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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新房上樑唱喜歌

2025-11-15 作者:龍都老鄉親

天還沒亮透,冷家新房前就聚滿了人。

灰狼在人群裡鑽來鑽去,老狗缺耳朵上的疤紅得發亮——這是它見著熱鬧時的反應。

冷志軍蹲在房基邊檢查梁木,手指撫過樺樹皮上刻的紋路——那是胡安娜偷偷刻的兩人名字,如今要被封在房樑上了。

林杏兒穿著件紅襖子跑來,辮梢上繫著新頭繩,娘讓我問問,饅頭蒸幾鍋?小丫頭片子手裡還攥著個咬了一半的糖人,黏糊糊的糖汁蹭了滿手。

五鍋吧。冷志軍揉了揉妹妹的腦袋,胡炮爺說按老規矩,上樑得撒小饅頭。他瞥了眼糖人,又偷吃?留神牙疼。

林杏兒做了個鬼臉,一溜煙跑回灶房。院子裡支著三口大鍋,林秀花正領著幾個嬸子揉麵。胡安娜在井臺邊刷蒸籠,姑娘今天換了件水紅色罩衫,襯得臉蛋跟三月桃花似的。

軍子!胡炮爺扛著個紅布包過來,吉時到了,準備上樑!老爺子今天格外精神,羊皮襖上彆著三根野雞翎,腰帶上還拴了串銅鈴鐺,走起路來叮噹作響。

新房骨架已經立起來了,四根主樑刷了桐油,在晨光下泛著琥珀色。最粗的那根中樑上纏著紅綢,兩頭各掛了個布袋——左邊裝的是五穀,右邊是銅錢。

起——隨著老支書一聲吆喝,八個壯勞力同時發力,中梁緩緩離地。冷潛站在房架上接應,老爺子雖然年過五十,可胳膊上的肌肉還跟小夥子似的鼓脹。

梁木一寸寸升高,底下看熱鬧的孩子們仰著脖子數:一、二、三...林志明不知從哪搞來個照相機,正撅著屁股找角度。這小子病才好利索,臉蛋還瘦了一圈,可精神頭十足。

扶穩嘍!胡炮爺突然扯開嗓子唱起來,東山紅日西山霞喲——老爺子嗓音沙啞卻洪亮,像面破鑼。

眾人齊聲應和:嘿呦嘿呦——

新梁好比金鳳凰喲——

嘿呦嘿呦——

梁木在號子聲中穩穩就位。冷潛從懷裡掏出個紅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梁柁處——裡頭包著老輩人傳下的鎮宅符,是請屯裡九十歲的趙老太爺寫的。

撒福嘍!老支書抓起把銅錢往下一揚,金燦燦的硬幣在陽光下劃出閃亮的弧線。孩子們一窩蜂去搶,林杏兒仗著個子小,鑽人縫裡撿了七八個。

緊接著是撒小饅頭。林秀花和幾個嬸子抬出蒸籠,白胖胖的饅頭雨點般落下。有個正好砸在林志明腦門上,這小子一聲,惹得眾人鬨笑。

接住這個!胡安娜突然朝冷志軍拋了個饅頭。姑娘手腕一抖,饅頭在空中劃出個漂亮的拋物線。冷志軍剛要接,灰狼突然竄起來,老狗一個騰躍叼走了饅頭,獨眼裡閃著狡黠的光。

好狗!胡炮爺樂得直拍大腿,知道護食了!

按規矩,上樑後主家得給幫工的敬酒。冷志軍端著酒碗挨個敬,輪到林志明時,這小子突然從兜裡掏出個鐵皮盒子:錄音機!我爸從廣州捎的!

他按下開關,喇叭裡立刻傳出《上樑號子》的歌聲——敢情剛才偷偷錄了音。老支書聽得直咂嘴:了不得!這玩意兒比大喇叭還清楚!

正熱鬧著,屯口突然傳來聲。一輛拖拉機開過來,車斗裡堆滿了玻璃——是林場長派人送來的。駕車的師傅跳下來就喊:林場長說了,玻璃管夠!不夠還有!

眾人七手八腳往下卸玻璃,冷志軍突然發現胡安娜不見了。找了一圈,發現姑娘蹲在後院抹眼淚呢。

咋了?他趕緊湊過去。胡安娜手裡攥著個饅頭,已經捏變形了:我...我蒸的...原來她偷偷蒸了一籠饅頭,結果火候沒掌握好,全塌成了麵餅。

冷志軍接過咬了一口,面死硬死硬的,可心裡卻甜絲絲的:好吃!有嚼勁!他三兩口吞下去,比俺娘蒸的還香!

胡安娜破涕為笑,從懷裡掏出個紅布包:給你。包裡是把銅鑰匙,磨得鋥亮,爹說...新房蓋好就...姑娘話沒說完,臉先紅到了耳根。

午飯擺了八大桌,菜色全是硬貨:小雞燉蘑菇、酸菜白肉、紅燒鯉魚...最扎眼的是當間那盆狍子肉,是胡炮爺昨兒個特意上山打的。

吃!管夠!冷潛端著酒碗挨桌敬。老爺子今天難得話多,跟老支書回憶起了當年自己蓋房時的糗事——把樑上反了,結果多費了三天工。

林志明跟林杏兒坐一桌,小丫頭片子把搶來的銅錢全塞給他:明明哥,給你娶媳婦用!逗得一桌人噴飯。胡安娜在邊上給孩子們分饅頭,有個小鼻涕蟲非要坐她腿上,嚷嚷著新娘子喂。

酒過三巡,老支書突然敲了敲菸袋鍋子:靜一靜!咱們請胡炮爺說兩句!

胡炮爺站起來,銅鈴鐺叮噹作響:我胡老三沒啥文化,就一句——老爺子突然拽過冷志軍和胡安娜,把倆人的手疊在一起,早點讓我抱外孫!

滿院子鬨堂大笑。胡安娜羞得直往冷志軍身後躲,結果踩了灰狼的尾巴。老狗一嗓子蹦起來,缺耳朵上的疤紅得發亮,逗得眾人笑得更歡了。

趁著亂乎勁兒,林志明偷偷把錄音機塞給林杏兒:送你了!小丫頭片子樂得直蹦高,結果按錯了鍵,喇叭裡突然傳出胡炮爺的醉話:...那熊掌得留給我閨女坐月子...

胡安娜一聽,抄起掃帚就要打林志明。這小子繞著院子跑,邊跑邊喊:嫂子饒命!一不留神撞翻了晾衣繩,溼衣服糊了滿臉——其中還有兩件紅肚兜。

日頭偏西時,大部分人都喝趴下了。胡炮爺跟老支書划拳,輸了就往對方臉上貼紙條,倆老頭現在跟白毛獅王似的。冷潛還算清醒,正跟幾個老哥們商量安門窗的活兒。

冷志軍拎著桶水過來,給醉漢們擦臉。走到新房地基前,他突然發現梁柁上多了個東西——是個紅布包,用馬尾毛系得死死的。踮腳夠下來一看,裡頭是把木梳,梳背上刻著交頸鴛鴦——正是他送給胡安娜的那把!

這丫頭...冷志軍心頭一熱,把梳子重新包好,又塞回了梁柁。按老輩人的說法,樑上藏寶能保家宅平安。這把梳子,就讓它護著這個家吧。

灰狼不知何時湊了過來,老狗用缺耳朵蹭他的腿。冷志軍揉揉狗頭,從兜裡掏出個饅頭掰開,一半給灰狼,一半自己吃了——是胡安娜蒸的那個死麵疙瘩。

東廂房裡,林秀花正給林杏兒梳頭。小丫頭片子抱著錄音機睡著了,嘴角還掛著笑。西屋炕上,林志明四仰八叉地打著呼嚕,手裡還攥著把銅錢——是林杏兒塞給他的老婆本。

月亮爬上了新房梁頭,那些還沒安裝的玻璃堆在院角,映著星光像一泓靜水。胡安娜悄悄走過來,把個熱乎乎的雞蛋塞進冷志軍手裡:趁熱吃...

蛋殼上畫著個笑臉,歪歪扭扭的,可愛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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