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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踏雪尋友遇圍獵

2025-11-15 作者:龍都老鄉親

冷志軍的狗拉爬犁在雪原上劃出兩道深溝,樺木滑板與凍雪摩擦的聲響像鈍刀刮竹。

六條獵犬撥出的白氣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氣裡凝成霜霧,最壯實的黑背左前腿還裹著胡安娜縫的麂皮護套——那是三天前追紫貂時被冰稜割傷的。

灰狼跑在隊伍最前方,老狗缺耳朵上的傷疤結了層薄冰,在晨光中像塊嵌在皮毛裡的碎玻璃。

轉過落葉松林時,風裡突然飄來血腥味。

冷志軍眯起被雪光刺痛的眼睛,看見三百步外的緩坡上演出著慘烈的圍獵。

五個鄂倫春獵人正被野豬群衝得七零八落,他們的鞣皮獵靴深陷在雪窩裡,動作笨拙得像剛學步的幼鹿。

有支老式單筒獵槍炸了膛,持槍的年輕人虎口迸裂的血滴在雪地上,綻開一朵朵紅梅。

那領頭的公豬體型巨大,宛如一頭小牛犢,其鬃毛上凝結著一層厚厚的冰碴,兩根獠牙在陽光下閃耀著象牙黃的光澤。

它氣勢洶洶地撞翻了兩個獵人後,便如同一輛失控的戰車一般,徑直朝冷志軍狂奔而來。

冷志軍眼見野豬來勢洶洶,卻並未解開爬犁的繩索,而是直接踩著那搖晃不定的爬犁架,迅速舉起了手中的雙管獵槍。

只聽“砰”的一聲巨響,雙管獵槍的後坐力如同一股強大的衝擊波,狠狠地撞擊在冷志軍的肩胛骨上,使得他那原本就受傷的舊傷隱隱作痛。

然而,他的動作並未因此而停滯,第一發鉛彈如閃電般穿透了野豬的左眼,緊接著,第二發鉛彈也毫不遲疑地鑽進了野豬的頸椎骨縫。

遭受重創的野豬在慣性的作用下,繼續向前狂奔了二十多步,最終如同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一般,轟然倒地。

它那兩根粗壯的獠牙在雪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雪溝,溝底露出了凍土層那黑褐色的土壤。

冷志軍敏捷地跳下爬犁,落地時,他突然感覺到靴底似乎粘著甚麼東西。

低頭一看,原來是一塊熱乎乎的豬耳,顯然是剛才野豬被擊中時,彈孔裡噴出的腦漿在嚴寒中瞬間凝結而成,看上去就像一坨半透明的凍豆腐。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銅鈴聲傳入了冷志軍的耳中。

他抬頭望去,只見領頭的鄂倫春老人正踩著齊膝深的積雪,緩緩朝他走來。

老人的鹿皮靴幫上掛著的銅鈴,隨著他的腳步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貉皮帽子的護耳隨著步伐晃動,露出左眉上那道月牙形疤痕——疤痕邊緣的皮肉皺縮著,像是被烙鐵燙過。

冷志軍注意到他右手小指缺了半截,斷口處結著層發亮的繭皮,這是常年拉硬弓留下的印記。

鄂倫春營地的篝火堆得像座小丘,燃燒的落葉松木劈啪炸響,迸出的火星在空中劃出金色弧線。

冷志軍被請進帳篷後,眾人紛紛起身讓座,將他請到上首的樺木墩上。

他剛一落座,便看到面前的榆木砧板上擺放著一隻烤得金黃酥脆的鹿腿。

這隻鹿腿顯然是經過精心烤制的,表層的脂肪層被烤得恰到好處,呈現出誘人的金黃色,酥脆的外皮在刀割時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當冷志軍用獵刀輕輕劃開鹿腿時,粉紅色的肉縫裡立刻滲出了琥珀色的肉汁,這些肉汁順著刀刃緩緩流淌,滴落在炭火上,瞬間騰起一股帶著松木香的青煙。那股青煙嫋嫋升起,彷彿將整個帳篷都籠罩在一片神秘的氛圍之中。

金老爹手持祖傳的骨刀,熟練地割下一片片鹿肉。這把骨刀的刀刃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詭異的青白色,彷彿隱藏著某種神秘的力量。據說,這把骨刀是用百歲老駝鹿的腿骨磨製而成的,刀背上還刻著七道凹槽,每一道凹槽都代表著持有者曾經獵殺過的一頭熊。

野韭菜花醬被裝在一個樺樹皮筒裡,散發出濃郁的香氣。這醬裡不僅有野韭菜花,還混合了碾碎的榛子和山花椒,辛辣中帶著堅果的醇香,讓人聞之食指大動。

冷志軍夾起一塊鹿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突然,他咬到了一顆未碾碎的孜然粒,那一瞬間,香料在齒間迸裂開來,一股強烈的香味瞬間在鼻腔中炸開,彷彿一團火焰在他的鼻腔裡燃燒。

酒過三巡,眾人都有些微醺,營地外圍的獵犬突然狂吠起來。那聲音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突兀,彷彿有甚麼不速之客正在靠近。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望向帳篷門口,只見灰狼的獨眼在火光中變成了血紅色,它那缺耳朵上的傷疤也因為充血而變得紫得發亮,看上去異常猙獰。

就在這時,劉振鋼猛地掀開熊皮門簾,闖了進來。他的身上帶著一股刺鼻的松脂味和血腥氣,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戰鬥。他皮襖右袖被撕開尺長的口子,露出的手臂上佈滿細密的血痕——不是野獸抓傷,而是被冰凌劃出的網狀傷口。

金玉珠跟在他身後,卻像換了個人。靛藍獵裝上的銀飾擦得鋥亮,髮辮間新編入的紅繩還沾著水汽,顯然是剛在溪邊梳洗過。她跪坐在冷志軍右側斟酒時,耳垂上的銀環隨著動作輕晃,在火光中投下細碎的光斑。鹿奶酒從樺皮壺裡傾瀉而出,在銀碗裡激起細小的漩渦,奶香混著酒氣撲面而來。

晨光透過仙人柱頂的煙洞斜射進來,在冷志軍臉上烙下個晃眼的光斑。他頭痛欲裂地坐起身,發現身上蓋著件陌生的狼皮大氅。皮毛內側用魚鰾膠粘著張鞣製過的樺樹皮,摸上去沙沙作響,樹皮上還用炭筆畫著狩獵路線圖——正是他昨天酒後隨手畫給金老爹看的。

用雪水洗臉時,冰碴子颳得臉頰生疼。捧起的雪團裡還裹著幾粒松針,搓在面板上像粗糙的砂紙。灰狼湊過來舔他手上的水珠,老狗的舌頭粗糙得像把銼刀,舌面上的倒刺颳得手背發紅。

劉振鋼的鼾聲從隔壁傳來,像頭冬眠的棕熊。冷志軍掀開熊皮門簾,看見發小四仰八叉地躺在狍皮堆裡,懷裡抱著個空酒罈。壇底還剩些渾濁的酒液,隨著他的呼吸在壇裡晃盪,發出黏稠的聲響。他踢了踢對方的靴底,靴跟上結著的冰坨子啪嗒掉在地上,露出靴底防滑釘的奇特排列——那是縣城鐵匠鋪的獨門標記。

軍子...劉振鋼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眼睛裡佈滿血絲。他的絡腮鬍裡還沾著昨夜的肉渣,撥出的酒氣裡混著胃酸的腐臭味,我相中玉珠了。他說這話時喉結上下滾動,像是嚥下口苦水,可她給我縫傷口用的都是馬尾毛...他扯開衣領,露出肩膀上粗糙的縫合痕跡,黑色的馬尾毛硬得像鋼絲,每針都打得死緊。

冷志軍這才注意到角落裡疊得整整齊齊的靛藍獵裝。衣服每道衣褶都壓得筆直,銀腰帶上的鈴鐺用紅繩繫著防止碰撞。箭囊旁放著個樺樹皮小盒,裡面裝著淡綠色的藥膏——是鄂倫春人治療箭傷的特效藥,冷志軍認出這是金玉珠昨晚給他塗抹虎口裂傷的同款。

灰狼突然在門外低吠,缺耳朵警惕地豎起。冷志軍撥開門簾,看見金老爹正在空地上磨刀。老人把獵刀在磨石上推拉的節奏很有規律,每七下就蘸一次混著狼血的雪水。更遠處,金玉珠揹著牛角弓走向白樺林,晨霧中的背影漸漸模糊,只有髮辮間的紅繩在灰白的背景中像道未癒合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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