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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暴雪困山見真情

2025-11-15 作者:龍都老鄉親

鬼見愁崖的輪廓在天邊剛顯出個影子,林子裡就起了怪風。

冷志軍抬頭看了看天色,鉛灰色的雲層像口倒扣的大鍋,壓得人喘不過氣。

灰狼不安地蹭著他的腿,老狗缺耳朵上的傷疤泛著不正常的紫紅色,鼻頭溼漉漉地抽動著。

要變天。金老爹咳嗽著說,老人青白的臉色在晨光中像個凍硬的饅頭。

他從懷裡掏出塊骨片,舔了舔豎在風中——這是鄂倫春人判斷天氣的土法子。

骨片表面很快結了一層細密的霜花,呈放射狀向外延伸。白毛風,老人收起骨片時手抖得厲害,天黑前得找到避風處。

劉振鋼那二貨還在顯擺他新做的鹿哨,吹出來的動靜活像被踩了脖子的野鴨。

金玉珠忍無可忍,一把奪過哨子扔進灌木叢:省點力氣吧,待會兒哭都找不著調!

她的銀耳環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得黯淡無光,辮梢的紅繩也被風吹得散開了幾縷。

隊伍剛走到半山腰,第一片雪花就落了下來。

那不是尋常的雪,而是細密的冰晶,打在臉上像針扎似的疼。

冷志軍把圍巾往上拉了拉,羊毛織物已經結了層薄霜,摩擦著下巴發出細碎的聲響。

加快速度!金老爹的聲音在風雪中時斷時續。

老人走路的姿勢有點歪,左腿明顯使不上力——這是冰河那夜落下的毛病。

烏力罕不知從哪鑽出來,熊爪吊墜上掛滿了冰溜子。

這鄂倫春青年湊到金老爹耳邊說了幾句,老人臉色頓時更難看了。

風雪越來越大,能見度降到不足十步。

冷志軍不得不抓著灰狼的尾巴前進,老狗的體溫透過皮毛傳來,成了唯一可靠的熱源。

劉振鋼那廝不知何時蹭到了金玉珠身邊,大鬍子上的冰碴子隨著他說話的動作嘩啦作響:玉珠妹子,我、我幫你背箭囊吧?

少女沒搭理他,銀耳環上結的霜花已經遮住了原本的光澤。

她正專注地盯著地面,尋找烏力罕留下的標記——那是一些奇怪的樹枝擺法,在漢人眼裡跟普通的風折枝沒兩樣。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獵犬發出驚恐的吠叫。

冷志軍擠到前面一看,倒吸一口涼氣——他們正站在一道裂縫邊緣,寬約丈餘的斷崖被新雪掩蓋,差點就成了眾人的葬身之地。

雪窩子!金老爹的咳嗽更厲害了,佝僂的背影在風雪中像個搖晃的樹樁,找背風處紮營。

烏力罕帶著兩個鄂倫春小夥子去探路,回來時眉毛都凍成了冰簾子。

年輕人比劃著說了個方位,金老爹點點頭:有個廢棄的碓子房,湊合過夜。

那所謂的碓子房其實就是個半地穴式的窩棚,松木搭的框架上蓋著厚厚的草坯,活像個倒扣的破碗。

眾人擠進去時,屋頂的積雪撲簌簌往下掉,落了滿脖子冰碴子。

生火!金老爹剛說完就劇烈咳嗽起來,一口帶血絲的痰吐在雪地上,瞬間凍成了粉紅色的冰疙瘩。冷志軍趕緊扶老人坐下,發現他額頭燙得能烙餅——這是發了高燒。

劉振鋼自告奮勇去找柴火,結果剛出門就被風吹了個跟頭,回來時像個移動的雪人,只有倆眼珠子還在轉悠。金玉珠翻了個白眼,從行囊裡掏出個油紙包:省著用。裡面是曬乾的馴鹿糞,鄂倫春人的應急燃料。

火堆終於升起來了,馴鹿糞燃燒時散發出古怪的草腥味,但好歹能取暖。眾人圍著火堆擠成一圈,像群凍僵的鵪鶉。灰狼趴在冷志軍腳邊,老狗缺耳朵上的疤在火光中泛著暗紅色。

溫度還在降。金玉珠掏出個樺樹皮小筒,裡面的水銀柱已經縮到了底。少女說話時呵出的白氣在睫毛上結了層霜,眨眼時簌簌往下掉。

烏力罕突然站起來,熊爪吊墜在火光中閃著詭異的光。他比劃著說了幾句鄂倫春語,金老爹虛弱地翻譯:他說...獨眼閻王在附近。老人渾濁的眼睛望向門外翻卷的雪幕,那老畜生...專挑這種天氣出來...

像是為了印證這話,遠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震得窩棚頂上的積雪簌簌落下。灰狼立刻豎起耳朵,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冷志軍注意到老狗不是害怕,而是在模仿那種吼聲——這是它年輕時跟熊打過交道的證明。

柴火不夠了。金玉珠清點完所剩無幾的燃料,銀耳環隨著她搖頭的動作輕輕晃動。屋外的暴風雪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呼嘯的風聲裡偶爾夾雜著樹枝斷裂的脆響。

劉振鋼突然站起來,像個即將赴義的壯士:我、我去砍柴!這廝也不知哪來的勇氣,拎著斧頭就往外衝,連皮帽子都沒戴嚴實。金玉珠想攔沒攔住,氣得直跺腳:逞甚麼能!待會兒凍成冰雕還得我們去收屍!

冷志軍趕緊跟出去,迎面就被風雪糊了一臉。能見度差到連自己的手都看不清,他只能順著灰狼的吠聲摸索前進。劉振鋼那二貨正在十步外跟棵枯松較勁,斧頭掄得跟風車似的,可惜準頭差得離譜,十下有八下砍在空氣裡。

省點力氣!冷志軍拽住他的後領,發現大鬍子的睫毛已經凍在了一起。就在這時,灰狼突然狂吠起來,老狗缺耳朵上的疤紅得發亮。風雪中隱約可見個模糊的黑影,正緩緩向窩棚移動。

那黑影足有半人多高,走路的姿勢左右搖晃,活像個醉漢。冷志軍的心跳瞬間加速——是熊!而且看體型極可能就是獨眼閻王!他下意識去摸槍,卻發現因為天太冷,槍栓已經凍住了。

快回去!他推了劉振鋼一把,自己擋在前面。大鬍子卻犯了倔,掄起斧頭就要往前衝:老子跟它拼了!結果腳下一滑,整個人摔出去老遠,斧頭脫手飛出,正好砸在那黑影身上。

嗷——一聲慘叫響起,卻不是熊的動靜。黑影跌跌撞撞地走過來,竟是烏力罕!年輕人額頭被斧背砸出個血口子,鮮血在低溫下很快凝結成冰碴。他懷裡還抱著捆柴火,顯然是冒險出來找燃料的。

這場烏龍反倒救了大家。烏力罕帶回來的不只是柴火,還有隻凍僵的雪兔——估計是被風雪迷了眼撞死在樹上的。金玉珠利落地剝皮放血,把兔肉切成薄片分給眾人。生肉在嘴裡化開的滋味腥甜溫熱,像含著塊活著的暖爐。

夜深了,暴風雪仍在肆虐。金老爹的高燒越來越嚴重,老人開始說胡話,一會兒喊山神爺饒命,一會兒又唸叨三十年前的獵熊往事。冷志軍把最後一點白酒倒在手心裡,給老人搓腳心——這是林場工人的土法子。

軍子...劉振鋼突然湊過來,大鬍子上掛滿冰碴,我、我好像不行了...這廝說話已經開始大舌頭,手指甲呈現不健康的青紫色——這是凍傷的初期症狀。

金玉珠二話不說拽過他的手,直接按進了自己的衣襟裡。少女溫暖的腹部肌膚讓劉振鋼瞬間清醒,臉紅得像是抹了辣椒油。別、別別這樣...他結結巴巴地往回抽手,卻被少女死死按住:不想截肢就老實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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