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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雪中紅妝謝恩來

2025-11-15 作者:龍都老鄉親

天剛矇矇亮,冷志軍就輕手輕腳地穿衣下炕。

新買的雙管獵槍靠在牆邊,在晨光中泛著幽藍的金屬光澤。

他忍不住伸手撫摸槍管,冰冷的觸感讓他心頭一熱——今天終於能試試這傢伙的威力了。

哥...冷杏兒揉著眼睛從被窩裡探出頭,你要進山?

嗯,試新槍。冷志軍繫緊綁腿,把妹妹露在外面的小腳丫塞回被窩,再睡會兒。

院子裡黑背已經醒了,正圍著倉房轉圈。

冷志軍推開堂屋門,一股寒氣撲面而來。

昨夜又下了場小雪,院子裡鋪了層銀白。

他哈著白氣走向倉房,準備取些火藥和鐵砂——

突然,院門外一抹紅色刺入眼簾。

那是個穿著大紅棉襖的姑娘,約莫十六七歲,正跺著腳在雪地裡來回走動。

她肩上挎著個藍布包袱,烏黑的辮子上落滿霜花,顯然等了很久。

聽到開門聲,姑娘猛地抬頭,一張鵝蛋臉凍得通紅,眼睛卻亮得像星星。

你...冷志軍愣住了。這姑娘面生,不是屯裡的人。

請問這是冷潛大叔家嗎?姑娘聲音清脆,帶著山裡人特有的直爽。

沒等冷志軍回答,劉振鋼的聲音從隔壁傳來:軍子!誰啊大清早的——哎喲!

後半句變成了驚呼,顯然也被那抹紅色驚到了。

姑娘見兩人呆立不動,乾脆推開籬笆門走進院子。

離得近了,冷志軍看清她眉眼如畫,右眼角有顆小小的淚痣,平添幾分俏皮。

我是北屯胡炮爺家的安娜。姑娘說著,突然跪在雪地上,特來拜謝冷大叔救命之恩!

這一跪把冷志軍驚得後退兩步。

東北人講究男兒膝下有黃金,姑娘家行這麼大禮更是罕見。

別別別...他手忙腳亂地去扶,又覺得不合適,僵在半空。

動靜驚動了屋裡人。冷潛披著棉襖出來,見狀也是一愣:這是...

冷志軍像抓到救命稻草,這姑娘說是來謝您的!

胡安娜見到冷潛,二話不說就是三個響頭,額頭都沾了雪:冷大叔,多虧您救了我爹!他今早能說話了,第一件事就是讓我來謝恩!

冷潛黝黑的臉漲得通紅,手足無措:快起來!地上涼!

林秀花聞聲出來,見狀趕緊把姑娘拉起來:哎喲這閨女,凍壞了吧?快進屋暖暖!

胡安娜拍拍膝蓋上的雪,解下藍布包袱:帶了點心意,您別嫌棄。

包袱裡是兩塊臘肉、一包山核桃,還有張完整的狐狸皮。

這可使不得!冷潛連連擺手,老胡頭傷咋樣了?

腿保住了,就是得躺倆月。胡安娜說著,眼圈微紅,大夫說再晚送一會兒,血就流乾了...

劉山峰一家也湊過來看熱鬧。

屯裡來了個俊俏姑娘,還是胡炮爺的閨女,訊息像長了翅膀,不一會兒就有幾個早起的老太太在院外探頭探腦。

林秀花把胡安娜讓進堂屋,忙不迭地生火煮水。

冷杏兒被吵醒了,揉著眼睛出來,看見個紅衣姐姐,立刻不困了,湊上去好奇地打量。

這是我閨女,杏兒。林秀花介紹道,杏兒,叫安娜姐。

安娜姐!冷杏兒甜甜地喊了一聲,眼睛卻盯著人家辮子上的紅頭繩——跟她的一模一樣。

胡安娜笑著摸摸小姑娘的頭,從兜裡掏出個草編的螞蚱:給,姐自己編的。

冷杏兒如獲至寶,立刻喜歡上了這個姐姐。

冷志軍站在門邊,看著這一幕有些恍惚。

前世他沒見過胡安娜,想來是因為胡炮爺死在了熊掌下,這姑娘可能跟著其他親戚搬走了...

軍子,愣著幹啥?倒水!林秀花催促道。

冷志軍這才回神,拎起暖壺給客人倒水。

胡安娜接過粗瓷碗時,兩人的手指不小心碰了一下。

姑娘的手冰涼卻有力,指節處有細小的傷痕——是常年幹活的痕跡。

你就是冷大叔的兒子?胡安娜大大方方地問,聽說那熊是你打死的?

屋裡突然安靜下來。

冷志軍感到父親的目光釘在背上,趕緊解釋:是胡炮爺先打傷了它,我們撿了個便宜...

少來!胡安娜一揚下巴,我爹說了,他那槍就打中熊屁股,根本不致命。是你想法子把那畜生引下懸崖的!

劉振鋼忍不住插嘴:軍子可神了!用鹽硝迷熊眼,還...

冷志軍一腳踩在他鞋面上,把後半句話截住了。

但為時已晚,林秀花已經捂著心口坐下了:我的老天爺啊...你們這些孩子...

胡安娜眼睛卻更亮了:真的?鹽硝還能這麼用?我爹從沒教過我!

你...跟你爹學打獵?冷志軍有些意外。這年頭姑娘家學打獵的可不多見。

嗯吶!胡安娜驕傲地挺直腰板,我八歲就跟著爹下套子,十二歲能打兔子,就是不讓碰槍...說到這她壓低聲音,能讓我看看你們的槍不?

冷志軍看向父親。

冷潛抽著旱菸沒說話,算是默許。

他從牆上取下嶄新的雙管獵槍,小心地遞過去。

胡安娜接槍的動作很專業,先檢查保險,再掰開槍管檢視膛線,最後抵肩做了個瞄準姿勢。

整個流程行雲流水,一看就是行家。

好槍!她愛不釋手地摸著槍托,比爹那杆水連珠輕便多了。

你會用槍?劉振鋼驚訝地問。

偷偷學的。胡安娜狡黠地眨眨眼,爹不知道我把他藏在炕洞裡的子彈打光了三十發。

眾人都笑了。

冷志軍不禁對這姑娘刮目相看——在山裡討生活,會打槍確實是個保命的本事。

林秀花端上熱騰騰的玉米粥和鹹菜,非要留胡安娜吃早飯。

飯桌上,胡安娜講起她爹受傷的細節,原來那熊倉子早就被人做了手腳。

爹說那樹洞被人特意挖大了,還塞了蜂蜜。

胡安娜咬著筷子說,按理說冬眠的熊不該這麼暴躁...

冷潛和劉山峰交換了個眼神。

老獵人都知道,故意驚動冬眠的熊是極其危險的行為,幾乎等於謀殺。

有人要害胡炮爺?劉振鋼口無遮攔地問。

胡安娜搖搖頭:不知道。爹得罪過不少人...收山貨時壓過價,還舉報過偷獵的...

正說著,院外傳來一陣喧譁。

王大炮帶著兩個民兵站在籬笆外,臉色陰沉:老冷!聽說你打了頭黑熊?不知道要報備嗎?

屋裡瞬間安靜。

冷志軍心頭一緊——果然來了!

他下意識看向新買的獵槍,要是被沒收就完了...

冷潛不慌不忙地放下碗,走出去應付。

胡安娜卻突然站起來,一把抓起獵槍就往裡屋走。

冷志軍想攔住她。

傻呀?胡安娜壓低聲音,這槍沒登記吧?藏起來啊!

林秀花立刻領會,接過槍塞進炕洞,又蓋上塊破布。

冷志軍這才反應過來,這姑娘是在幫他們!

院門口,王大炮正唾沫橫飛地講著甚麼集體財產、林業法規。

冷潛不卑不亢地應對,說熊是胡炮爺打的,他們只是幫忙處理。

胡扯!王大炮提高嗓門,老胡頭還在醫院躺著呢,能打熊?分明是你們——

王隊長!胡安娜突然衝出去,聲音比王大炮還高,我爹讓我帶話給您!

王大炮明顯一愣:什...甚麼話?

他說...胡安娜走到王大炮跟前,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神奇的是,王大炮臉色突然變得煞白,額頭冒出冷汗。

這...這樣啊...他結結巴巴地說,那...那可能是誤會...說完竟帶著民兵灰溜溜地走了。

眾人目瞪口呆。冷志軍好奇地問:你跟他說啥了?

胡安娜拍拍手,像剛乾完農活:就說我爹記得是誰動了熊倉子,等他傷好了要好好那人。

劉振鋼恍然大悟:你詐他!

誰知道呢?胡安娜狡黠地笑了,反正他心虛。

早飯過後,胡安娜執意要回醫院照顧父親。

林秀花包了一包紅糖和十個雞蛋讓她帶上,又悄悄塞給她一塊藍布頭——正好做件罩衫。

嬸子,這太貴重了...胡安娜推辭道。

拿著!林秀花硬塞進她懷裡,替我問你爹好,過兩天我去看他。

送走胡安娜,冷志軍長舒一口氣。

這姑娘風風火火的,像團火似的,來了不到兩小時就把家裡燒得熱熱鬧鬧。

媽,您對安娜姐也太好了吧?冷杏兒撅著嘴問,手裡還攥著那個草編螞蚱。

林秀花笑著摸摸女兒的頭:你安娜姐命苦,三歲沒娘,全靠爹拉扯大。這樣的閨女,得多疼著點。

冷志軍若有所思地看著母親。

前世因為自己受傷拖累全家,母親四十出頭就愁白了頭。

如今家裡日子好了,她也有餘力關心別人了...

還去試槍不?劉振鋼湊過來問,眼睛瞟向藏槍的炕洞。

冷志軍看向父親。冷潛抽完最後一口煙,在鞋底磕了磕煙鍋:走,趁日頭好。

取出獵槍時,冷志軍發現槍托上多了個小小的紅色繩結——是胡安娜偷偷繫上的,東北獵人管這叫平安扣。

黑背興奮地圍著他們打轉,似乎知道今天有大事。

冷志軍把槍小心地裝進帆布槍套,背在肩上。

這沉甸甸的分量,是責任也是力量。

屯口的老槐樹下,幾個曬太陽的老頭看見他們全副武裝的模樣,紛紛打趣:

老冷家小子出息了啊!

新槍可得見見血!

打只山雞回來下酒啊!

冷志軍笑著應和,心裡卻想著胡安娜說的那些話。

熊倉子被動過手腳...

王大炮反常的反應...

還有父親和劉叔交換的那個眼神...

這山林裡,似乎藏著比野獸更危險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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