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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進山尋蹤去獵熊

2025-11-15 作者:龍都老鄉親

晨霧像融化的鉛水般沉在冷家屯的屋頂上。

冷志軍站在老榆樹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雙管獵槍的槍托。

榆樹皮粗糙的觸感透過手套傳來,讓他想起那頭棕熊腹部的傷疤——去年用鹽硝留下的印記,如今該結痂了吧。

軍子,真要去尋那頭熊?

劉振鋼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晨起特有的沙啞。

他正往靴筒裡塞獵刀,刀柄上纏著的紅布條已經褪色發白,是去年獵野豬時冷志軍給他包紮傷口用的。

冷志軍沒回頭,目光釘在遠處山脊的輪廓線上。

那裡有一道鋸齒狀的缺口,像被野獸撕咬過的傷口——正是鷹愁澗所在。

熊膽值錢。他簡短地說,舌尖嚐到一絲鐵鏽味,才發現自己把口腔內壁咬破了。

劉振鋼吐掉嘴裡的草莖,黃綠色的汁液在雪地上洇出個小坑。

那畜生可記仇,去年傷了它,這次怕是要拼命。他邊說邊檢查土槍的燧石,金屬碰撞聲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脆。

冷志軍終於轉過身。晨光透過榆樹枝丫,在他臉上投下蛛網般的陰影。

他盯著劉振鋼耳後那道還沒拆線的傷疤——五天前被張虎的砍刀蹭的。怕了?

放屁!劉振鋼漲紅了臉,一把扯開棉襖領子,露出鎖骨下猙獰的爪痕,老子跟它還有筆賬要算!

黑背突然從兩人腿間鑽過,犬齒叼著個油紙包放在冷志軍腳邊。

展開後,是塊風乾的鹿胎,表面已經氧化成醬黑色,散發出甜腥的氣味。

冷志軍蹲下身,手指捻起一點碎屑搓了搓。

這鹿胎是去年冬天獵到的,用老爹自己的方法熏製,能儲存三年不壞。

夠香。劉振鋼抽了抽鼻子,突然壓低聲音,聽說你爺爺年輕時獵過一頭五百斤的熊羆,用的就是這招?

冷志軍的手頓了頓。

前世有人確實跟他講過這個故事,但那是在九八年的冬夜,老人就著燒刀子說的。

如今故事提前了十幾年,卻從劉振鋼嘴裡說出來,讓他有種時空錯亂的眩暈感。

走吧。他繫緊背囊的皮帶,鋼釦一聲咬合,趕在晌午前到澗口。

積雪在林間閃著細碎的銀光。

冷志軍走在前面,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倒伏的樹幹或凸起的岩石上,避免在雪地上留下太深的足跡。

黑背的鼻子始終貼著地面,溼潤的鼻頭沾滿雪粒,時不時抬頭望向主人。

冷志軍突然舉手。

前方三十步處的雪地上,幾個碗口大的凹陷格外醒目。

他單膝跪地,指尖輕輕拂過痕跡邊緣。

積雪被壓得瓷實,邊緣已經結了一層薄冰——是兩天前留下的熊掌印。

掌紋間有幾根棕黑色的毛髮,在陽光下泛著鐵鏽般的光澤。

劉振鋼湊過來,撥出的白氣噴在冷志軍耳畔:是它?

冷志軍捏起一根熊毛對著光看,毛根處沾著暗紅的血痂,傷口還沒好透。

他突然發現雪窩裡混著幾片指甲蓋大小的碎骨,用獵刀尖挑起來一看,是人類的手指骨節。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黑背不安地刨著前爪,在雪地上犁出幾道淺溝。

鷹愁澗的巖壁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青灰色。

棧道的殘骸像具風乾的屍體掛在懸崖上,焦黑的木板間偶爾閃過金屬的反光——是那天崩落的鋼筋。

冷志軍趴在澗口的岩石後,從背囊裡取出繩索。

這是用馬尾鬃和亞麻混編的,浸過桐油,能吊起三百斤的野豬。

真要下去?劉振鋼喉結滾動,盯著深不見底的澗底。

寒風從裂隙中呼嘯而過,帶著某種野獸巢穴特有的腥臊味。

冷志軍沒答話,只是將繩索一頭系在巖縫裡的老松根上,用力拽了拽。

樹根發出令人牙酸的聲,但紋絲不動。

他掏出鹿胎,用獵刀削下薄薄一片,掛在繩結處的樹枝上。

剩下的裹進油紙,拴在繩索中段。

你守在上面。冷志軍往掌心啐了口唾沫,開始往腰間繫繩套,看見熊影就晃繩子。

劉振鋼突然抓住他手腕:要是...要是繩子斷了...

巖壁上的冰碴像刀刃般鋒利。

冷志軍貼著崖面緩緩下降,靴底每次觸碰凸起的岩石都會震落一片冰凌。

下降到十米左右時,他看見了那個巖洞——洞口堆著白骨,有狍子的,也有...人類的。

一根掛著碎肉的脛骨卡在石縫裡,看尺寸像是張豹的。

繩索突然劇烈晃動起來。

冷志軍立刻繃緊全身肌肉,後背緊貼巖壁。

上方傳來劉振鋼壓低的呼喊:來了!

腥風先至。

獨眼棕熊從澗底的霧氣中現身,肩背上的毛髮沾著凝固的血塊。

它人立而起時,冷志軍清楚地看見那道橫貫左眼的傷疤——獵刀留下的,如今已經增生出肉紅色的痂皮。

熊鼻抽動著,循著鹿胎的氣味仰頭張望。

繩索中段的油紙包在風中作響。

棕熊低吼一聲,前爪搭上巖壁開始攀爬。

它的動作比想象中敏捷,三米、五米、八米...

冷志軍屏住呼吸,看著那張血盆大口越來越近。

熊嘴裡撥出的熱氣噴在他臉上,帶著腐肉和血腥的惡臭。

二十米。

棕熊的獨眼突然對上了冷志軍的視線。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秒,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巖壁上的積雪簌簌震落,冷志軍感到繩索猛地一沉——熊掌拍斷了固定油紙包的繩結!

千鈞一髮之際,上方傳來的槍響。

劉振鋼的鉛彈打在熊肩上,爆出一團血花。

棕熊暴怒轉身,龐大的身軀在巖壁上扭出驚人的弧度。

冷志軍趁機拔出獵刀,狠狠扎進巖縫穩住身形。

軍子!抓穩!劉振鋼的喊聲裡帶著哭腔。

繩索突然繃直,冷志軍感到一股巨大的拉力——棕熊抓住了垂落的繩頭!

巖壁開始顫抖。

老松的根系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碎石和冰渣暴雨般墜落。

冷志軍在震盪中看見棕熊的獨眼裡閃爍著某種近乎人類的仇恨。

他猛地鬆開獵刀,身體隨著擺動的繩索蕩向巖洞方向。

咔嚓!樹根斷裂的聲響像雷聲炸開。冷志軍藉著最後的拉力撲進巖洞,同時抽出了腰間的雙管獵槍。

棕熊隨著斷裂的繩索一起墜落,卻在半空中扭身抓住了突出的巖稜!

腥熱的血從熊嘴裡滴落,在冷志軍腳前濺出一個個小坑。

他們隔著三米的對峙,獵槍與獠牙在幽暗的巖洞裡閃著寒光。

棕熊的獨眼突然眯起,前爪猛地拍向洞壁——整座巖洞都在震顫,碎石像霰彈般迸射。

冷志軍的後背撞上洞壁,肋骨傳來尖銳的疼痛。

他咬牙抬起獵槍,卻在扣動扳機的瞬間被熊掌掃中。

槍管扭曲成奇怪的形狀,一發子彈斜著射入洞頂,另一發在巖壁上擦出火星。

棕熊人立而起,投下的陰影完全籠罩了冷志軍。

它胸前那道舊傷疤突然崩裂,暗紅的血滴在少年臉上,像滾燙的蠟油。

冷志軍摸向腰間,卻抓了個空——獵刀還插在外面的巖縫裡。

熊嘴裡的腥氣噴在他臉上,獠牙已經觸到脖頸的面板。

千鈞一髮之際,洞外傳來聲嘶力竭的喊叫:接著!

一道銀光劃過半空,冷志軍本能地伸手——是劉振鋼的獵刀!

刀柄上纏著的紅布條在空中舒展,像面小小的旗幟。

冷志軍反手握刀,從下往上猛地一捅!

刀尖順著棕熊胸前的舊傷刺入,毫無阻礙地穿透心臟。

滾燙的熊血噴湧而出,澆了他滿頭滿臉。

棕熊的咆哮卡在喉嚨裡,變成古怪的聲。

它踉蹌後退,獨眼裡的兇光漸漸渙散,最終轟然倒地,震得洞頂又落下幾塊碎石。

冷志軍癱坐在血泊裡,手指還死死攥著刀柄。

劉振鋼從洞口探出頭,臉色比雪還白:活...活著?

回答他的是黑背興奮的吠叫。

獵犬不知何時也下到了巖洞,正拼命舔著主人臉上的熊血。

冷志軍抹了把臉,掌心全是粘稠的血漿。

他看向棕熊的屍體,突然發現那獨眼裡凝固的不只是死亡,還有某種詭異的...解脫?

值了。他啞著嗓子說,用獵刀劃開熊腹。膽囊鼓脹得像個小皮球,在陽光下泛著青銅色的光澤。

這是最上等的,藥材販子願意用三杆新獵槍來換。

劉振鋼幫忙把熊膽裝進竹筒,突然指著熊嘴:你看!

一顆黃澄澄的子彈卡在獠牙間——正是冷志軍特製的十字紋彈。

它把王大炮...劉振鋼的話沒說完,但兩人都明白。

冷志軍默默取出子彈,在熊皮上擦乾淨,揣進貼身口袋。

回屯的路上,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黑背叼著塊熊肉跑在前面,劉振鋼突然問:軍子,你剛才在洞裡...怕嗎?

冷志軍望著遠處屯子裡升起的炊煙,胡安娜家的煙囪冒著特別濃的白煙——她肯定在熏製過冬的肉乾。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子彈,輕聲道:

頓了頓又說,但想到有些人再也不能害人了,就不怕了。

劉振鋼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在他們身後,鷹愁澗的霧氣漸漸合攏,像道癒合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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