,男人家,是該出去闖蕩闖蕩。就是……就是一切小心!”

胡安娜沒說話,起身去外屋給冷志軍盛粥。等她端著粥碗回來時,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甚至還帶著淺淺的笑意:“趁熱吃。去了縣裡,好好比,家裡不用惦記。”

這一晚,冷家的小院格外溫暖。炕燒得滾燙,粥飯簡單卻可口。冷志軍躺在久違的自家炕上,聽著窗外熟悉的風聲,聞著被褥上陽光和胡安娜身上淡淡的氣息,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胡安娜在他身邊躺下,背對著他,肩膀微微起伏,像是睡著了。但冷志軍知道她沒睡,他伸出手,輕輕放在她隆起的小腹上,那裡,有一個新的生命正在悄然生長。

胡安娜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慢慢放鬆下來。她把手覆蓋在他的手背上,兩人的手一起,感受著那份隱秘的悸動。無需多言,所有的牽掛、期盼和無聲的支援,都在這溫暖的接觸中靜靜流淌。

西屋窗外,月亮升起來了,清輝灑在雪地上,一片皎潔。灰狼在院角的窩裡發出了滿足的鼾聲。老狗缺耳朵依舊盡職地趴在門口,耳朵不時轉動一下,那塊疤在月光下,像一顆沉睡的紅色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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