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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公社急召返賽場

2025-11-15 作者:龍都老鄉親

晨光像是摻了金粉,透過仙人柱頂端的縫隙,在鋪著獸皮的地面上投下幾道斑駁的光柱。空氣中還瀰漫著昨夜篝火晚會殘留的松木煙氣和烤肉的焦香,混合著皮革、草藥和人體混合的暖烘烘的味道。冷志軍在一種奇異的安寧中醒來,耳邊是營地漸漸甦醒的細微聲響:遠處有婦人早起擠馴鹿奶時,鹿鈴叮噹作響;近處是火塘裡昨夜埋著的炭塊被撥動時,發出的輕微噼啪聲;還有孩子們壓低嗓音的嬉鬧,以及獵犬們懶洋洋的哈欠聲。

他躺在柔軟的狼皮褥子上,沒有立刻起身,只是睜著眼,看著光線裡浮動的微小塵埃。懷裡的那塊狼髀石貼著胸口面板,溫潤光滑,彷彿已經帶了體溫。昨晚的熱烈和喧囂還歷歷在目,鄂溫克人毫無保留的熱情,像這林間的烈酒,後勁十足,讓他心頭暖脹,又帶著一絲離別的悵惘。他摸了摸枕邊,那把纏著紅藍線的木梳還在,梳齒間屬於胡安娜的那根細軟長髮,在光線下泛著柔光。離家不過幾日,卻彷彿過了很久,冷家屯的炊煙、胡安娜繫著紅圍巾的身影、灰狼缺耳朵上那塊疤……都變得清晰而又遙遠。

正當他沉浸在這紛亂的思緒中時,皮簾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營地的寧靜。馬蹄踏在凍土上的聲音格外清脆,還夾雜著車輪碾過冰雪的咯吱聲。獵犬們立刻警覺地吠叫起來。

皮簾被掀開,帶著一股外面的冷氣。進來的是卓力格特,他臉上還帶著宿醉的疲憊,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日的銳利。他身後跟著一個滿臉風霜、穿著舊軍棉襖的漢族漢子,是公社的通訊員老馬。

“冷志軍同志,”老馬摘下狗皮帽子,頭上冒著熱氣,語氣急切,“可算找到你了!公社有緊急通知,讓我務必儘快送到你手上!”他從斜挎的綠色帆布包裡掏出一個蓋著紅戳的信封,信封邊角已經被汗水微微浸溼。

冷志軍坐起身,接過信封。一種莫名的預感讓他心跳快了幾拍。撕開封口,裡面是一張正式的通知函和一份日程表。通知函上明確寫著,全縣春季狩獵大賽的集中培訓和賽前準備提前開始,要求所有入圍選手必須在兩日內到縣招待所報到,逾期視為自動放棄。日程表上排滿了密集的訓練專案和比賽規則講解。

“提前了?”冷志軍有些意外,算算日子,比原計劃足足早了五天。

老馬用袖子擦著腦門上的汗:“可不是嘛!聽說是因為地區領導臨時決定要來觀摩決賽,縣裡趕緊把日程往前趕了。書記特意囑咐,讓你和烏娜吉同志一定準時到,這可是代表咱整個公社的榮譽!”他說著,目光掃過這間充滿異族風情的仙人柱,臉上露出一絲好奇,但很快又被焦急取代,“我還得趕去通知其他幾個人,路不好走,得抓緊時間。”

卓力格特雖然聽不懂全部的漢語,但從冷志軍的神色和老馬焦急的態度中,也明白了七八分。他拍了拍冷志軍的肩膀,用生硬的漢語說:“大事,你去!”然後又對老馬比劃著,示意他去牽馬喂料,喝口熱茶再走。

訊息像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潭,很快在營地漾開。烏娜吉聞訊趕來,她顯然剛洗漱過,頭髮還溼漉漉的,用一根皮繩隨意綁在腦後,額前幾縷碎髮沾著水珠。她接過通知仔細看了看,眉頭微蹙:“時間這麼緊。”

冷志軍已經開始麻利地收拾自己的行裝,將獵槍擦拭乾淨,檢查彈藥,把散落的物品一一歸位。“得趕緊回去準備一下,”他對烏娜吉說,語氣帶著歉意,“本來還想跟你多學幾手佈置陷阱的法子。”

烏娜吉沒說話,轉身走出了仙人柱。不一會兒,她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皮口袋回來,塞到冷志軍手裡:“路上吃的。風乾的馴鹿肉,奶豆腐,還有阿媽剛烙的餅。”她又從自己腰間解下那個繡著海東青的箭囊,遞過來,“這個,你帶著。縣裡比賽,說不定用得上。”

冷志軍認得這個箭囊,是烏娜吉的心愛之物。他剛要推辭,烏娜吉已經將箭囊掛在了他的揹包帶上,動作不容拒絕。“就當是個念想,”她語氣平淡,但眼神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祝你拿個好名次。”

蘇日娜額吉和部落裡的其他人也聞訊趕來。蘇日娜額吉紅著眼圈,往冷志軍的揹包裡又塞了一包曬乾的蘑菇和一小罐野蜂蜜:“孩子,拿著,縣裡東西貴……”幾位鄂溫克老人也送來小禮物:一塊用來打磨箭頭的細砂岩,一包驅蚊防蛇的草藥粉,還有一把用猛獁象牙化石打磨成的小刀,雖然粗糙,卻異常鋒利。

巴雅爾老爺子讓孫子攙著,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手裡拎著一雙嶄新的狍皮靴子,靴筒上還用綵線繡著簡單的雲紋。“換上這個,”他把靴子塞給冷志軍,“你們漢家的棉鞋,進山不透氣,腳受不了。這靴子輕便,防水,走雪地不滑。”

最讓冷志軍動容的是卓力格特。這個豪爽的鄂溫克老漢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自家的仙人柱,捧著一個用紅布包裹的長條物件走出來。他鄭重地揭開紅布,裡面是一把獵刀。刀鞘是陳年的黑樺木製成,上面用銀絲鑲嵌出繁複的馴鹿和星辰圖案,雖然舊了,卻更顯古樸厚重。他抽出獵刀,刀身狹長,閃著幽藍的寒光,刀背較厚,刀尖微微上翹,是典型的鄂溫克獵刀制式。

“這把刀,跟了我三十年,”卓力格特的聲音低沉而鄭重,“用它剝過一百張豹子皮,宰過三頭熊。現在,我把它送給你。”他將刀連鞘一起,雙手捧到冷志軍面前,“拿著它,就像我們鄂溫克人的勇氣和祝福,跟你一起去比賽。看見它,就像看見我們這些山林裡的朋友。”

冷志軍感到喉頭有些發緊。他深知,對於獵人來說,陪伴自己多年的獵刀意味著甚麼。這不僅僅是禮物,是一種傳承,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情誼。他伸出雙手,恭敬地接過獵刀,深深地向卓力格特,也向所有在場的鄂溫克族人鞠了一躬:“謝謝!謝謝大家!這份情誼,我冷志軍永世不忘!”

告別總是倉促的。老馬已經在外面催促。冷志軍換上了巴雅爾送的狍皮靴,果然輕便暖和。他將舊棉鞋仔細包好,塞進揹包。背上行囊,挎上獵槍,腰間別著卓力格特贈送的獵刀,箭囊斜挎在身側,整個人煥然一新,卻又帶著這片山林賦予他的獨特氣息。

烏娜吉和幾個年輕的鄂溫克獵人騎馬送他出營地,一直送到能看到通往公社方向的那條山路才停下。晨光下,雪野無邊,遠山如黛。

“縣裡見。”烏娜吉勒住馬,看著冷志軍,簡單地說。

“縣裡見。”冷志軍重重點頭。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片給了他驚險、溫暖和無數收穫的鄂溫克營地,看了一眼站在雪地中那個穿著狍皮襖、身影挺拔的姑娘,然後轉身,大步踏上了歸途。

山路蜿蜒,冷志軍獨自走著,腳步踏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他心中五味雜陳,既有對即將到來的大賽的期待和隱隱壓力,又有對鄂溫克朋友的不捨,更有對家中親人的思念。他摸了摸腰間冰冷的刀柄,又摸了摸懷裡溫潤的狼髀石和那把木梳,感覺自己像是揹負著許多人的期望前行。

走了小半天,翻過一道山樑,遠遠已經能望見冷家屯上空升起的縷縷炊煙,在寒冷的空氣中筆直向上。家的輪廓在望,他的腳步不由得加快了幾分。不知道胡安娜這些天怎麼樣了,肚子裡的孩子是否安好?林志明那小子,是不是早就等急了?灰狼和老狗缺耳朵,是不是又天天在屯口張望?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狩獵大賽,他來了。他要帶著冷家屯的期望,帶著鄂溫克朋友的祝福,去會一會全縣的高手,在這片生他養他的山林裡,證明一個獵人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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